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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仲对萧彻的话还算满意，他走去萧彻侧身与之并肩而站，他只要眯起眼睛，微微这么一扬头，面前的官员就会不由将身子稍稍后倾。 这是他的习惯，弑杀前的征兆。 而这种习惯，很多时候都被陛下所默许。 沈仲沉声道：“刑部尚书陈耀何在？” 陈耀上前一步，“臣在。“ “此事，乃荣王余孽所为，朝中上下要彻底清查此事，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如有牵扯的涉事人等，不论是谁，全部抄家灭族一个不留！” “王爷…” 陈耀猛地抬头，心里咯噔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一直是个出了名的直臣，直言不讳，一身傲骨，很多时候会给沈仲难堪，沈仲不喜欢他，但也没杀他，他能掌管刑部多年，也是看在了陛下的面子上。 此来，君臣二人已经商议出了结果，这件事水很深，明摆着是后宫之事，但摄政王却不想查，反倒追究到朝堂之上，此般行事，是想要借刺杀之事整肃朝堂，排除异己。 一旦查出点什么，定会牵连到哪个权臣，朝中怕是又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 陈耀看了陛下一眼。 萧彻没说话，一挥手，这是准了。 陈耀只好拱手领命：“微臣遵命。” 待臣子散去后，沈仲阴冷的目光便落在慕怀钦身上。 慕怀钦还跪在地上，伤口的疼痛令他脸色有些苍白憔悴，可依然不能掩盖他那张俊秀的脸庞。 沈仲一瞧他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就不舒服，三番五次能从他手中死里逃脱，还真是命大！ 他上前一步，大声责问：“慕怀钦，你可知……” ‘罪’字还没说出口，萧彻突然喝住：“摄政王！” 沈仲转身。 萧彻脸色暗沉，显然并不想让他接近慕怀钦。 “朕听宫中来报，西周公主不见了，西周王正在派人四处寻找，摄政王该去看看才是。” 沈仲瞥见萧彻眼中警告，识趣地将脚步收了回去，该说的，他已经说过了，慕怀钦是底线，再过，怕是陛下要翻脸。 他拱手回道：“臣知道了，这就带人去看看。” 沈仲走后，帐房倒显了冷寂。 萧彻深深吐了口浊气，之后，便在一旁的箱子上坐下。 慕怀钦见证了一场君臣之间的尔虞我诈，他跪在地上一句不言。 全无病该是没什么大碍，不然自己早就被萧彻给掐死了，他心里难过，委屈，也有歉意，却是倔强地不会去先开口解释什么。 萧彻不信他，刚刚掐住喉咙的质问已经证明了一切，甚至还怀疑到他的头上。 总之说什么都没用，未能尽职，没罚他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两人一跪，一坐，静了好久。 萧彻可能是服了这副死不开口的嘴脸，他从地上拾起那盘斑驳的奶糕，人来人去这么久，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尘。 他吹了吹，蹲身下去递到慕怀钦面前，“朕赏你的，为什么不吃？” 慕怀钦心里有气，低着头，不理会他的问话。 “说话啊！” 见慕怀钦还是不回话，周身的气息也沉了下去，萧彻嘴角歪了一下，撩起下摆，像个孩子从箱子上坐着滑下。 搂过人，肩并肩地倚在箱子前。 慕怀钦一见萧彻凑过来的脸，立刻把头偏去了一边，难受，避免与他对视。 “真不尝尝？”萧彻拿起一块奶糕，像逗小猫似的逗了两下，慕怀钦也不搭理他，他便一口塞进嘴里，也不嫌脏，囫囵说着：“好吃，朕可饿了，一天没吃东西了。” 吃着，手也没老实，一边搂过的腰，一边奶乎乎的手摸摸脸蛋，笑呵呵道：“尝尝，加了桂花的，朕记得你说过，你也喜欢吃奶糕的，而且还喜欢吃桂花味的。” 萧彻说完这些，慕怀钦终于有了反应。 是，他也喜欢吃奶糕，喜欢浓郁的桂花香，他以为他忘了，结果那人却记得。 慕怀钦心中的委屈在渐渐深入，他不像帝王，像个混蛋流氓。总是在人心口上不管不顾捅刀子，直到伤口腐烂到快要无法愈合，他再过来贴上一剂良药。 慕怀钦想流泪，但还是忍住了，他想了很多，自己曾经都是吃亏在嘴笨和倔强上，才遭受了许多不公的待遇，刚刚君臣的一番谈话，他也明确了一二，此事刺杀既然和顾佟有关，萧彻又疑心沈仲，他何不借此离间？ 日子一天天过，终有一天，他会借萧彻之手除掉沈仲，岂不大快人心！ 思及此处，慕怀钦微微低下头，接过那块奶糕，一口口地吃着，抬起眼帘时，神情里倔强全然不见，都是温顺柔和的神色：“陛下……是我没保护好全无病，陛下若难过，便罚我解解气吧。” 萧彻一怔，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说得还这么轻声细语，可怜楚楚。 他以为以慕怀钦的脾气，会倔强地一声不吭，会不接受这不明所以的嗟来之食。 原来他都懂。 萧彻喉咙滚了又滚，搂着他的头按在怀里，轻声道：“朕……没怨你，朕知道你尽力了，身上的伤还疼吗？” 慕怀钦摇摇头，从怀里钻了出来，趁机说道：“陛下，臣想同你说件事。” “你说。” “陛下，你看。”慕怀钦将摘下顾佟的黑色面罩递了过去，“这是臣亲手摘下那刺客的面罩，那刺客你知道是谁吗？” 萧彻见到那面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冷冰冰地问道：“谁？” “是顾佟，臣看得清清楚楚。” “顾佟？这怎么可能？”萧彻强作镇定，“他可是朕的亲信部下，怎么会去刺杀朕的宠臣？ “陛下，您相信臣，臣绝无虚言！” “绝无虚言？”萧彻冷笑：“那方才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说谎？” 慕怀钦眉头紧皱着，他想过萧彻会质疑他，可证据都摆在了面前，为何还是不信？ 他道：“臣方才脑子糊涂了，臣以为顾佟一直是陛下的人，后来想清楚了才察觉，顾佟该是背叛了陛下，他当时还吩咐手下，即刻杀了我们，一个不留！所以，他定是被人收买了，才会对臣和全无病动手，臣想，那个收买他的人不会是别人，定是摄政王沈仲。因为上次，臣是喝了摄政王的酒，才会做出荒唐之事……” 慕怀钦越说情绪越激动，一把抓住萧彻的手腕，“陛下，你我之间的误会，全是摄政王在背后布的局，他想杀了臣，一直都想！他不只想杀了臣，还想操控陛下，操控朝堂，用嗜杀威慑所有人，当年慕家军三千精锐身首异处，他何其残暴？若那些精锐还在，陛下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被人挚肘的田地！” “住口！” 萧彻忍无可忍，怒火终于爆发，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指着慕怀钦道，“你所谓的那些精锐都是反贼，若还在，你以为他们会效忠朕吗？” “为什么不能？”慕怀钦大吼，忍着伤口的剧痛也站起身来，“二哥不在了，可我还在！” 萧彻一怔，“你？” “对，是我，慕怀钦。” 萧彻静静地看着他，半晌，他被慕怀钦坚定的目光所牵动，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他垂下眼帘，低声道：“你能懂什么。” “你说的对，我是不懂，我不懂朝堂的尔虞我诈，我也不懂所谓的皇权之争，可我知道，如果当年是二哥登上了皇位，他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哪怕他在天上，也不会忍心看着你在这样的漩涡里挣扎，他会拼了命去护着你，保佑你。” “二哥会的，我也会……” 最后一句，慕华钦眼泪控制不住地流淌下来，一滴滴刺痛着萧彻的心尖。 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慕怀钦目光深情坚定，萧彻却匆忙避开，心里苦得不是滋味，没人知道，只有他心里清楚，一个哥哥是如何代替弟弟去死的。 萧彻每当想起慕清明，就会想起他持剑自刎的那一幕，要有多大的勇气和力量去赴死，只求自己的弟弟能够好好活着。 就那么死在了他的面前，对他未留下一句话语。 清明……你太绝情了，绝情到让我无时无刻不活在内疚和悲痛之中煎熬，你不是在成全，是在惩罚！ “皇权……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萧彻哽咽道，“你心里想什么，朕都懂，但沈仲，不能动，你也动不了。” 慕怀钦不懂，也想不明白，摄政王的野心昭然若揭，这么浅显的事，萧彻为什么还执迷不悟。 “萧彻，你清醒一点，沈仲他只是想利用你，操控你，那些后宫的嫔妃哪个不是他党羽之女？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中，就连你最亲信的顾佟，还不是也被他收买了，你以为你还能安稳的坐好皇位吗？早晚会……” “够了！” 萧彻愤怒地凝视着他。 “啪！”地一记耳光，慕怀钦毫无征兆地被掀翻在地，“安分守己地待在朕身边！朕保你无恙。” 这一巴掌，萧彻是为自己打的，也是为清明打的。 伤口崩开了，白色的衣衫渗出鲜红的血渍，慕怀钦疼出一身冷汗，他伏在地上忍着疼痛，可仍不心死，他一点点爬去萧彻的脚底，拉着膝下衣角低声哽咽，“萧彻……你能不能醒醒，你若再像傀儡一般活着，沈仲终将有一天会反你！” 萧彻在这场死局中，默默闭上双眼…… 他解不了这份恩怨，只能弱小的一方妥协，才能安稳地活下去。 他想，清明也会理解他的苦心。 默了两息，萧彻突然一把掐起慕怀钦的下颌，用力扳起。 “慕怀钦，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朕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沈仲他不会！他这辈子都不会反朕，你会，他都不会！”
第43章 又要干坏事 “以后再不许你过问朝堂之事, 若敢再犯，朕绝不轻饶！” 被踢翻的奶糕，滚在地上溅得到处都是。 萧彻拂袖出门, 在门外候着的陈公一直提心吊胆，见陛下气冲冲地出了门, 就知道两人好不了一会儿, 又闹了别扭，他也不敢作声, 只能哈着腰跟在陛下身后。 萧彻迈的步子看似大步流星步调一致, 心里却想着自己刚刚那一巴掌，想起慕怀钦紧蹙的双眉，伤口可能是裂开了。 他走到半路突然毫无征兆的转了个身, 险些没把陈公给撞倒。 陈公趔趄一下, 急忙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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