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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最先睁开了眼, 一大早就听见‘小姑爷’的称呼,心情差到想把尿壶塞那人嘴里。 “醒了。” 他轻轻拨开枕在肩头上的脑袋, 慕怀钦睡觉不算老实, 昨夜放着最狠的话,冻死也不进被窝, 今早一双长腿长手死死扒着人身上不松手, 口水都淌了一胸口。 门外传来开锁的动静,萧彻放下慕怀钦,摇摇酸痛的胳膊下了地。 那兄弟一进来就大声吆喝:”呦, 小姑爷, 快洗把脸,开……” “嘘!”萧彻做了个手势, 示意慕怀钦还没醒, 让他把食盒放下。 那兄弟连忙闭了嘴, 放下食盒便匆匆退出门。 乔三吩咐过,要对二人毕恭毕敬,半点不可慢怠, 尤其是对‘王三’。 谁知, 刚迈出门槛, 一抬头恰巧与小柳撞了个大满怀, “哎呦”一声,两人各自捂着火辣辣的额头,呲牙咧嘴。 “小鬼,走路怎么也不看着点?”那兄弟问:“你来这干嘛?” 小柳顶着一对儿红肿肿的眼眶, 满脸的不耐烦,“不要你管。” 说着,气呼呼迈进了门。 萧彻正在穿一件淡青色的长袍,长袍很修身,恰巧把他挺拔的身姿勾勒出来,这些都是在昨天洗澡时就准备好的,他听见有人进来,回眸看去。 小柳对上目光,见到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萧彻时,突然愣住了。 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这男人也太………… 也不知是自惭形秽,还是什么,他攥了攥衣角,盯着萧彻,嘴撅得更高了。 萧彻打量了他一下,笑问:“小兄弟,怎么称呼?” “唐柳。”小柳扬起了脸,示威道:“你小柳爷!” 萧彻自然也不会跟个孩子一般见识,他看得出来,这小子喜欢凤姐,当时捧着珍珠送美人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让他想起了慕怀钦。小的时候也总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他又没钱,便会从河里捡些透明的破石头,刻上些字送给他,他收了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什么忠孝信悌,礼义廉耻,什么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还有什么愿为山河故,肝胆两昆仑……都是些精忠报国的话,傻透了。 “柳爷可不好听,将你比的太俗。”萧彻笑了一下,沉吟道:“唐笺写尽山河秀,柳管书成岁月悠。唐柳这名字倒好,将岁月的美好和静谧都占了。” 唐柳听了话后,又是为之一惊,没想到此人也不是光有一副好皮囊,还能出口成章? ………好事怎么能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少卖弄。”小柳走去门口的书桌旁,仰起头,门外阳光打在他脸上,红扑扑的,像极了一只落败的小斗鸡,还一脸的不服输。 他拿起笔,抻着袖口,要在纸上落笔,“说说你的名字和八字。” “作何?” “自然是给你算姻缘呐。” 原来是算姻缘,萧彻倒是对民间算命提起了兴趣,他慢慢走到小柳身旁说:“我叫王二。” “什么?”小柳好似没太听清,“王二?这名字好……” 话说一半,小柳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把那个“土”字咽了回去。 这回好了,终于有配不上他的凤姐了。 “八字呢?” 八字……萧彻迟疑了一下,帝王的八字能随便给人吗? 罢了,现在都沦落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在乎的?他执起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八字。 小柳看了他的字迹苍劲有力,工整的就像临摹下来的,他不禁张着大嘴,扭头看着身后之人,“你真的叫王二?” 萧彻笑道:“家父没什么学识,随口起的。” 这是有可能的,小柳点点头,“我爹也没什么文化,但他总督促我要好好读书,将来报效国家,做个有用的人。” 萧彻不惑,“你既然有家人,那为何会在这里?” 小柳低下头,神色一点点变得忧伤起来,“他们都死了,被官府逼死了。” 萧彻心中一震,不禁有点心疼眼前的孩子,他轻声问:“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剖开了唐柳结痂的伤口。阳光透过门框斜斜地打在桌案上,那些浮动的尘埃仿佛也凝固在了这一刻。 萧彻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他感受到掌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爹娘做的驴肉火烧,是永宁城最好吃的。”唐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大哥在京城里当禁军侍卫,二哥和我都在书院读书,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那天,我和二哥下了学堂,在路上打闹时无意间惊扰了知府大人的车驾。” “知府大人?”萧彻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谓,眉头微蹙,“永宁知府沈民安?” 唐柳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啊,就是那个沈民安,沈大人。惊扰了大人车驾,我和二哥都吓坏了,没曾想那满脸仁义道德的沈大人却没怪罪我们,还放我们走了。” “谁知道第二天,二哥就被官府抓了去,说我二哥窃取了重要的城防图,可我们哪里见过什么城防图,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我爹不服,去衙门理论要人。”唐柳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些衙役...他们用板棍打我爹的腿。我躲在人群里看着,爹跪在地上,血从裤管里渗出来...” “我们平头百姓,哪里是官府的对手,他们把我爹打伤后,还要治我们扰乱公堂之罪,想要赎人,就拿出五百两,五百两……五百两白银!我们全家这辈子都赚不出来。后来,我家的铺子就被封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抄走。我娘把家当都卖了给爹治伤,可...可...” 唐柳忽然抓起桌上的毛笔,狠狠戳进砚台,墨汁飞溅,一滴墨汁溅到少年手背上,像一颗黑色的泪。 “二哥一直杳无音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爹让我给京城的大哥去信,一定要救出二哥,可去了一封又一封,始终也没等来大哥的回信,后来……我爹没熬过那个冬天。“ “下葬那天,官府的人又来了,还把我二哥带了回来。”唐柳的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带回了一俱尸首,二哥……他浑身上下全是伤痕,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我娘抱着二哥的尸首……疯了。” “她……当晚就投了河……” 彭地一声,唐柳一拳砸在桌面上,眼底已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沈民安!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萧彻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心里郁结了百般的愤怒,他根本难以想象,在他的统治下会有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发生,可这样的事确确实实发生了。 沈民安!这个名字已经在奏摺簿上用朱砂笔圈了起来,在皇帝的眼中,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小柳抹了一把鼻涕泪,抬眼看他,又把头扭了过去,叹了一声:“我同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们山寨里的人哪个不是被朝廷逼得走头无路才上山当匪,他们身世都比我凄惨,要怪,就得怪那个狗皇帝治国无方,我若是他,拿块豆腐撞死得了!” 萧彻藏去目光,露出一抹尴尬的神情:“其实……皇帝可能也不愿百姓受苦,旧居深宫,他只是不知道而已。他若知道一定会为百姓讨回公道的!” “呸!”小柳不屑,“上梁不正下梁歪,听说那狗皇帝就喜欢养脔宠,整日在宫里搂着美娇男寻欢作乐,心里哪有我们百姓,摊上这种皇帝倒霉透了,他日,他若落入我手中,我非阉了他不可!” 心惊肉跳的萧彻:“…………” 幸亏慕怀钦没醒,不然听到这事很有可能一起成为帮凶。他连忙转了话题,催促道:“不是要算八字吗?快算吧,算吧。” 小柳指指还在床上睡得迷糊的慕怀钦,“还有他的八字,我去叫他。” 萧彻伸手拦住,“让他睡吧,他的我也知道。” “啊?”小柳瞪起惊奇的大眼睛,“他的你怎么会知道?” “路上碰到过瞎子算命,算过一次。”萧彻随便胡诌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便在纸上写下慕怀钦的八字。 小柳瞅瞅两人的八字,又从怀里拿出写着凤姐八字的字条,捏起兰花指,算了算,忽然“嘶”了一声。 萧彻半弯着身子,好奇地把头探了过去,“怎么说?不合适吧?” 小柳愁苦地皱起眉头,“你二人的八字和凤姐都挺合,但你俩彼此八字犯冲啊,这以后成了婚,还不得争宠,争得你死我活?” 萧彻眨眨眼,有点懵,“争宠倒多虑了,我可以全让他,但你同我说说我俩怎么犯冲?” 小柳拿着笔讲解道:“你看,你二人水火相害,恩中生怨,七杀攻身无制,龙虎相争,必有一伤。” 萧彻对这些不是很懂,听得云里雾里,总之,肯定是没好。 “有没有解法?” “你们命中各有三婚,三婚过后……”小柳话顿住,不言语了。 萧彻着急问道:“怎样?” 小柳撇了撇嘴:“还是不好。” 萧彻:…………等于没说。 萧彻抛开不切实际的命卦,看着眼前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忽然一肚子坏水涌了出来,他慢悠悠走到饭桌前,倒了杯茶递到小柳手中,笑眯眯道:“小弟,我年长你十几岁,叫你一声小弟不为过吧?” 小柳喝着茶水,明白他的心思:“你有话便直说。” 萧彻:“大哥同你说实话吧,我和你那个大哥……”他指指床上的慕怀钦,“我们是一起从京中逃出来的,我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是过命的兄弟,这次我犯了官事,他为了保我性命,不惜要带我逃离大梁,可不巧,我们在林子里迷了路,这才遇到了你们。” “大哥我也看得出来,你喜欢你们二当家的,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二人与你姐姐萍水相逢,就这么稀里糊涂办了亲事,太过草率,况且……”萧彻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头伸去小柳耳畔暗搓搓道:“你那个大哥,他吧……有隐疾,那方面不行。” 小柳听了话,一下挺直了身子,瞠目道:“真的?” “当然。”萧彻道:“我同他十几年的交情,他什么事我不知道?他从来就没立起来过!” 就在这时,床上的正主突然翻了个身,梦呓了一声:“萧彻……” 吓得萧彻猛地打了个冷颤,惶恐地看了一眼,见人还在睡着,长吁了口气:我佛慈悲。 小柳拍案而起:“这可不行!男人行不了房,岂不是要委屈了我家凤姐?我现在就去找大当家汇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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