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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抿着唇,后牙槽咬的咯吱响:“狗皇帝!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人不说,心思还这么歹毒,有朝一日,待我们杀进皇宫,定将他碎尸万段!” 门口的萧彻心里咯噔一下,才弄清了状况,慕怀钦这是把唐宁的事按在了他身上。 看着那少年阴沉沉的脸,心里竟生出还能不能挽回的念头。 想想,太多渺茫,他若知道自己的大哥就是被这般受了宫刑,怕是撕碎他的心都有了。 萧彻抚了袖子进门,他一来,所有人的瞳孔都聚焦了,像看一个同族异类…… “狗皇帝,太不是人了!” “太可怜了……” “一个大男人这辈子只能在下面了。” 萧彻在未预料的事上,同时受到了同情和痛骂,连未来床事都规划好了,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那挨千刀的。 小柳那孩子也不看个情况,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关切问道:“王大哥,你当时肯定很疼吧?” 疼不疼不知道,萧彻只知道自己在众人眼里已经成了个太监了,他猛地抬眼看去造谣人,还像没事人一样喝着碗里的酒。 可以可以,演的不错,算你赢了。 萧彻摸摸小柳的头,面对如此纯善的孩子,安慰道:“不疼,一点不疼,跟玩似的。” 哧,慕怀钦一口酒没喝好,从鼻孔里喷了出来,转过头来就变了脸色,你他妈的还敢拿这事取乐,简直找死!
第66章 在我面前不要这么累 ?(* 坐在一旁的凤姐用手绢帮他擦擦嘴角的酒水, “慕公子,您慢着点喝。” 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眼,慕怀钦目光停在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上, 他下意识偏过头,低声道:“无妨, 无妨。” 这时候, 有兄弟过来敬酒:“大姑爷,我敬你一杯。” 凤姐马上喝斥:“瞎叫什么, 叫慕公子!”她举起酒碗, “慕公子,你别听他们的,你与王侍卫之间的感情, 天地都为你们动容, 你我成婚这件事,就此作罢!” 说完, 凤姐目光瞥向乔三, 并狠狠瞪了一眼, 随后将酒一饮而尽,拂袖而去。 乔三自知乱点了鸳鸯谱也没再说什么,一来是鉴于慕怀钦是慕家子嗣的身份, 他们高攀不起, 二来……看了凤姐的神色, 他心里发虚。 慕怀钦看了乔三一眼, 一眼就看出了乔三的心中所想,男人最懂男人,男人面对自己心爱的人,最怕的就是她要的, 他给不了。 “乔大哥,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慕家军早晚都会重建,三千将士不会白死,他们的仇我早晚都会报,但……”慕怀钦从胸口里掏出那枚木梳,悄悄塞进乔三手里,“凤姐对我说,只有她爱的男人才可以碰她的头发,金玉良缘难得,我想,这把木梳应该只属于你。” 乔三望着手里的桃木梳,没作声,指腹轻轻摩挲过梳齿间,那上面还残留着凤姐头上桂花油的香气。他的眼眶忽地泛酸,喉结上下滚动,却咽不下满腔苦涩。 慕怀钦本以为乔三会答应,可事情并没有像他期望的方向发展。乔三缓缓闭眼,轻轻将木梳放在酒桌上,神色黯淡地摇了摇头。 慕怀钦不懂,“为什么?” 乔三目光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碗边缘,粗糙的指腹划出细微的声响。 他沉吟道: “我此生的梦想,就是能跟着慕将军冲锋陷阵、征战沙场。可我武艺平平,怎么都练不好,连马都骑不稳。”他苦笑一声,仰头灌了口酒,“那时我总以为,慕家军是永不倒的战神,铁蹄所至,万敌退避。” “可后来……”乔三的声音忽然哑了,“他竟败了。没有败在沙场上,却败在皇权的算计中。” ”我在城门外闻过那血腥味,浓得像是浸透了整座上京城,百里之外挥之不去。“ 窗外忽然卷进一阵冷风,吹得油灯忽明忽灭。乔三的影子在墙上摇晃,像是那些年飘零的亡魂。 “我曾看着他们的妻女被铁链拴着,发配到苦寒之地。路上冻死的,饿死的,哭声不绝……”乔三的手微微发抖,“而我,只能站在路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哪怕递上一口水。” 慕怀钦默默听着,没有人比他更能感受到这种无能为力,它是这世上最毒的刀,从来不砍在身上。 他努力眨着眼睛,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脆弱。 “慕家走了后,我活得行尸走肉一般,走投无路之时,曾去了佛门剃度。大师点化我说,我尘缘未了,佛门不是我的归处,如今……” 乔三低头摸着腰间的刀柄,虎口的老茧磨得他竟有些发痛,“这世道不公,苍天无眼,哪有太平,又哪有归处?我所能做的就是大开杀戒,杀尽天下的不公!” 寨外的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乔三忽然想起凤姐总爱说,等天下太平了,要和他开间小酒馆。他猛地灌下一碗烈酒,辣得眼眶发红:“这木梳...你拿去给她。就说...就说乔三心早死了。” 慕怀钦想说些什么,却见乔三已经起身,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照不到他腰间那柄耀眼的长刀。 . 敲门声响起,乔三打开房门,见到萧彻时,不由微微一怔。 萧彻站在阶前,月光打在他冷峻的侧脸,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明明是同往常一般无二的装束,却生生显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乔三瞧了他的模样,多少打破了之前的印象,不知怎的,今夜的他单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头一紧。 “王兄弟,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不了。”萧彻立在门外,夜风掀起他单薄的衣角,“我来是有件事同你说。” 乔三见他神色凝重,不由正了身形:“你说。” “我听你手下弟兄说,你们劫得那批银两,是送往上京的官银?” 乔三眉头皱起,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此事:“确实是,怎么了?” 萧彻暗暗沉了口气,这批官银是他命摄政王去各地凑的,长汀不知什么时候又要与羌胡迎来一场大战,国库已经见肘,那是军需,是边疆将士的命。 “你们做事不想想后果吗?”萧彻突然拔高了嗓音,“送往上京的官银也敢劫?” “这有什么不敢的?劫的就是皇帝老儿的官银。”乔三满不在乎地笑道:“王兄弟何必大惊小怪?” 萧彻听了话,脸色越发凝重,“朝廷既然大肆征集银两必然是有重用,而且我听说长汀关又要打仗了,你这等鲁莽是要坏了大事!” 乔三凝视着他,“王兄,你怎么突然为朝廷说话了?” “我……”萧彻面露难堪,甩了袖子道:“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乔三冷漠地笑了一下,“你且告诉我,那皇帝老儿既然要征集钱粮去打仗,为何不在朝中朝那些狗官要钱?他们一个个可是富得流油,偏偏要去搜刮百姓的?” 萧彻猛地抬眼,被话噎得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乔三嗤笑:“说到底,皇帝就是昏庸无能,欺软怕硬,眼睛更是瞎了,看不到百姓疾苦!” 萧彻目光在对方的话中渐渐凝固。 他垂下眼帘,地上,夜风卷着落叶,在鞋边慢慢打着转。 不可否认,乔三说的没错,身为帝王,他确实无能,那心中的天下盛世,现在看来,不过是百姓口中的一个笑话。 长久的静默中,萧彻调整好心态,他来找乔三不是来惹气的,于是开口道:“乔大哥,明日一早,带着兄弟们撤出黑风寨吧。” 乔三看向他:“怎么了?” 萧彻:“死了官兵,官府不会察觉不到,最迟后日,他们便会派兵来围剿,这里绝不是久留之地,尽快找个他处安顿下来。” . 夜色渐深,慕怀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喝了那么多的酒,却是一点没有困意。 窗外忽然刮起大风,月光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屋内只点了床头一盏孤灯。 灯火不断闪烁,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光影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像是一簇烧不尽的野火,灼得他眼底生疼。 萧彻回来后,走去了床头,静静看着背对他的身影,借着昏暗的光,能看到慕怀钦额角渗出的细汗,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慕家军的惨死,他又何尝不伤感? 他曾跪在沈仲面前苦苦哀求,可却换来一句——身为帝王,如此心慈手软,是想当别人的刀下亡魂吗? 慕家军被斩后,藏书阁那片竹林,他再不愿踏入,那份自责与苦楚跟随了他很久很久,夜半时总会惊醒。 萧彻轻轻抬起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他向来克制,最懂分寸,这个时候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可此刻看着慕怀钦难过的背影,终是忍不住俯身下来,将掌心覆上那只冰凉颤抖的手。 慕怀钦怔了一下,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萧彻的拇指轻轻摩挲过他凸起的骨节,而后缓缓嵌入指缝,十指相扣,将颤抖的手指牢牢握紧。 慕怀钦忽然喉咙发紧,转过身,发红的眼眶久久凝视着眼前人,哽咽道:“我真想杀了你!” 面对慕怀钦眼中翻涌的恨意,萧彻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便已消散。他长久地凝视着对方,目光深得像一潭死水,却在某个瞬间突然溃散。 好累,累到心碎,可如果再来一次,他依然会选择做这样的帝王。 “你可还记得我年少时的模样?”萧彻声音惆怅而伤感。 慕怀钦抬脸望着他。 年少时的模样……猛然间,心房的某一处在拼命地颤抖,扯得他心尖作痛。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尤其是那年的春深,梨花坡上的少年一袭玄衣,眸子清澈得能映出漫天星河。他们肩并肩躺在落花堆里,萧彻的发梢沾着细碎的梨花瓣,指着北斗七星说要做个明君。 他说,他要做一统天下的王,要让边关再无烽火,百姓再无饥寒,他要盛世天下,这天下盛世。 那是他的梦想,不可磨灭的梦想。 然而,现在的他…… 慕怀钦恍然间意识到,萧彻虽是帝王,但其实,他同样也是那个无能为力的人。 慕怀钦用胳膊肘撑起身,目光落在萧彻脸上。 很想抱一抱,可那又显得太过矫情,最终,他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内心,伸出手去抚摸了那张疲惫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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