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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柒知道它这是饿了,兴许是长身体的时候,这小东西的胃口越来越大,除了羊奶之外也可吃些其它的东西。 睁眼看到的第一人便是他,在狼崽子的眼里他便是娘亲,肚子一饿准是找他要吃的,不给就啃他衣摆不撒口。 先前没有长牙咬便咬了,现在这一口小奶牙咬上来,衣料上也是要破洞,龙柒皱了皱眉,恐它扰了主人兴致,只伸脚踢了踢将其推来。 但小家伙一如既往的锲而不舍,立马就跑回来,咬着他的衣摆在地上打滚儿,一副无赖的做派。 “它可是饿了?” 龙柒正欲再次将它踢开,那小公子却开口与他搭话,他们两人之间空着一张凳子,隔的不远不近,对方应是察觉到他的动作往下看,正瞅见撒泼打滚的小家伙。 他本就不爱与生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弱不经风的小公子,可若是先前沉默寡言的护卫便罢,此时身份若不理他难免有失礼数,只得点了点头,“公子见笑。” “不见笑,十分可爱。”梁越显然很喜爱这等毛茸茸的小东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它,“点心能吃吗?” 龙柒点头,这小崽子口味杂,能咬得动的吃食它都吃,最近胖的圆滚滚的,越发像个狗崽子,毫无狼性。 梁越难得找到了与它亲近的机会,亲自从盘中捻了块儿点心弯身递过去,十一嗅到香味总算放过了龙柒的衣角,顺着奔上前。 小家伙啃点心之时,他总算能伸手揉揉它的脑袋,跟他想的一样软乎乎的,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许青方见他玩的开心,面上也露出几分笑意,这一路上对方被疾病缠身,心情难免不明朗,已是有些时日未这般笑过了。 窗外此时又是吹进一阵凉风,梁越眉头一皱,掩着唇便咳起来,瘦弱的肩膀都随着直抖,看着着实可怜。 许青方变了脸色,扶住他轻拍其单薄的背脊,眉头拧的似要打结。 这一阵咳嗽惊天动地,维持了好一会儿才停,他叹了口气,面带歉意的抬头道:“莫要见怪。” 龙煜之摇头,在人苍白的脸上打量了几眼,看他样子显然病已入骨,时常要以汤药养着,可若是不能根除,怕也活不了几年了。 因着这番,气氛一时间少了些欢快之意,倒是咳得眼眶发红的梁越笑着说自己无事,不过是呛了口凉风。 他这般宽慰对方,也未让人的脸色好看上几分,好在送菜的伙计此时已乘船靠过来,也算一时的缓解。 木敛此时是小厮的身份,自是不能跟主子同桌而食,他饥肠辘辘的看着满桌子菜,开始后悔自己的一时兴起,扮什么小厮! 龙煜之很坏心的晾了他一会儿,才大发慈悲的摆手,许人夹些菜随那位小厮去旁用饭。 他们去了,龙柒亲自动手给主子布菜倒酒,却不想被人捏住夹菜的手向上一抬,就着筷子将虾仁送入口中。 他愣住,见对方抬眸看他,忙垂下眼去稳了稳心神,却难掩泛红的耳尖。 嚼着口中的食物,龙煜之十分满意的将目光落在人的耳朵上,只是可惜隔着层人皮面具,看不见他的脸是不是也这般红。 这般不避讳的亲近之举让许青方略有些尴尬,他咳了声清嗓,伸手给身边的人盛了碗鸡汤。 缓慢漂动的船只此时已是到了湖中央,窗外能看见其它游船,背景是更远处岸上连绵的灯火。 龙煜之捏了酒杯起身,胳膊支在窗框上,侧身看着外面景色,夜风吹散了身上的些许酒意。 他忽而忆起上次这般坐在船上好似还是与父亲母亲一道,那是难得悠闲的一日,桌上摆的是娘亲亲手做的点心,父亲亲自酿的酒。 他抿一口杯中酒液,这些与之相比差之千里,可惜,那般的味道他此生都无缘再尝。 龙柒坐在桌边看他,未曾上前近身,主子每每这般模样便是在回忆些什么,他从前在暗处看过许多次。 他明白,教主从不在他人面前示弱,只在心感孤寂时如此饮上一壶酒,似醉非醉,眼中皆是朦胧之色。 许是被他看得久了,对方回过头来,与之撞上视线时忽而一笑,抬手朝他勾了勾,他未敢犹豫,起身上前。 梁越好奇的随着看过去,茫然的眨眨眼睛,被人轻拍了下后背,移回视线,许青方微微摇头,他也便不再多看。 龙柒停在主子跟前两步的位置,对方微扬下巴示意他靠近,他又往前挪了一步,甚至能嗅到人身上随风而来的酒香。 唤了人过来,龙煜之却又偏偏不说话,仰头将杯中剩下的酒液喝掉,执着空杯轻晃了晃。 人皮面具遮了他本来面貌,唯有一双眼睛是自己的颜色,映着旁边船上的灯火,也未添上两分暖意。 龙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垂眸,捏住人手中的酒杯,“我给少爷添杯酒水。” 龙煜之未松手劲,转回眸来看他,对上他那张妖冶的面容,探了另一手去捏他下巴,指上的触感少了几分真实,他皱眉,“不好。” 抬眸看过去,龙柒有些不解其意,对方却已松了手,任他拿着杯子退开,甩袖离了窗边,重回位上坐好。 影卫跟着回来,将杯子放在桌上添了酒,轻轻的推到他手边,龙煜之未急着去喝,只拿手指摩擦过杯壁,“两位公子看着倒也不像此城中人。” 许青方闻言颌首,道:“一路向西南行来,只是因听人提起过,在西南方有一处药谷,其中医家圣手众多,或有能医治家弟病疾之人。” “西南?”龙煜之挑眉,看他面露两分疑惑,笑道:“我们正是从西南而来。” 许青方一愣,露出两份惊喜之色,略有些急切的道:“那白公子可听过此地,可当真有能人?” 他口中的那处药谷,其实距月隐教算不上远,也打过几次交道,谁也看不上谁的行事之风,来往的也就不多。 龙煜之拿起酒杯抿一口,方道:“医中圣手倒确实有,不过此谷中人皆脱离俗世,不管寻常人的事,你便是去了,也不见得能入谷中。” 那帮子行医的素来清高,每个都当自己是将要飞升的老神仙,每日的闭关研医闭关研医,圈在那一亩三分地里足不出户。 偶有武林人士求上门,也是挑拣着医治,破规矩一堆,作恶的不救,无礼的不救,自寻死路的不救……听的人脑仁儿都疼。 “便是如此,那也是份希望,有处可寻总是好的。”许青方并无退却之意,言时转头看向身边人。 梁越跟他对上视线,轻笑了笑,似是对能不能求到医并不在意。 龙煜之不置可否的挑眉,他放下杯子,“既如此,我倒是可为许公子指个道,届时能不能成,便要看你们自己了。” 许青方面上一喜,忙举杯敬他,“如此便谢过公子了。” “无妨。”龙煜之笑着回他,饮了杯中酒。 他不过是忽而忆起些往事,起了两分恻隐,若当年他有这份机会挽回亲人性命,定也是要牢牢的抓紧了,便是撞了南墙头破血流也不放弃。
第三十八章 冬日的湖上到底多风寒凉,那梁越小公子的身子骨又不好,逛了一圈用罢饭便让舱外的船夫靠岸。 方才在船上问过,他们所居客栈竟是相隔不远,从他们处得知药谷消息,许青方十分感激,故而约了改日一同用饭,他当再好好谢过才是。 龙煜之等人此番倒不急着赶路,再往北行途径的几个皆是小镇,不如此城繁华,眼看距过年已是没几日了,不若便留在此处年后再走。 李鸣风心中虽是想尽快回京,但也不能因此而过于扰了他们兴致,到底是有求于人,无论如何都当以对方为重。 况且他现下得知尚有能人在暗处随行保护,心中也安定不少,看着公子也是兴高采烈的,实在不忍坏人心情。 下船之时不知何时回来的李鸣风已经等在了岸边,方才他们跟路边的小贩交代过,若看到他回来便告知来此处,那小贩收了赏钱,自是把事情办妥当了。 他转眸看了眼面生的两人,未曾多问什么,微躬身双手递出玉佩,“那贼人已押送官府,公子看看玉佩可有损。” 龙煜之将玉接过来,翻转看了两眼,回身亲自系到人的腰上,打了一个结扣,抬眸道:“收好,可莫再丢了。” 龙柒下意识便想拱手,强压下来只低头道了声谢过少爷,手指摩擦着莹润的玉佩,心中算松下一口气。 随在主子的身边久了,竟少了影卫该有的机敏之心,让那贼人近身,此等差错断然不可再有下次。 时辰已是不早,梁越向来早眠,抬手掩在唇边打了个哈欠,开始觉着困乏。 许青方看了人一眼,面带歉意与他们之前,言道要先行一步,随后自会去下榻客栈寻他们。 将两人送走,木敛总算是自在许多,揣着十一伸了个懒腰,道他下回再不扮什么劳什子的小厮了,做小伏低好不痛快,肚子也没吃饱。 坐此船舫不过是图个新鲜有趣,菜色其实跟寻常酒楼无异,没什么特别惊艳之处,扒拉两口垫了肚子也罢。 他们倒不急着回去休息,此时街上也正热闹,不如再走走寻些零嘴,正好,李鸣风抓了一趟贼人,到现在也还未吃东西。 这城大的很,出门前跟掌柜的打听,光是专卖吃食的街就有好几条,更别提其它的商铺,一晚上定是逛不完的。 他们又是在傍晚之时入城,精力到底不甚充沛,故而便寻了处离客栈最近的。 找好吃的木敛一向灵敏,拐了一条街便瞅准了卖蹄花汤的小摊,摊主是一位已近花甲之年的老人家,头发已花白,动作也是慢吞吞的。 可等在他摊位上的人可不少,瞅着还都是本地之人,想必味道是不错的。 这回他们的运气还算好,也可能是时辰不早了,摊子上有空处可以坐,木敛兴冲冲的一抬手便要点饭,也想起什么赶紧收回来,朝身后躬身,“少爷要吃些什么?” 龙煜之斜睨他一眼,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脑袋却灵光了,这个小摊上只卖蹄花汤,他们站在这儿还能吃什么。 木敛回过味儿来,不大好意思的挠挠头,回身跟老人要了四碗蹄花汤,对方应了一声,招呼他们先坐。 他们四人分了两桌坐,位置上都是木质的小板凳,瞅着略微粗糙的做工,指不定都是出自摊主自己的手。 普通人家大多都会自己做些寻常的物什,如此可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银钱,虽是不大好看,但实用的很。 蹄花汤都是在锅里炖煮着的,只需盛出放些葱花滴几滴香油便可,因此即便老人家的动作慢,上的也很快。 木敛正冻的直搓手,捧着汤碗先来上了一口,鲜香的他只想掉泪,热汤滑进肚子里瞬间就暖了起来,比坐在游船上吹冷风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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