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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梁枢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深山走去。 那团火光落到了叶烛的破屋前。 纪枫一如既往穿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这一次出门匆忙,他没来得及系上腰带,白衣松松垮垮地罩在他的肩膀上,露出棱角分明的锁骨。 他是听到叶烛的惊叫声过来的,尽管走夜路不是他的强项。 “阿烛?”他敲了敲那扇半掩的窗户。 听到纪枫的声音,叶烛眼睛一亮,兴奋道:“师兄?” “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你可还好?”纪枫问道。 师兄明明都到了屋外,为何不直接进屋,看看我究竟是不是安然无恙? 叶烛努了努嘴,答道:“我没事,方才梁枢过来,说要带我下山。不过我已经回绝了他,现在有师兄在此,他定是不敢再来了。” “梁枢?”纪枫一惊,忙问道,“他往哪儿跑了?” “应当是后山吧。”叶烛答着,又问道,“师兄,梁师兄没有死,骊山派被围剿的事情是不是还没结束?这些坏人什么时候过来?还是三月十五吗?” 这话迟迟没有人回答,屋外的灯火早就暗了下来,纪枫已经走远了。 在一片漆黑是夜里抓人还是颇有难度,更别提是纪枫。 有不知名的心魔作祟,他不得不靠灯笼给自己壮胆。这样一来,反倒叫他的行踪完全暴露在夜色中,远远就能被人瞧见。 他细细寻遍了后山每个可能藏人的角落,但一无所获。那个狡猾的梁枢,早就趁着夜色逃之夭夭了。 等纪枫提着灯笼重回后山,已是东方破晓。 有两个人迎着朝阳,并排行走在后山的小道上。 一人年纪稍长,约莫二十出头,皮肤很白,眉毛又短又粗,一双细眼睛上挑着,看谁都不爽的样子。此人正是岑霜剑。 他边上那人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头不高,胖乎乎的,圆润的脸蛋稚气未脱。 岑霜剑的肩上挑着两个大桶,桶有一人多宽,装着满满当当的清水,看起来颇有分量。他挑着两大桶水健步如飞,大气都不出一口。 小胖墩怀里也捧着个大木桶,木桶里装着食盒,还有套全新的衣服。距离叶烛的屋子还有百步,他已经走得满脸通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快要坚持不住。 他深吸一大口气,艰难地走了几步,忽地将手里的木桶放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道:“岑师兄!” 岑霜剑停下步伐,皱起眉头。见他实在累得不行,也只好把肩膀上的水桶放在地上,等他顺过气来。 “拿这么点东西,就累成这样了?”他没好气地对师弟道。 “师兄,我才到这里一年,哪有像您这么厉害的功力。”小胖墩说道。 岑霜剑冷哼了一声,面相变得温和了些,伸手提起小胖墩面前的木桶,掂量下重量,也挂到了自己的扁担上。 “这东西我帮你拿着了,还能走不?” “能,能!”见师兄愿意帮自己,小胖墩面露喜色。 “赶紧跟上。”岑霜剑深吸一口气,把拴着三只木桶的扁担放到肩膀上,调整了下重心的位置,迈步往前走去。 小胖墩快步跟上他,这会儿手里没了重物,他的气也顺了,嘴皮子开始动个不停,忙不迭地把肚子里的疑惑往外抛。 “师兄师兄,大师兄不是说找了人专门照顾那个小恶鬼吗?怎么现在又要咱们每日轮番给他送吃送喝了?” “我不知道。”岑霜剑说道。 小胖墩叹了声气,又问道:“师兄师兄,你不是说他害死了你的爹爹吗?纪掌门知道这事吗?咱们就不能把他赶下山去?” “师父保着他,我有什么办法?”岑霜剑没好气道,“你可不知道,这个小恶人,不止害死了我的爹爹,还害死了我的姑姑……” “三师弟,不可信口开河!”一席白衣落在了俩人面前。 他们俩谁也没注意到纪枫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忙活了一晚上,纪枫未系腰带的衣衫格外凌乱,发型也非常奔放,但他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还是将俩人震慑在原地。 小胖墩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口,小心地看着岑霜剑的背影。 “你先回去吧。”纪枫对他道。 随后,他一脸正色地看着岑霜剑,怒道:“原来那些阿烛杀人的谣言,是你散布的!” “这可不是谣言!”岑霜剑放下了肩上的扁担,毫无畏惧地直视纪枫的双眼。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父亲的死开玩笑?” 作者有话说: ------ 其实我个人认为这本也是双强来着[猫头],但因为阿烛的身体状况比较特殊,所以就……当弱强看也行[笑哭](但我打了美强惨的tag,咳咳)
第18章 偶遇 听他一本正经地这样说,纪枫反倒笑了出来。 阿烛从小就在山上长大,这事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这孩子整日都是一副坐在轮椅上的孱弱样子,连站起来都费劲,还能杀人?别说笑了。 “那你说说吧,阿烛是如何杀死你的父亲的?”他对着岑霜剑问道。 “他先是杀了我的姑姑,爹爹寻了他十年,从腊尔山一路向北寻到长安,在渡灞河时不幸落水身亡,我记得清清楚楚。”岑霜剑道。 纪枫冷冷一笑,道:“你这话说得岂不是在自相矛盾?既然你父亲是在灞河溺水而亡,为何要说阿烛害死了他?这事和阿烛根本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岑霜剑忽然大声,粗狂的嗓音震动山野,连纪枫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得一怔。 他侧头瞟了眼破屋的方向,在这里,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屋檐上破损的瓦片,阿烛大抵能听到这儿的对话。 “我爹爹是因为去找姑姑的下落,才会溺水身亡,而我的姑姑,就是被那个小恶鬼杀死的!”岑霜剑咬牙道。 “胡说八道!我亲眼看着阿烛长大,他从未离开过骊山半步,更别提他的腿根本站不起来,他怎么可能杀死你的姑姑?”纪枫道。 岑霜剑冷笑了下,说道:“纪师兄,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凭什么笃定叶烛他从未站起来过?” “阿烛是先天不足,又不肯好好练功,怎么可能站得起来?你姑姑早已过逝多年,你难道觉得她会被一个不到三岁的孩童杀死?”纪枫质疑道。 岑霜剑的眼眸一眯,反问道:“你如何知道他杀死我姑姑时不到三岁?” “你是四年前来的骊山,你又说父亲死前已经寻找妹妹十年。如此推算下来,你姑姑过逝已是十四年前的事,我这样推断,还算合理吧?”纪枫道。 岑霜剑冷哼了声,道:“你这样偏袒他,我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岑霜剑可对天发誓,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并无半点虚假。恶人就是恶人,你愿意护着恶人,日后必有报应!”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纪枫看着他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拾起落在地上的几只水桶,往叶烛的屋子走去。 “阿烛,方才岑师弟的话你可别放在心上,他是个笨人,最喜欢钻牛角尖,也不知是道听途说了什么消息,非把他姑姑的死赖在你头上。等过几日他气消了,我再去好好问问他……” 纪枫说着,推开了小屋虚掩的门。低矮的屋子里头空无一人,一张轮椅面对着门口,端端正正放着。 他张大了嘴,手里的木桶七零八落倾倒在地,清水溅湿了他的裤腿。 阿烛居然不见了,是什么时候?难道是有人趁着方才自己和岑霜剑争吵,掳走了阿烛? 纪枫的心从未跳地这么快,哪怕先前被叶烛在床上“暗杀”,他也没如此慌张过。 他扭头冲出破屋,三两下飞上一处高崖,四下张望,郁郁葱葱的树木将蜿蜒曲折的山道遮挡地严严实实,树上什么人都没有,连鸟的影子也看不到。 怎么办?怎么会这样?我分明知道昨天夜里有人暗中接近阿烛,怎么还如此掉以轻心,让阿烛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纪枫握紧双拳,指甲在掌心掐出数道月牙状的血痕。 他只好又从山崖上跃下,想着先回前山,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纪莫及,一齐想想救回阿烛办法。 没走两步,湿透的鞋子便被溅上尘土,将雪白的布面染成一块块污浊的黄灰色。 纪枫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喜欢自己身上脏兮兮的样子,但事态紧急,他只能忍着心里的烦躁。 可越是假装不在意,心里反倒越加记挂,他一边快跑,余光止不住地往地上瞟。 他忽地停下了,注视着自己脚边一个铜钱大小的圆形小坑。 小坑不止一个,前面也有,后面也有。左脚外侧有一个,右脚外侧也有一个,左右各成一列,分布在这道人踩出来的黄土小路上,和人的步伐差不多间隔。 ……这难道是阿烛留下的?纪枫难以置信地想着。 骊山一条隐蔽的小道上,叶烛靠着一块山石,缓缓坐下。 他的衣服全破了,到处是长长短短的豁口,上头挂满了泥巴、树叶和草籽。 他将肩下的拐杖卸下,解开捆在拐杖上的腿,揉了揉。 这里距离他住的小屋已有数百步路,在不小心从坡上滚下来之前,他也没想过自己能“走”得这么快。 自打昨夜见过梁枢,他整夜没睡好觉,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骊山上熊熊燃烧的火焰。他已分不清自己看到的究竟是前世的记忆,还是现世的未来。 纪枫似乎还是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分明知道梁枢是内鬼,却依旧放任他逍遥自在。 这个样子,怎么能保护骊山派的大家?倘若那些人依旧和前世一样,在三月十五攻上骊山……叶烛不敢往下想。 歇了片刻,他总算没有喘得那么厉害,拉紧了手里的布条,再度将双腿捆在拐杖上。 这双腿虽然疲软无力,但对痛的感觉依旧敏锐,方才捆过的位置似乎被勒出了血痕,火辣辣的隐隐作痛,现在又捆上去,一时间刺痛难耐。 叶烛把牙关咬得很紧,齿间飘出了些许血的气味。 山路磕磕盼盼,凹凸不平,轮椅是没法走的,只能依靠拐杖。为了叫自己“走”得方便,他不得不把这双只有装饰作用的腿先固定好。 用力将腿上的布带扎紧,叶烛气沉丹田,双手支紧拐杖,撑着身子,一下子“站了”起来。 那两根拐杖比他略高一些,只有两个小点着地。有着内力的帮助,借助拐杖支起身子并不费力,但若要良好的“行走”,则需要很仔细地维持好平衡。 叶烛从前在山上练过,可走平地和走山路是两码事,因此他才不小心摔了个大跤。 好在现在的他有了经验,对这副拐杖也熟悉了许多。他浅浅“行走”了两步,自觉状态不错,随即加快速度,往不远处的一小片竹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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