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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没说话。 范乘舟:“可还记得我们的门规?” “一瓢饮,一箪食,自得天地宽,”宋晚怎么可能忘,“山川见我,我见山川。” “人生上的课,课课都重要,于他是,于你也是,去经历就是,怕什么?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酸甜苦辣皆是人生滋味,轰轰烈烈玩一把吧,我可爱的弟弟。” 范乘舟发丝被夜风吹起,笑容爽朗:“也别怕捅出什么篓子,哪一回,你哥你姐没兜住?姓莫的识相,你就同他做朋友,一辈子也行,他不识相,相处日久仍不明白你的好,获知真相便要杀你,是他的损失——” “我弟弟这么好,配得到天下一切偏爱,懂?” 宋晚眼底起雾:“懂。” 他最近心绪有些不安,或许是因为莫无归对他的好,或许是莫名其妙有些贪恋这份好,稍稍有些负罪感,偶尔会怀疑自己,未料哥哥姐姐发现了。 他知道他们在安慰他,也知道他们在告诉他—— 他们一直有彼此,但不仅仅只有彼此,人生是旷野,有无限可能,创造更多的链接羁绊而已,何故踏步不前,何故心生畏怯? “诶诶你别哭啊,看你哭我就忍不住,”范乘舟眼圈也泛红,“你不想忘了我们来处,我们是贼,那也不能忘了我们也是人啊,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罪大恶极的坏事,凭什么不能和正常人一样交朋友……乖,哥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咱们悄悄的,只做给你吃,不叫你思姐知道。” …… 城外坟茔。 卓瑾衣带染血,离开前最后一次给姐姐卓婉上坟。 “姐,你嫁的那个人……我把他杀了,他不配。你的儿子我也瞧不上,可到底年纪还小,再长长看……不知你会不会怪我。” 风来轻柔,拂过墓前白烛,温柔卷挟残纸烟灰,缓缓的,环绕过跪在墓前的弟弟。 卓瑾指尖慢慢抚过墓碑上的名字,很轻,很柔:“此次归京,本抱死志,世间险,人心恶,我一向明白,可一路也遇到了很多好人,牢里的,外面的,分明素未谋面,利益无关,却仍愿伸手相帮……” “姐姐教过我,不能让帮过我的人失望。” 紫玉堂怜夭姑娘尤为特殊,身份不明,来历有疑,明知风险还敢伸手,不怕他事后清查,不惧遭遇‘农夫与蛇’,胆气实在可嘉……他其实也没想查,他的职责是保家卫国,边城征战,形势更为复杂险恶,他见过很多盗亦有道的人,也接受过义匪马帮的帮助,不似京城人,遇事必要论个是非黑白,更不似莫无归职责在身,不管心里怎么想,该做的事就是得做。 但不查,不代表猜不到,他的信息渠道整合,很容易知道点什么,玉三鼠在京城,想必不容易。 莫无归答应了他不问不抓,也只是暂时,他顺手帮了些小忙,希望她们能顺利……就算不顺利,莫无归多少会看他面子,不会下手太狠,让她们有喘息机会。 “……姐姐,我做的对,是不是?” 可惜再无温柔声音回应他,再无温柔的手轻抚他发顶,只余轻柔的风,鼓荡起他衣袍,如同十多年前的夏日午后,姐姐团扇送凉,驱赶蚊虫,只愿他睡个安稳午觉。 “姐姐……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盼世间如你我羁绊之人,岁暖永睦,此生再不必尝离别苦。 …… 莫无归一直未见宋晚,因范乘舟和言思思不停穿插,他甚至没意识到宋晚的掩护,只觉这两个杀手挺有意思,意识心机和身法武功都很别出心裁,虽不确定为什么突然撞上,交了手,但今夜事已毕,既有时间,何不看明白些? 起初的试探过后,他心里有了底,下手更加狠辣,对手有趣一回事,胆敢挑衅他是另一回事,他对不必要的人,从不会温柔。 宋晚生气了。 因为一个没看住,思姐的袖子被莫无归划破,舟哥的小臂也被莫无归伤了,都出血了! “不要拦我——我必须过去弄他!”弄哭他!弄死他! 先前是宋晚拦着范乘舟和言思思,现在是两个人一起拉住宋晚:“不至于不至于——弟弟别冲动!” “你们都受伤了!”要不是怕被发现,宋晚能吼的整片林子的鸟飞完。 “这以后还得相处呢……” “你想想这野哥哥的好?他多疼你,多喜欢你啊……” 范乘舟和言思思苦口婆心劝。 宋晚磨牙:“我要他疼我了?要他喜欢我了?他是我哪门子的哥!” 范乘舟看言思思,这样下去不行,反正该试的也试了,这块地形马上就被莫无归摸熟,不再方便,弟弟倔劲又上来了——要不,走? 言思思立刻点头:走! 范乘舟立刻回身,缠斗拉走莫无归,言思思配合地拉住宋晚,速速往外—— 范乘舟用阴招炸了颗烟火丸,很快回来,跑得快极了:“啧啧,家里有弟弟要哄的男人惹不起,不让他回家,竟动真格了!小气鬼!咱可不能受这个冤枉伤,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溜了溜了!” 他是真的很快,瞬间越过了言思思和宋晚。 后面莫无归竟然速度极快的越过浓烟,丝毫不受影响似的跟着掠来,尽管还有段距离,但马上就要看到人影了! 言思思大惊,鞭子一甩一扯,就缠住了范乘舟腰:“不是说大的要护着小的——你垫后,我先走!” 宋晚更惊,脚跺地借力,往前一荡,拽住言思思袖子:“姐姐——亲姐!哥哥姐姐不都要让着弟弟么?我最危险,被抓住就死定了,我先走!” 三人串成一串粽子似的,争先恐后疯跑,后面对手锲而不舍的追。 “啊啊啊放开我啊!一个个不懂得尊老!”范乘舟声音放轻柔,像哄孩子,“乖了小晚,你轻功最好,去调开你野哥哥,再自己藏好,晚些再飞走——” 言思思竟也同意:“对对对,论轻功谁能快得过你,你可是天下第一,一准儿能撑住!” 范乘舟越跑越快:“我们替你试过了,你野哥哥厉害的很,杀人不眨眼……呃,但对你肯定特别嘛!” 言思思跟着加速:“没错!大不了你卡准时机,出来卖个萌,撒个娇,他没准当场给你买个貂!不怕啊,乖,撒手……” 宋晚乖不了一点,恶从胆边生,朝范乘舟告状:“我姐说,男人要是没眼色顶不上用,不如死了算了,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你姐说的对啊,就是这样,得亏我有用!” 范乘舟非但不受挑拨,厚脸皮接下这话,还反手去拉言思思:“快,抓紧了,甩开那个拖油瓶!” 宋晚哽住,又对言思思告状:“姓范的说女人就是麻烦,臭美又脾气大难伺候,以后一定找不到婆家!” 就不信这你也能忍! “你舟哥说的对,”言思思还真忍了,微微一笑,抓住范乘舟的手,顺着力道往前一跃,再一甩,不惜把不好看的袖子布料撕下,甩开宋晚,“所以你姐这辈子就不嫁了,正好赖着你俩伺候,乖了弟弟,好好表现去吧!” 范乘舟飞的飞快:“保重弟弟!” 很快不见了人影。 宋晚:…… 前方不靠谱的兄姐没影,后面野哥哥眼看着追上来,天地间仅他一人,当真是孤立无援,欲哭无泪。 ------- 作者有话说:言思思(蹙眉):真没事?弟弟好像快哭了。[吃瓜] 范乘舟(拍胸脯):包的,今天最后一卦,弟弟可随意玩耍,百无禁忌,要什么有什么![狗头叼玫瑰] 第27章 哥哥有腹肌 夜色苍茫, 霜月寂冷,前无接应,后有险追, 一个人孤立无援, 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拼一把! 宋晚先前在四周围上蹿下跳, 已然了解地形, 也根本不必再扔石子制造动静, 吸引注意力,莫无归足够聪明,做的太多只会画蛇添足, 他只要即刻离开, 对方必会跟着痕迹追上来,而只要他够快,就一定能拉开距离! 深提一大口气, 脚尖点地纵跃,身影瞬间飞掠, 如鸟雀疾远,如烟雾无声飘散——他的起飞成功极了,纵使莫无归循迹追了过来, 也绝无可能看清他背影! 但并不能松口气,宋晚和莫无归对峙过, 最知此人城府, 不管表现的云淡风轻不紧不慢,还是紧追不舍寸息不放, 都不代表真正情绪,背后必有想法,他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要稳住心神,照以往策略总结应对方法,只要不被影响,就一定能甩开。 初期靠速度拉开距离,到街巷民居聚集之地,就要靠各种地形遮掩了,但他会利用地势,莫无归也会,一个不慎,距离就会缩短,怎么避过彼此埋的坑,也是技术。 宋晚起初的紧张,是因为范乘舟和言思思没跑开太远,他担心他们被发现,也担心自己被抓现行,现在嘛,别的不好说,轻功方面,他完胜莫无归,怎会躲不掉?他还能遛着这便宜哥哥跑,保证不被对方看清一星半点,甚至开始好奇莫无归的手法,分明追不上他左支右绌了,还能下这些绊子搞这些陷阱,得长了多少个心眼子? ……唔,区区小机关,小猫翻身躲掉! 用树枝临时搭的障碍?只怕不是想留住他,是想听声音提示判断方位……他怎么可能会误踩? 这个有点厉害,四外寻常,隐藏在环境里,很容易误入,便宜哥哥竟还懂阵法? 还好我也略懂,我可真厉害! 宋晚越来越放松,越来越游刃有余,甚至中途发现离黄小米家不远,还顺手把黄小粟托他转交的猫猫头放到小姑娘窗外,想来明日小姑娘起床,就能知道哥哥安好了。 今夜追捕游戏,宋晚再一次,略胜一筹。 也许是莫无归未想死拼,也许还有其它事也很重要,失去目标两刻钟后,他离开了,宋晚安静躲在某片屋檐下,很久很久都没听到动静,出来后小心又大胆的绕了一圈,判断风险真的完全消失,立刻转换方向,朝成衣铺子后的私宅奔去—— 只要他比莫无归回去的快,一点馅儿都漏不了! 远处屋舍下,扒墙头看的范乘舟很满意:“如何,放心了吧?我就知道小晚可以。” 言思思看他:“为何非要如此?” 范乘舟拉她跳下墙,给她拍拍衣服上的灰:“他之后要日日面对莫无归,不能生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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