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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难过,为什么总想见你,不想你讨厌我,午夜梦回,看到你的脸好难过,看不到更难过……两年后再见你,我知道了什么叫情窦初开,可你拒绝了我。” 孙展颜眼底有雾水涌动,柔软缱绻,好似天空飘下的雪:“尽管讨厌我家,讨厌我,你仍然用词尽量委婉,你知道我是鼓起勇气说那些话的,你愿意给那个小姑娘尊重和温柔,拒绝的态度再明确,也愿意撑一柄伞,在大雨天送我回家……” “后来我时常回想,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的男人?我知你态度坚决,知你不会再同我相处,可我不信,你不喜欢我。” 所有人看向囚车。 坐了几个月牢的人,清爽不到哪去,顾湛却不一样,尽管头发很乱,衣衫破洞,人也瘦了,可少年将军的精气神很难散去,他身上有一种刻意被压制,被隐藏起来的心气,双眼无神,眼底无光时,只觉得他略颓唐,但凡情绪被牵动,你就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说不出来的劲,类似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他终于睁开眼睛,看向囚车前的少女,一点都不温柔,很用力,很贪婪,不知是想赶对方走,还是想把对方留下来。 拳头紧紧攥起,浑身肌肉绷紧,骨节似乎都在咔咔作响……他在挣扎。 这样的眼神,你说他不喜欢? 孙展颜:“今年我及笄,家里要给我说亲,还没开春他们就开始相看,我见过他们拉的单子,男方的家世,学识,有无做事能力,能不能迎合孙家,给孙家带来助力……他们什么都考察了,却从未考虑过我,我这个将要成亲的当事人,会不会喜欢男方,男方又会不会喜欢我。对他们来说,择婿首要是助力,至于我以后日子过得怎么样,有什么关系?男人无非是那些事,所有女人成婚了不都得照样过?我还会有丰厚的嫁妆,衣食无忧吃穿不愁……” “我知道我摆脱不了他们的掌控,快则年底,慢则来年二月,我的亲事一定会被定下,我不想做他们的工具,初夏时终于鼓足勇气,偷偷跑去找你,问你敢不敢娶我。” 她看着顾湛眼睛:“你可还记得你当时的话?你再一次拒绝了我,或许我不再是当年的十二岁少女,你也不再那么温柔,你说你对我没意思,你不喜欢小屁孩……但我会长大!我正在长大顾湛!为何我七岁时你没有因我年纪小诓骗我,我十岁时你没有因为我年纪小不帮我,我十五了你却突然嫌弃我年纪小?” “你不喜欢,为何一次次救我?不喜欢,为何一次次容忍我?不喜欢,为何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伤我的心?不喜欢,为何总是照顾我,只要你在,我雨天不用记得带伞,风大不必记得添衣,天热骑马不必害怕口渴……为何你让我熟悉你,熟悉这些,却又不再给予!” 孙展颜眼有泪意:“是,我是做错了事!你那时遇到难处,被小人使了绊子,我看不过眼,用我家的人脉帮了你,你不喜欢,可我那时不帮你,你会死!你根本活不过夏天,更不会……” “你是将军,你有傲骨,你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你走的路,学的东西,眼界见识与我不同,有些底线宁死也不会碰……我懂了,我真的明白了,我保证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以后,永远都再不会那样做了,你……” “你能不能喜欢我?” 少女眼角被朔风吹的绯红,眼底泪意映衬着洁白雪花,好不可怜。 大家已经跟着她的话,看到了一个持续数年的爱情故事,少女从孩童开始慢慢长大,对世界充满好奇、不解,懵懵懂懂前行,在与世事的碰撞中明心见性,构架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少年总是在关键时候出现,从少年到青年的时光里,帮助小姑娘,庇护小姑娘,看着她长大。 两个人交集其实不多,也并没有私下联系,遂很多人都不知道,但在不多的交集里,仍然绮念渐生,情思渐起,他们都有了心事,也有了一次次身不由己的选择。 理智上他们都知道不可以这样下去,没有结果,可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哪里会由得了自己,它遇到那个人,就是会跳的怦然,跳的激动,蛮横的不讲道理。 “所有人都让我乖,乖乖听话,乖乖认命,我也想乖,可是我做不到。” 孙展颜看着顾湛:“你教我的东西里,也不包括这个。我今日走到这里,就是笃定你心软,舍不得无辜人死,顾湛,我也无辜,我从小到大,从没做过坏事,你也舍不得我死,是不是?” 她缓缓往前走:“我知道你在乎什么,你可以有未来,只要你从那辆破车里出来!不想要我,也请你亲口说一句,你不喜欢我!” 四外静寂无声,风雪鼓荡呼啸。 孙展颜拔剑,横于颈前—— “我今日做出这种事,已是没了退路,不可能回得到孙家,再做孙姑娘,你不娶我,我必死,你娶了我,我们大约也得逃亡,一路风雪,天寒地冻,或许我根本熬不过去……你害怕,也正常。” “我孙展颜敢赌,就敢死,顾湛,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敢不敢娶我!” 顾湛怎会不懂,眼前少女站到他面前,将所有过往袒露人前,已是抛弃了所有尊严和骄傲,她或许考虑了很多人处境,连他的颜面都保护了,唯独忘了她自己。 他怎么可能有那么好? 他自私,骄傲,为了职责信仰也好,为了家国也好,左不过都是他想做的事,所言所行最终还是为了自己,可他辜负了这个女孩,既忍不住期待,又狠心推开。 他不是个好男人,这个傻姑娘却愿意舍弃一切来救他,连命都不要了。 漫天风雪中,少年将军眼底有微芒乍现,像寒夜烛火被唤醒,虽仅一簇,却可照亮长夜,可抵万难。 但仅只一瞬,这点光就灭了。 顾湛垂眼,不再看眼前少女,嗓音喑哑:“我娶不了你,你走吧。” 第48章 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去——这个男人他油盐不进啊!” “这么痴心努力的少女, 扛着家族压力成长于漩涡中,明世事,知善恶, 还为了你甘愿抛弃一切, 你如何舍得!” “小将军你在想什么!这样的人是错过了, 你这辈子怕是娶不上媳妇了!” 围观人群的心情和这漫天风雪一样, 萧瑟伤心, 着急的不行。 也有略年长的妇人意见不同:“这是个好男人啊……” 身在囚车,即将被斩,人生死局已经注定, 就算奋起抗争, 跟着劫囚的兄弟们跑了,之后仍会被举国通缉,日子躲躲藏藏, 见不得光,不知哪次不慎就会身死异乡, 再不会有普通人的生活。 他不想拖累这姑娘。 这姑娘今年才及笄,花一样的年纪,只是‘有些事没想明白’, 犯了点错,以后婚事艰难些, 孙家恐会拘她几年, 罚的狠些,教养的凶些, 但至少死不了,以孙家家世,也不至于让她未来没有夫家, 无依无靠…… “……瞧您这话说的,人活着,难道就只为了活着?” “那不然呢?活都活不了,还想什么别的?” “就是因为要活不下去了,才会想怎么活……” 这边围观百姓窃窃私语,那边架打的昏天黑地。 宋晚啧了一声,倒不是场面应付不过来,不知打哪儿又冒出来一堆人加入战局,跟上回护送唐镜有些相似,看不出路数,有点太低调,不想被瞧见的样子,但实打实是过来帮忙的,就现在这战局胶着态势,少说再打个两三刻钟,一点问题没有。 他只是有些不满,顾湛怎么这么磨叽! 不说是勇猛无匹的少将军么!战绩一堆,有胆有谋的那种,怎么这会怂了?瞧着人长得挺机灵,关了这么久精气神也没有泄掉,眼里神也不差,怎么就不行了?外强中干? 思思姐——姐姐—— 宋晚悄悄给言思思抛了个眼神:这事您怎么看? 看男人您最专业,眼光最准了! 言思思没理他,只唇角轻轻掀了下,旋身打架时,手中长鞭顺便一卷,带走往前冲,欲要伤害孙展颜的小兵。 虽然被大部分人看出身份,仍然蒙面打架的梁子平都要哭了—— “哥!你就听孙姑……听嫂子的吧!快点从那破车里出来,跟咱们走!这操蛋的地方,操蛋的事,咱不管了,也管不了!咱们去找一方净土,自己过自己的,再不受欺负! ” 囚车里,顾湛拳头都要捏碎了:“老、子、让、你、们、快、走!” 再不走,会来不及! 漫天风雪遮掩了视野,一记长刀险险劈过梁子平,他闪的及时,并没有被开瓢,只掉落了一缕头发。 “啧,可惜。” 钟韦眯着眼飞身欺上,招招直攻梁子平要害:“忘了我说过什么了?顾湛就是个孬种,空有一身武功,脑子不行,注定走不远!我告诉你们,他今日必死,你们也一个都跑不了!” 梁子平牙齿咬得咯咯响:“放你娘的屁!” 钟韦哈哈大笑,还扬声喊孙展颜:“孙姑娘年少不经事,何故芳心错付?京城这么多青年才俊,孙家必不会亏待你,就算你一个都瞧不上,偏就喜欢当兵的精壮汉子,我那里多的很,随便你挑!这姓顾的不知好歹,看不上你,不如姑娘站到我这边来,跟我一起看负心人被斩,用他的头颅祭奠你的真心!” 孙展颜嘴唇咬的发白,眼泪盈在眼眶里,倔强的不肯落下,许是风雪寒侵,她冷得说不出话,又许是之前已经耗光勇气心力,她连指尖都在颤抖,再无法往前迈一步。 风雪呼啸,天地苍茫,人们忍不住叹息。 “圣旨到——” 便在这时,有一人单骑从远方奔来,卷着风势,携着雪花,转瞬便到了眼前。 是莫无归。 他左手勒马,右手将明皇圣旨高高举起:“都给我停下!” 战局胶着,一时难停。 莫无归眯眼,抬手往前一划—— 督察院兵卒并赶来的禁卫军一起,齐齐前压! “钟韦,还不停手,你是要造反么?” 莫无归声音不大,威慑却足,没人敢假装听不到。 顾湛的人头在咫尺,钟韦哪里甘心,只差一点点,就差一息……他就能杀了他了!姓莫的敢不敢慢个几息再来! 宋晚三人就机灵多了,一见这架势,立刻退后,在所有人注意力被调开的瞬间,灵活的鱼儿一样,在漫天雪花遮掩下,游入人民群众的海洋,转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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