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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休要妄言!”殷闻礼脸色剧变,怎么也没想到还有如此变数,便下意识地反驳。 “妄言?”唐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不仅不惧,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转冷,清晰地将殷闻礼的谋划层层剥开:“相邦大人何必急着否认?” “你与国尉密谋已久,昔日不正是相邦大人命人趁乱推搡,才有了大庶长萧偃杀人的好戏?” “你…”殷闻礼来不及言语,奉阳君等人质问的目光早已射了过来。 紧接着,唐驹讥笑的声音再度响起:“相邦看似作壁上观,可这桩桩件件,哪一样,又不是您的手笔?” “您坐山观虎斗,实则是要借新法激起民怨世族之变,等着宗室助你一臂之力,废今上,就如当年…”他深吸一口气,眼里终于染上一丝狠戾,“废…宣…公!” 殷闻礼瞳孔骤缩,失声道:“竖子休要妄言!萧偃杀人,是他藐视新法,与本相何干?” “殷闻礼,你!”反应过来被再次戏耍的奉阳君几乎指着他就要拔剑,好在被几人勉强拦下。 “相邦何必如此?”唐驹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却带着冰冷的寒意,“公子虞早已将你谋反的消息通报给了骊山大营,相邦大人你埋伏在阙京的爪牙,还有你在庸城外围的设伏…”他刻意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给予致命一击:“他们,都不会来了。” 殷闻礼眼神犀利,却毫不慌乱,只是恭敬地向上行礼,道:“请大王明鉴,此人口说无凭,有何可信?” “此人言臣欲拥立新君,臣要拥立谁?”他面不改色,继续道:“臣知道,众臣工都言臣偏向公子璟,老臣对此,并不忌讳,可目下公子璟已成太子,臣何苦谋反?” 高台之上,萧寤生冕旒剧烈晃动,殷闻礼终究是要反,这贤君良臣的戏,也算是唱到头了,他的目光如刀般扫过瘫软在地的新太子萧玄璟, 然而,就在此刻,唐驹在瀛王面前,却以一种近乎高傲的姿态抬起了头,他不再掩饰,眼中燃烧着复杂的光芒,是仇恨,是悲悯,更是终于揭开真相的释然。 “他要立的,不是他。”唐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如同宣告,“我,即是他谋反的证据,他要扶立的新君,是我。”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呆住,唐驹迎着萧寤生惊疑不定的目光,站得笔直,也同样审视着他。 我是瀛宣公萧虔的嫡长子,我来到你的面前,是为了证明,我的存在… 萧寤生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晃,他死死地盯着台下那张年轻俊朗的脸,眉眼间依稀带着几分萧虔的轮廓,那尘封了二十一年的记忆轰然涌现… 萧虔…萧虔啊… 殷闻礼此刻也终于彻底认出了唐驹,原来在初见时那怪异的熟悉感并非空穴来风,他竟是…萧虔的儿子! 他彻底疯狂,所有的伪装和算计在这一刻化为齑粉,他猛地对着周围的混入人群的死士和那些尚在动摇的世族私兵嘶声咆哮:“还愣着干什么?!” 随着他这声疯狂的咆哮,兵器裸露的“刷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群前来闹事的所谓的庶民,竟全是府卫的伪装! 一声响箭滑过天空,震天的杀喊声由远及近,慌乱之中,萧玄烨缓过神来,在惊慌中找到了还在大门前驻立的白衣,他的身后,是涌来的千军万马… 萧玄烨扑腾着起身,因长久的跪姿,下身几乎麻木,却还是疯了一样朝着那人的方向飞奔而去,去挽留自己生命中最后一人。 谢千弦看着他向自己踉跄着跑来,脚下的路都在震颤,他亦寻着萧玄烨的方向跑去,全然不知身后已经袭来的箭矢。 可萧玄烨却看见了… “寒之,小心!” 他声嘶力竭的呐喊着,额头青筋暴起,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另有一只箭矢从自己背后射去,打落了向李寒之袭去的冷箭。 “护王!” 上官凌轩的声音响亮起来,随即大批冲出的甲士包围了撕开伪装的府卫,在大门前驻起了防线。 殷闻礼看着姗姗来迟的上官凌轩,眼中竟闪过一丝错愕… 上官明瑞,是他的生父,他的生父方才自尽,他竟能隐忍到现在… “哈哈哈…”他放声大笑,不想自己三十元老,四十多年来的经营竟在今朝功亏一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萧…寤…生! 他低垂着头,双眼猩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思及种种,嘴里爆发出不甘的悲鸣。 “我让你…”他喘息着,语调陡然转恨,几乎是吼了出来:“做瀛国的王!” “王”这一个字,在不甘下被拉得极长,殷闻礼抬起头,直视上首的萧寤生,发疯似地质问:“你呢!” “你让我的女儿做妾!”他狠狠瞪着那人,恨不能吃其肉,饮其血,继续宣告着他对自己犯下的种种背叛之举,“你让她的儿子,成为竖子!” “萧寤生,你是罪人!” 瀛王瞥过头,不愿再看,却还能听见殷氏在自己耳边的求情之语,那一刻,或是愧疚,他烦躁得罢了罢手,厉声道:“还不将这个逆贼带下去!” 纵使被强行带走,殷闻礼嘴中的愤恨还在继续,咒骂不休:“你噬兄夺位,为君不仁,为夫不义…” “你的罪名会被青史永记!你必将遗臭万年,供后世唾骂!” “萧寤生,你不得好死!” 声音在远去,喧嚣也在远去,萧寤生疲惫地叹了口气,目光再落到唐驹身上,自己的罪名,可会远去吗?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大肥章[星星眼][星星眼]
第84章 君临高台掷孤子 死寂重新笼罩着庸城, 高台之上,瀛王萧寤生冕旒下的脸孔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他紧攥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翻滚的巨浪和深重的疲惫。 弑兄夺位… 他望着仍在阶下凝视自己的唐驹,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 残忍的烫在他心尖上, 他微微阖眼, 随着一声叹息,那些不堪的过往和当下的狼狈都被强行压下。 “父王!父王开恩啊!”太子萧玄璟此刻才像是从巨大的惊吓中缓过神来,连滚爬带地扑到瀛王面前, 涕泪横流,“相邦他定是受了奸人蒙蔽, 一时糊涂!”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儿臣愿替他领罚,求父王念在母后, 念在儿臣的份上, 饶他性命吧!” “大王!”新后殷氏也猛地扑上, 珠钗凌乱, 脸色惨白如纸, 父亲谋逆,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全然顾不得仪态,踉跄着冲到萧玄璟身旁跪下,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对着瀛王道:“臣妾父亲辅佐大王向来忠心耿耿,求大王念在多年君臣情分, 念在臣妾侍奉,念在璟儿已是太子的份上,饶他一命, 将他终身囚禁吧!” 母子二人的哭求凄惶无助,在空旷的高台上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寤生身上,等待着他最终的裁决。 萧寤生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脚下跪伏的妻儿,那眼神冰冷得像腊月的寒潭,没有一丝波澜。 殷闻礼不仅是背叛自己,更是仗着他三世元老的地位,仗着他有恩于自己数次藐视自己的地位,如今,他欲旧事重演,也是仗着他权势滔天,萧寤生想,可不是自己不念旧情,而是殷闻礼,他永远不会甘心只做一个相邦。 萧寤生疲惫的目光掠过远处太傅上官明瑞尚未收敛的尸身,又扫过广场上惊魂未定的官员,还有那些刚刚因“等爵制”而暂时安抚下去的世族勋贵,他沉默着,那无声的威压比雷霆更令人窒息,萧玄璟和殷氏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绝望的颤抖。 广场外围陡然响起震天的马蹄声和甲胄铿锵的轰鸣,一支庞大的军队冲破外围的混乱,出现在广场边缘,为首大将,须发微霜,甲胄染血,正是骊山大营主帅,太尉许庭辅!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他分兵后直扑庸城正门的中军和右军校尉部精锐。 “臣许庭辅,率骊山大营将士,勤王护驾来迟,请大王恕罪!”许庭辅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高台之下,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杂音。 他身后黑压压的将士如同磐石般矗立,带来令人心安的磅礴之力。 萧寤生看着这位老将和他身后浴血而来的大军,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暖意,无诏出营又能如何?此刻这还重要吗? 若非许庭辅果断出兵,阙京太极殿早已陷落,他此刻焉能安坐于此? “卿快请起!”萧寤生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何罪之有?!卿等忠勇,力挽狂澜,解阙京宫禁之危,护寡人于庸城,此乃社稷之功!寡人当嘉奖三军!” “臣,谢大王隆恩!”许庭辅起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高台和广场,看到太傅上官明瑞的尸身时,眼神猛地一黯,但迅速被坚毅取代。 话音刚落,广场另一端再次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只见陆长泽与公子虞带着一小队精锐骑兵,护拥着一行车驾疾驰而来。 陆长泽与萧虞一同下马行礼:“臣等参见大王!阙京叛军已被击溃,残余逃窜,我军正全力清剿!” “好!好!众卿辛苦了!”萧寤生看着眼前这些忠心耿耿,浴血奋战的臣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的目光在萧虞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萧虞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又补充一句:“启禀大王!臣等前来庸城途中,于京畿之外官道,正遇上一队人马…”他侧身让开,指向身后队伍中服制格格不入的人,“越使不远万里来到瀛国,恭贺大王封后大喜。”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萧虞身后的越国使臣身上,那一列车驾中,为首的那一辆,缓缓下来一个人。 高台上的萧寤生瞳孔猛地收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越使来的速度,比他想得要快。 “寡人今日这庸城广场,可真是宾朋满座啊。” 寒风卷起广场上破碎的旌旗和未散尽的硝烟,残阳如血,将高台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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