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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给莫无归扒开衣服,手指捻针,凝神静气,心无旁骛行针。 梅岁永在门外看到了。 他并不知道玉三鼠到底是谁,但不久前的动静,让他能笃定玉三鼠今日就在宫里,此前他曾得到过一些信息,搞到了一张指引牌,拐着弯送到了玉三鼠手里,但并没有被答复,今日既然知道有机会,他当然又试了一遍,然后就看到…… 啧啧啧,弟弟啊! 原来如此……莫无归你好福气!希望你能抓住机会,最好今天就说清了捋顺了,否则伤痛太深,可就没有未来了! 虽然我答应过你不祸害你弟弟,但今日一切非我本意,救你也是弟弟自己愿意的,善良如我,怎么舍得揭穿? 我可太聪明了! 梅岁永并没有停留太久,满朝上下都知道他和莫无归交情好,悄悄过来看一趟合情合理,但既然事情这么发展,他当然没必要出现,来前非常心机的用了些手段,躲了明里暗里看过来的视线,走掉当然也不会通知谁,迅速消失,悄无声息。 宫宴那边,还有大戏他得看着呢! 宋晚按部就班行针,手上非常稳,心上乱乱的。 这套针法他行过很多次,根本不用脑子,手上去就能动,所以眼睛非常有空,能看到点什么别的,比如莫无归腰侧的梅花痕迹。 他生病时曾不小心摸到过,现在看,更加清楚,凹凸不平,颜色略深,形状有点太规整,不像胎记,更像疤痕,曾被什么东西烙印上去……形状像梅花,小巧可爱,大小上像极了女人的发簪。 宋晚从小到大做不一样的营生,过手宝贝无数,眼力自是精准,就这种图案,中间嵌了宝石,四周掐出细金丝绕刻的痕迹,一定很贵,不是一般女子能戴的起的发簪,非是指价格,而是规制,一般只会用在有品阶的命妇贵女身上,寻常小官的家眷都不能用,有僭越之嫌。 各种梅花元素,喜欢梅花的,爱画梅花的,姓梅的,独特的梅花簪子……这么多信息一起挤到眼前,他脑子都要乱掉了。 不可能所有这一切,都指向自己的身世吧? 他这想不清楚,门外不远处,范乘舟和言思思已经对过眼色了。 ——是他。 ——竟然是他?! ——唉,弟弟可能要难受一阵了。 ——为什么要难受,这难道不是好事? ——啧,你倒是不怕事。 范乘舟更愁了,妹妹叛逆,弟弟也叛逆,屋里这位主未来是人君的,一旦沾惹了感情,又后悔要跑,对方不依不饶,不允你逃离怎么办? 别说分手了,将来就算是吵架拌个嘴,弟弟想离家出走个小半天,他俩这‘娘家人’估计都帮不上多大忙。 这多受束缚! 言思思瞥了他一眼:难道你怕? 范乘舟遥遥哼了一声。 他当然不怕!大不了带着师弟师妹,一头扎江湖里呗,天大地大,皇权力量再大,总也有触及不到的地方,他们往年经营的,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个? 鼻尖一凉,他抬头看天,乌云卷了好久,雪花终于下下来了,一片一片,起舞妖娆。 雪映红梅,宫墙覆白,是美的,雪后晴朗,天地干净,也是美的…… 想来这就是师父想要看到的风景。 他们被师父教养长大,承袭师父本领,承继师父遗声,毕生所愿不过是天下太平,盛世锦绣,若能得清仁之君,恩厚天下,抚以万民,岂非得偿所愿? …… 行至倒数第二针,宋晚注意到,莫无归肌肉颤抖了一下。 这种反应本算正常,这套针法很特殊,会有不同寻常的痛感,可若人晕着,反应反而不会这么大,所以…… 他眯眼看向莫无归的脸:“你没晕?” 莫无归不得不睁开眼:“你的迷香,迷不倒我。” 宋晚手一抖,差点真扎歪了:“你……看到是我在给你行针。” 所以懂医这件事暴露了! 莫无归定定看着他:“我也见过那迷香。” 宋晚:…… 是,你肯定见过,你是都察院主官,巡查过不止一次玉三鼠裹乱过的现场,迷香是他们最趁手的工具,自也用过不止一次。 他做事向来稳的很,刚刚要不是形势紧急,太过担心,怎么可能不换香! “小晚,小心些。”莫无归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又忽的笑了一下,“也不用那么小心,扎歪了也没关系,我死不了。” 你当然死不了!神医再给你看病扎针呢!就算下一针扎错了,扎坏了,把你扎死了,神医也能救回来! 宋晚一张脸通红,又气又窘,瞪着莫无归眼睛:“你是不是……早知道是我?” 什么时候知道的? 莫无归想了下:“也不算太早。” 宋晚继续瞪他,不算太早是什么时候! 莫无归拉过宋晚的手,在他掌心画了个小牌牌。 宋晚很快明白他在画什么,几个月前,他在紫玉堂为卓瑾治伤时,为了不暴露身份,拒绝莫无归的靠近,他曾扔出过一枚小竹牌,表明自己‘神医颀扬’的身份…… 后来他曾回去找过,没有找见,就当是丢了,没想到是莫无归拿走了,且一直保存? “就凭它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话还没说完,宋晚就意识到不对劲,那枚牌子因一直随身携带,必定沾染了他的痕迹,味道,气息,他初入莫家时很小心,处处在意,后来发现哥哥很宠他,逐渐放飞,有些习惯便也没那么拘着,能释放就释放,比如用香,反正家里没人知道他原本是谁,做过些什么,他只要回莫家后适当做切割,就能糊弄过去…… 谁知这牌子竟被莫无归拿走了呢! 宋晚回想自己的时间线,一样一样推,莫无归知道他身份的确不算太久,但不管知道几天,都这么绷得住—— “你在让着我?” 本来可以更快的去推演线索,去找出他的真实身份,却按兵不动,等着他自己暴露? “还是在玩我?” 像猫捉耗子那样! “都不是,”莫无归轻轻摇头,“我承诺过别人,遂不能主动去查。” 宋晚很快想到了:“卓瑾?” 思思姐当初说不会有隐患,就算他们处理不了,也会有人帮忙,卓瑾是个非常好的人,有责任,讲道义,跟莫无归关系也不错,应该暗暗帮了忙。 莫无归颌首:“你们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没必要深究。” 朋友请托,他多少会手下留情,但若有些事越了底线,他不可能不管,朋友的人情,最多只顶那一次。 宋晚十分谨慎:“是只知道我,还是也知道了别人?” “不是说了,我没必要深究?”莫无归轻轻捏下了宋晚的手,“你是不是把哥哥看得太厉害了?” 宋晚觉得他的手太烫了,默默往回抽,没抽出来。 莫无归攥着他的手,指尖轻动摩挲,很是温柔,和此刻的声音一样:“能想到你,找到你,以是我的荣幸,旁的人,在你不同意之前,我不会去搜找。” 宋晚觉得自己的心跳要疯了。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懂不懂分寸,分明是猫,却不捉老鼠了,分明是哥哥,却要挑逗弟弟! 掌心太痒了,痒的心都难受,宋晚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莫无归眯眼:“你是不是想走?” 宋晚:“嗯?” “离开莫家。”莫无归眼底迸射暗芒,“祖母虽好,年纪却大了,有心无力,很多事想照顾却照顾不过来,父亲在娘亲去了之后,失了心气,原本也只是性子纯良,非心机深谋,厮杀仕途的那种人,整日沉浸在往昔岁月里,纵使你回来了,也没能拿出当年的拳拳父爱,真正管家中中馈的段氏,一直在欺负你……你不喜欢,想离开是不是?” “你对家里没什么感情,家里也没有给你太多亲人的温暖,你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但天地广阔,逍遥自在,你有很好的朋友,可以依靠,可以陪伴,所以……哥哥也不那么重要,是么?” 宋晚感叹于莫无归的敏感,竟察觉到了。 可现在走不走都一样了……他走不走,他们的关系都不会变,永远不可能有进展。 不,还是得走,情伤不愈,以后如何能正常相处?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他本也只是有些冲动,过段时间就好了。 “其实也走不了多久……”宋晚开始盘算去哪里,路程多远。 总会回来的。 既然有了家,知道了来处,不可能转头忘掉,真的不来往了。家里后娘不太好,但妹妹很乖很漂亮,父亲不怎么着调,但祖母很可爱…… 莫无归却重新握住他的手,握得死紧:“该走的不是你。” 宋晚看着他过于深邃晦暗的眼,有点没领会到:“……难,难不成你想把段氏赶走?” 家里最坏的就是这个继母,可这世道,男人要对付女人,手段不要太多,他觉得还是做人留一线,把段氏关在家里就行,毕竟将来妹妹还要嫁人呢,真把人灰头土脸赶出去,妹妹成亲必定不好看。 而且他们玉三鼠还要找人,还有帮扶太孙继位大业,不好叫别人知道的,出事也不能连累莫无归嘛。 所以还得是他走。 第63章 你确定要跟我撕破脸? “——速速详搜各殿!绝不允许玉三鼠在宫中裹乱!” 殿外忽然嘈杂, 兵器声,步伐声,小队首领急促的指示声不绝于耳, 禁卫军动静这么大, 气势这么足, 必是得了严令……前殿又发生了什么? 宋晚倏的看向莫无归, 是谁在怀疑这里……怀疑他么? “未必。” 前话未尽, 然已没了时间,莫无归倒不遗憾,总归还有很多以后, 他轻轻拍了拍宋晚的手, 站起身:“莫怕,哥哥在呢。” 这一大片结结实实的腹肌……好生晃眼。 正好一套针已经行完,宋晚快速收拾针灸包, 扔到晕倒的太医医箱,跳回来扮乖巧弟弟模样, 转过头,莫无归已经上前,推开了偏殿的门。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雪, 素雪漫漫,随风裹进大殿, 扑了人满怀, 君子身影昂藏,衣袍肃冷, 眉宇凛冽。 莫无归气势一向特别,有种难言的贵气与威慑,殿前禁卫军小首领不禁后退了一步, 但他立刻停住了,恼怒自己气势被压丢了人,想起今日任务,立刻肃声问话:“莫大人这是好了?敢问是谁帮你施的针,你弟弟宋晚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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