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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把他们引开。”宋晚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姓高的目标是我,不管加重她的怀疑,还是摆脱她的怀疑,只要我出现,她的关注重心就会偏移。” 这辆马车也会暂时安全。 范乘舟不大赞同,就因为风险在弟弟身上,弟弟才更不该出现,他先前压着弟弟不准动,自己一边赶车一边跟人周旋,就是想剥离风险,尽量可控。 “去吧,遛遛他们,”言思思系上面巾,“我与你一起。” 有她掩护,范乘舟放心的多,立刻点头:“去去也行。” “你倒不担心我姐累,”这才回来,又要往外飞,宋晚斜眼看范乘舟,“这剩你一个……” “要的就是单挑,”范乘舟笑出一口白牙,眼睛亮极了,“是时候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技术了!” 宋晚翻了个白眼,飞了出去。 “小明有时候说话也不是吹牛,你别害怕。”言思思安抚了句唐镜,也很快飞出马车。 她们两个干架十来年的默契,根本不必对眼色做计划,跟着感觉来就是,你挖坑我就踹人,你踹人我就填土,你填土我再浇把水……总之撂倒几个经验不丰富,为赏金来的人,简直大材小用,丝滑的很。 打架也简单,提前蹲点套麻袋,一个摁住一个上手揍,保证对方看不见他们身形也听不到他们声音,怎么被揍晕的一头雾水,遇到身手不错的,有点心眼子的,也简单,声东击西就是,不管姐姐还是弟弟,都有一百种吸引目标注意的法子,若环境复杂,就一个人揍,另一个望风…… 他们还尽量把人勾引到暗巷,捂住嘴揍,保证没外人看到,在局里的人也得花点心思,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群乌合之众,土鸡瓦狗,都不用大费心思,一推就倒。 就是这些人连绵不绝,根本揍不完,高慧芸巨额赏金一直发放,就一直会有想赌一把冲过来的人……偏偏现在他们不方便去收拾高慧芸。 “莫慌,”言思思轻轻拍了下弟弟的肩,“贵人们钱多咬手,烧起来无穷尽,可我们的路有啊。” “对哦。” 他们又不是非得跟土鸡瓦狗们争个你死我活,没那么大仇怨,只要到都察院的路走完就行,宋晚弯起眼睛:“那可得给高姑娘留个难忘的印象,让她记住钱不是白花的,花出去……就打了水漂啦!” 马车上,范乘舟正应付一个有点厉害,没被言思思宋晚牵着鼻子走,悄无声息摸过来的年轻人。 四外巡街的不断,百姓也不少,年轻人似不欲引起他人注意,跳上车的时机和速度都抓的很精准,手里抓着药粉,似想迷最范乘舟。 范乘舟会怕这?弟弟叛逆期时,天天憋着坏,各种招往他身上扔东西,蛇虫鼠蚁蜈蚣青蛙毒烟毒雾毒粉……他反手一兜一切,不但将药粉收缴,还制住了年轻人脉门。 因为过于熟练,动作幅度都很小,也就袖子荡了一下,不会被任何外人察觉。 但他这一手铁手无情,对方想必会非常痛。 年轻人的确很疼,脸都白了,却没叫出声,另一只手迅速过来,也不知练的什么功,如蛇形蜿蜒,极为灵活,要解救自己的手,同样动作幅度不大,不欲惊扰他人。 这正合范乘舟意,小擒拿手用起,同样每一个动作幅度都不大,格挡试探两番:“哟,同行啊。” 年轻人节奏一顿,来招更凌厉。 范乘舟轻松化解,压低声音:“师承三只手还是妙手李?” 年轻人面无表情,但范乘舟还是看到了他眼周肌肉震颤:“哦,妙手李……你师父不行啊,压箱底的手艺没教给你,比如这招——” 范乘舟招式突然变化,两手极快,在空中晃出虚影,看不出哪只手是实哪只手是虚,最后重重一击,停在年轻人面门。 年轻人眼瞳颤抖,感觉到了这一拳带来的罡风,他根本避无可避,如果对方不停下,他必重伤。 “你师父来,可不会失误。”范乘舟收回拳。 “你到底是谁。”年轻人气息不稳,明显不大服气,又不敢跟打不过的人动手。 街上路人如织,阳光倾洒,他们方才动手幅度不大,也特意借助经行光影角度遮掩,没人发现他们打了一架,只以为他们是好友偶遇,打闹叙旧,男人不都这样? 范乘舟不忘驾车继续往前:“我是谁不要紧,干咱们这行的,少有讲义气情面,能不能立足,闯出多大天地,端看自己本事,但最重要的一点,你师父该教给你的。” “什么?” “保全自己。”范乘舟淡淡看过来,“我知道你仍未死心,现在仍然琢磨着怎么把我弄倒,带回去交差,但——你能赢我么?侥幸赢了,一定能全身而退?果真今日运气特别好,上天眷顾,你带着我找到了高慧芸,她会付你多少钱,可能符合你心中预期?这些钱,你真的能安全拿走,带出京城?” 年轻人沉默。 范乘舟:“可若与我合作,你不但能拿到高慧芸的钱,能在京城诡谲漩涡里全身而退,还能搭我一个人情,未来可随时兑现……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何乐而不为?” 年轻人怀疑对方看出了什么,自己的确是有了不能与外人道的难处,不得不在这条路上拼一把。 “年轻人啊,”范乘舟老神在在,从容极了,“你的信忠诚得对自己,而非陌生人,高慧芸是陌生人,我也是,坑她还是坑我,你要不要对比一下收益和代价?” 年轻人沉默了。 怪不得是混出大名声的玉三鼠,这一手动摇人心的本事,舌灿莲花的嘴上工夫……坑谁,他现在还有的选么? 对方是玉三鼠,猜出了他的身份,高慧芸只是高高在上,用钱买他刀口舔血,连楼都不愿下,面都见不着,银钱和丫鬟对接,别说他坑笔钱就走,高慧芸根本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他们这种混道上的,应付官家贵人反倒数子多。 他闭了闭眼:“你想怎么办?” “你这样……”范乘舟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玩个谍中谍计中计,拼出性命为雇主寻到了信息,赏金是不是得多给点?至于这信息之后发现是错的……那也是敌人太狡猾,我都拼了命了,你好意思要回去? 当然他范乘舟也不是不讲义气的人,会配合把戏份演足,信息线索大大方方的给,只是真假掺半罢了,年轻人也得回报些诚意,把高慧芸那边的计划部署传点回来,大家各自能获多少利益,端看自己本事。 “小伙子卖卖力气,这人生处处都是戏嘛,你既要挣钱,总得对得起人家给的数额。” 唐镜坐在马车里,听着小明忽悠别人,此刻街上人来人往,并不算安静,但他的心,从未如此平静过。 车一直在走,中间一刻未停,但他知道,并非没遇到危险,是有人替他负重前行,帮他披荆斩棘。 原来这世间也不尽是冷漠,黑暗,上天垂怜,他终是信对了人。 “唔……这个卦,稍稍有点不妙啊……”马车外小明的声音一如既往靠谱,又好像没那么靠谱,“小唐?唐唐?稍后马车可能会起飞,你能接受么?” 唐镜:…… 都察院大堂,莫无归将临江河渠案卷宗铺开,直指漕银,与刻意制造水灾,毁坏‘不存在的新渠’,质问孙逊。 孙逊皮笑肉不笑:“……我都说了,当年我只是游历至临江,体会风土人情,并不沾惹世俗官务,你说的这些皆与我无关,不是我干的。” “所以是你身侧这位?”莫无归看向苗铎展,“临江知府郑广已经招了,现就押在都察院后牢,另有血册证言,孙老爷不仅仅截留漕银为私,制造人祸造成‘天灾毁堤’,甚至水军兵营……” “那是他血口喷人,意图栽赃嫁祸!” 孙逊眯眼:“这么大的案子,总有外人难知的内情,操纵恶事的伥鬼,把这些人查出来,才该是你莫大人的本分——吕公公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一直静坐旁听的吕公公,视线淡淡扫过莫无归,说了今日第一句话:“陛下要的是真相,不是扯皮。” 其实也不是真相,是结果,是银子能不能回到手里。 这是在催进度了。 “劳陛下挂念,是臣的不是,”莫无归朝天拱了拱手,神情至诚恳切,“本案牵连甚广,一些细节详问清晰,逻辑过程才能严丝合缝,就比如孙逊与水兵营联络的渠道,涉地方黑市,有个叫‘黄谷’的盘口,不知吕公公听说过?” 致高国舅和五皇子毒发而亡的‘牵火焚’,也是经黄谷盘口黑市卖出去的。 吕公公:“咱家这半年一直在宫城,倒是没听说过。” “是么,”莫无归浅漫道,“看来公公今日委实帮不上我。” 他的渠道消息里,这位吕公公最近半年可不是一直在京城,比如三个月前,就曾隐秘出门办了趟事。 “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莫无归我问你,证据呢!人证呢!你说可与我对质的人呢!”孙逊在苗铎展示意下,猛拍桌子,慷慨激昂。 莫无归:“人证自然是有的,方穆听——去请吧。” 方穆听:“是!” …… 宋晚被纠缠的有些头疼,高慧芸到底哪来那么多钱洒嘛! “你先走!”他示意言思思撤,马车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多少得回去看一眼,“你知道的,我就算暴露了,也有办法应付!” 言思思倒没犹豫太久,转身离开:“那你自己小心,身上揣了那么多药粉,当用则用。” “我知道!” 宋晚明白她在提醒什么,他们的规矩是,不随意伤人,可若自己都陷于绝境,被逼到快死了,哪顾得上那么多? 任何时候,他们的第一条要义都是:保全自己。 他从来不排斥打架,也不觉得自己干的事上不得台面,这么多年,若不这么拼,他早死了,他不敢说自己做的所有事都一定对,也从来不后悔,可有些时候,是会恨的。 就比如此刻,他在做一件很难的事,做一件大多数人不敢做的事,可这些脏事恶人却一直拦着他,他还不敢大声,得遮了脸为别人拼命…… 他恨他们的身份见不得光,恨这世道好人难活,恨老天爷怎么不睁开眼看看,降雷劈死那些混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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