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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我来找的又不是你。” “你不肯说,定是心里有鬼,这儿不待见你!”岑霜剑二话不说拉起叶烛的轮椅,要把他强行“送回”后山。 叶烛拼命地抓紧轮子,但区区指尖的力气比不上三师兄腰马合一的力道,轮椅一点点地转动起来,将他的手指绞入轮辐。 叶烛脸疼得通红,额前全是汗,但依旧死抓着木轮不松手。此时此刻他已近乎失去理智,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我费尽全力爬上山,想把灭门之灾的消息告诉大师兄,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们?为何偏要这样对我? 他恼羞成怒的嘶吼着,将心里的怒气一股脑地撒到岑霜剑头上。 “你不肯让我见大师兄,是不是也出卖了大家!” 推动轮椅的力气松懈了,叶烛松了口气,可没过一会儿,咬牙切齿的声音便从身后幽幽传来。 “叶烛,原来你执意要见师兄,是因为出卖了大家?”岑霜剑缓步走到叶烛跟前,眼睛瞪得比铜铃更大,“你何时和魔教勾结在一起?” 这突然的一问叫叶烛目瞪口呆。什么天才的理解能力?我何时说是自己和魔教勾结?难道是因为那个短短的“也”字? 然而这些叶烛都没有问出口,开口便是一句直抒胸臆的: “你放屁!” “屁”字的尾音还未落下,他又被重重推了一把,连人带着轮椅一起,咕噜噜地往后退。 围观的弟子们也无人阻拦,甚至自发地让开一道通路,目送叶烛失控地往后退。 直到轮椅被一棵粗壮的树干抵住,叶烛才停了下来。 岑霜剑显然怒气未消,健步如飞地冲到叶烛跟前,继续道:“你这个天生的小恶种!会和魔教沆瀣一气,根本不叫人奇怪!” 说着,他捏紧拳头,又要对叶烛动粗。 就在这时,一席白衣落到二人之间。他落下的步子很轻,像一只白蝶在花蕊上轻点了下,连花茎都没有丝毫的摇晃。 江湖上,轻功如此高超的人不多,而在骊山派中,有着此等轻功的人,只有大师兄纪枫。 “三师弟,不得随意动粗。”纪枫一把握住岑霜剑将要挥拳的胳膊,顿时令他动弹不得,“你说阿烛和魔教勾结,有何证据?” 岑霜剑看着挡在叶烛面前的纪枫,火气降了三分,但还是一本正经地指着叶烛道:“是他自己说出卖了大家,要找师兄你来认罪。” “我可没有这样说。”叶烛没好气道。 一席白衣转了过来,叶烛看到了一张如沐春风的脸。 叶烛从小就喜欢美好的事物,而面前“这件美好的事物”,已经美好到超出了他的想象。 几年不见,纪枫鹤骨松姿的少年意气不减,还多了一重自内而外散发出的温文尔雅。 眼下事态严重,纪枫没有笑,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颇有几分生人勿近的威严。但叶烛能想象地出来,他笑起来的模样会有多么的撩人心弦。那是种能让任何烦心事都烟消云散的力量,只会叫人全身心沉浸在他的笑意中。 “阿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纪枫问道。 看热闹的弟子们翘首以盼,纪枫的神情格外严肃。叶烛不得不开口,把自己在后山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不出所料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这个小白眼狼说梁师兄是和魔教串通的内鬼?别扯了。” “你这样说梁师兄,有证据吗?” 证据?叶烛只是道听途说得知的消息,自然不可能有证据。非要说的话,唯一能够被当做证据的东西,就是他自己。 可大伙儿打心眼里都觉得他在污蔑梁枢,无一人肯相信他的话。 叶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纪枫,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师兄一定会为我说话的,他看着我长大,知道我不是那么坏的人,不会平白无故把脏水泼到梁师兄身上。 纪枫沉思良久,开口道:“阿烛,你愿意从后山过来见我,我很开心。但你也不必为了吸引我的注意,撒这么大的谎。” “我可不是在撒谎。”叶烛苍白无力地解释着。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纪枫的话还是挺伤人的。也不能说他故意为之,至少叶烛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师兄心里的形象,早已经一落千丈。 心里这样想着,叶烛还是理解了纪枫对自己的不信任。 要怪只能怪自己,整整五年,未见师兄一面。大师兄平日里要帮师父打理门派,还指导师弟师妹们练功,根本没时间看望自己。 是自己口无遮拦造就的坏名声,让师兄和大伙儿一样,没办法信任自己。 大师兄也靠不住,重来的这一世,必须靠我自己。不管用什么手段,哪怕继续被人唾弃也行,只要能救下大家,也算为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赎罪了,叶烛暗自下了决心。 巳时已到,拜师典礼开始。 在众人近乎发狂的欢呼声中,一席白衣从屋顶上方轻巧掠过,翩然落到大殿门口。 叶烛看着面前层层叠叠的背影,自己的视野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他忖思片刻,心里有了主意,转头对聂白珍请求道: “二师姐,能不能把我带到东阁楼上,我想趁此机会,好好看看大师兄。”
第3章 计划开始1 东阁楼有两层,一层存放着杂物和药草。 叶烛每年会来这里三次,分别是上元节、中元节和下元节,每次师父都会叫长安城的最有名的大夫过来,给他医腿。 二层是师父供神的地方,每次医腿前,师父会先上楼,对着神像拜三拜,祈祷他的腿能早日康复。 叶烛想去二楼看拜师典礼,在高处视野更好,聂白珍明白他的心思,可上二楼得过一道格外狭窄的楼梯,轮椅架不上去。 聂白珍犯了难,她不是背不动他,而是心里仍有些忌惮。叶烛不是什么名声很好的人,她担心自己的一片好心,会在门派众人中落下口舌。 “师姐,你可以扶着我上去吗。”叶烛开口道。 “你……可以吗?”聂白珍担忧地看着他。 她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腿脚不便,至于不便到何种程度,她没有很深的了解。 她只知道,平日里洗衣洗澡,叶烛都是自己一人在解决。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烧的柴火,亦或是直接用冷水冲洗,总之叶烛住的地方并不臭,甚至比一些手脚健全的师弟师妹打理得更加井井有条。 “有人扶着的话,我可以稍微走一点。”叶烛说道。 听他这样说,聂白珍也不再犹豫,弯下了腰,把自己的肩膀递给他借力。 一只手掌用力攀上了她的肩膀,手腕较其他男子更细些,手指修长,力道却格外大。 聂白珍的肩膀被抓得生疼,即便这样,叶烛还是没能完全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曲着腿,脸憋得通红,膝盖却怎么都使不上劲,拼尽全力也只让自己屁股抬起了一寸。 “来,你把手放到我这边。”聂白珍抓着他的手,绕过自己的后颈,让他整个臂弯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叶烛感到身子一轻。 聂白珍一手扶着他的手臂,另一手扶着他的腰,将他从轮椅上托了起来。叶烛大半重量压在她的肩膀上,但不管怎么说,他真的站了起来。 聂白珍有种莫名的感动,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个师弟站起来的样子。 叶烛比她想象的更高些,整整高出一个眉梢,身板却很薄,纸片似的,难怪平日缩在轮椅里时,看着很小一只。 “可以走吗?”她柔声问道。 叶烛点了点头,试探着迈腿。他的膝盖使不上劲,迈出的步子东倒西歪,但不论怎么说,他还是往前迈出了一小步。 “不着急,慢慢来。”聂白珍说道。 叶烛将脚底在地板压实,又试着抬起另一只脚,小心翼翼往前迈。 他走起路来格外费劲,样子也不好看,两腿软绵绵的,面条似的往两侧岔开。他也不想这样,但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他勉强行走起来。 艰难走了几步,到了楼梯口。叶烛没有尝试过爬楼梯,他深吸一口气,挪着腿往上抬。 阁楼的楼梯又窄又陡,叶烛有些窘迫,他不愿意麻烦师姐太长时间,毕竟自己大半个身子挂在师姐的肩膀上,师姐肯定很累。 然而一心急就更不得了,叶烛踩在了楼梯的边沿,重心一歪,他整个人摔倒在楼梯上,七零八落的,像个散架的稻草人。 最终他还是被聂白珍背上了二楼。 聂白珍给他端了把板凳,让他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便离开了,说是要去拜师典礼帮忙。 叶烛的眼睛红彤彤的。他觉得自己很没用,连上楼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底下的拜师典礼已经开始,一众弟子全部入场,在场地周围整齐排成几列。 纪枫站在场地中央,宣读着拜师的大小事宜,一席白衣如雪般耀眼。 时机正好,叶烛从凳子爬到了地上。 走路他不熟练,但爬他很熟练,唯一的问题是,不能被别人看到。正好此时,狭小的东阁楼里,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 叶烛很快就摸进了那间供着财神的屋子,屋子里头亮着明晃晃的火光,一排红烛整齐排列在神像面前,火苗忽明忽暗,照得面前的神像像是活过来一般。 从左往右,依次是东路财神招宝天尊萧升、南路财神招财使者陈九公、武财神赵公明、西路财神纳珍天尊曹保、北路财神利市仙官姚少司。 在利市仙官姚少司右侧,还有一尊不知名的木像,雕的是名年轻女子,一双凤眼顾盼生辉,像唐画里的小人。 叶烛挪了下自己的屁股,将双腿靠拢,正对神像们,一脸郑重地拜了三拜。 “得罪了。” 宗门大殿前的空地上,初来乍到的孩子们端坐在草垫上,他们刚听完大师兄的教导,正在原地打坐,静候掌门到来。 一团球形的火焰忽然从天而降,落在众人面前。 火球在地上弹了下,碎成数块更小的火球,烟花似的往四面炸开,引燃了地上的草垫。 “啊!!!”年幼的孩子们惊叫起来。 “天降火球,是老天爷发怒了!!” 恐慌在人群中快速蔓延,孩子们哭着叫着,乱成一团。 “大家往东面走!” 纪枫拼命维持着秩序,指引师弟师妹们护着孩子,有序撤离。着火得往逆风的方向躲,他说的东面,正是风吹来的方向。 熊熊燃烧的草垫夹杂着火球,冒起数尺高的黑烟,火舌乘着东风越窜越高,几乎扑到孩子身上。 纪枫眼疾手快地上前,用剑将着火的物件挑到一旁,不叫它们靠近这些前来拜师学艺的孩子们。 一枚火球蹦进了草丛,在湿润的泥土上滚了几下,球上火焰阴了下去,露出被熏得黢黑的原形,依稀能看出人的轮廓,还有手上端着的巨大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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