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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青臻已经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桌子,把散乱的东西归置整齐。他的眼神专注,动作麻利又有条不紊,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这种让周遭变得井然有序的过程里。 楼晟心里暗暗嗤笑一声,看他现在这副沉稳可靠、人模人样的架势,谁能想到夜里会压着人,说出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羞耻不堪的浑话。 等苗青臻利落地收拾完桌子,里屋传来苗扑扑带着睡意的哼唧声,软软地叫了一声“爹爹”。小孩子要起床穿衣服了。 苗青臻拿起那件小小的虎皮袄子展开,握着孩子两只肉乎乎的手臂塞进袖筒,等小手从袖口钻出来,便低头给他系好腋下的带子,再套上厚棉裤,最后蹲下身给他穿好暖和的兔毛靴子,一把将穿得圆滚滚的孩子抱了出来。 他转头看向还赖在床上的楼晟,声音没什么波澜:“还不打算起?” 楼晟慢吞吞地坐起身,带着点起床气,烦躁地抬手撩了一把睡得凌乱的长发:“你不是说了要帮我买把梳子吗?” 他的头发又长又密,没有梳子确实难以打理。 苗青臻看了一眼窗外:“雪下得正大。” 楼晟骨子里是富贵窝里养出的公子,从小被精细地伺候着,没吃过半点苦头,身上自带一股养尊处优的骄矜劲儿。 他告诉苗青臻的是,自家原本在京城做生意,树大招风惹了小人眼红,前阵子他父亲一个不慎被人抓住了把柄,下了天牢,家产也全数被抄没。老管家匆忙给他打包了点行李,让他南下投奔舅舅。可惜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能眼睁睁看着家宅倾覆,往日荣光烟消云散,什么忙也帮不上。说到动情处,他眼眶微微发红,泛着湿意。 苗青臻平日里总是一副冷硬寡言的模样,可内里却并非如此。 那夜他被起夜的楼晟意外撞破了自己是坤泽的秘密,那一瞬间,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的确想过杀人灭口。可当他触及少年那双写满惊愕和无措的眼睛时,心口那点硬刺又莫名软了下来,像被羽毛轻轻拂过。 毕竟,楼晟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后来,是楼晟自己凑过来,声音很低,说他是个乾元,可以帮苗青臻度过难熬的雨露期。 或许是真的独自压抑了太久,那份源自本能的渴望太过汹涌,苗青臻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那晚就像着了魔,竟真的将少年压在了身下,做了那些事后回想起来都让人耳根发烫、羞愤难当的事情。 自从生下孩子后,他便再未经历过情事,连耳尖都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这些年唯一一次自己纾解,还是因为去林中打猎时,无意间撞见村里寡妇与邻村男人偷情,听见那些粗俗露骨的声响,当夜回去便躁动难安,辗转反侧。 他独自生活惯了,如今骤然与一个俊美明朗的少年同处一室,朝夕相对,竟也有些难以把持。偏偏这人还是个乾元,气息对他有着天然的吸引。 难道自己骨子里,其实是个放荡不堪的人? 那夜事毕,楼晟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不肯露头。 见苗青臻只是沉默地站在床边,没什么表示,楼晟忽然就哭了出来,声音带着委屈,说他守了十八年的清白身子,一朝被人玷污,他还没娶妻,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失了身。 苗青臻面色僵硬,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涨红,恍惚间竟觉得刚才被占了大便宜的人是自己。 “你得负责,”楼晟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你要养我到腿伤好了为止。” 他还说,苗青臻不能把他当成甩不掉的麻烦,既然占了他的身子,以后就得对他好。 楼晟生了一副顶好的相貌,眉毛修长,养了这些时日,原本苍白的脸上透出些健康的血色,唇红齿白,面容还带着点未完全褪去的少年青涩,少了几分硬朗的英气,此刻眼波流转,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苗青臻。 苗青臻以前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人,但能及得上楼晟的,实在没几个。他看着那双眼睛,脑子还没转过来,嘴里已经愣愣地答了一个:“好。” 养伤的这些日子,楼晟还算安分听话。 冬日严寒,山林里许多活物都躲起来冬眠了,苗青臻本就清闲,每日早起做好饭菜温在锅里,再把煎好的汤药摆在桌上,才去叫楼晟起身。 不过是饭桌上多添一副碗筷的事,他这些年有些积蓄,倒也不在意这点开销。 小孩子耐不住寂寞,总闹着要出去玩。苗青臻怕他冻着,只好抱着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那小小的身子扭来扭去,咿咿呀呀,吵得人脑仁疼。 两个大人起初在饭桌上常常面面相觑,无话可说。直到前两日,把孩子哄睡后,苗青臻又莫名感到一阵焦躁难安,血液里像有细小的虫子在爬。 青天白日的,两人便又纠缠到了一处。 “怎么样,舒服了吧?” 苗青臻声音低哑,带着事后的慵懒。 段老头提起苗青臻当年射杀猛虎的英姿,语气里总带着仰慕与崇拜,说他如同天神下凡。 可哪有什么天神会像他这样,在男人身上起伏颠//簸,欲生/欲/死,声音酥麻入骨,叫得比窑//姐儿还放浪。 楼晟仰面躺在凌乱的床铺上,苗青臻趴伏在他身上,两人都喘着粗气,全身冒着细密的汗珠。衣物虽然都还勉强挂在身上,但若仔细看,便能窥见内里的狼藉。 苗青臻似乎还沉浸在余韵里,脸埋在楼晟颈侧,鼻尖蹭着他微湿的皮肤,贪婪地嗅闻着,忽然含糊地说:“你身上……怎么总留着皂角的清气,真好闻。” 楼晟皱紧眉头,用力将他推开。苗青臻丝毫没察觉出那是对方忍无可忍的厌恶,顺从地翻身躺到一旁。 楼晟看着苗青臻放松的侧脸,像是猛然被什么惊醒,倏地坐起身:“你那日之后……喝避子汤了没有?” 苗青臻眨了眨眼,语气不太在意:“没那么容易怀上。” 楼晟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可是坤泽!” 苗青臻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早年喝过太多药,伤了身子,大夫说,这辈子都难再生育了。” 所以他这辈子大概只有一个孩子。 楼晟却觉得这根本不稳妥,当即沉下脸:“我给你个方子,必须喝。” 他可不想哪天,突然多个乡野村夫生的孩子。 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气,混着柴火灶特有的炊烟味道。楼晟的腿伤好了些,已经能勉强下地活动。傍晚时分,苗青臻坐在炉火边,用猎刀削磨出一根简单的木簪,又做了把齿距不太均匀的木梳,递给楼晟,手艺粗糙,但勉强能用。他还顺手给苗扑扑削了个小小的木头人偶。 楼晟把木梳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片刻,没说什么。 吃过晚饭,楼晟把自己的行李包裹拖过来,说要温习书卷。 苗青臻的目光在那包裹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他记得清楚,这少爷逃难来时,包裹里除了几件旧衣裳,塞得全是书,也不知道这一路上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楼晟以为他在看自己手边的医书,便随口问了句:“你以前上过私塾,念过书吗?” 苗青臻摇了摇头。 楼晟又问他,在做猎户之前是做什么的。苗青臻想了想,回答说是给人当护卫。 楼晟心下嗤笑,猜想苗青臻这坤泽身子,八成就是被他那主人强行破的。不然以他的身手,普通人哪能轻易得逞?一个乡野村夫,大字不识几个,头脑简单得很。 他打量着苗青臻因为好奇而凑近的脸,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复杂心思,显得有点钝。楼晟觉得这人真是蠢得可以,一个男人,竟然能被哄骗着上了床,还生了孩子。 苗青臻温热的呼吸喷在楼晟耳畔,两人脸颊靠得极近。 楼晟感觉到苗青臻的头轻轻压在了自己肩头,他立刻闭上眼睛,偏过头躲开那令人不适的热气。心里默念,再忍耐些时日,现在撕破脸,对自己没半点好处。 【作者有话说】 看到之前的作话,楼晟因为太狗,又叫狗剩[笑哭][笑哭]
第4章 将这人利用个彻底 大雪彻底融化后,天气持续放晴,拱水村仿佛被水洗过一般,四处都透亮。 雪水汇成一道道细流,沿着地势蜿蜒,奔向远方。山里的日子总是过得慢,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清新气息。 门前老树枝桠上挂着的冰凌开始融化,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水滴接连不断地砸落在下面的石头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地面上的枯草间,已经能看见点点嫩绿的草芽钻了出来,带着一股倔强的生机。 天气一好,楼晟就不愿意再闷在屋子里。苗青臻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臂,先扶住他的肩膀,紧贴着他的身体,然后手臂一点点往下滑,稳稳搂住他的腰,给他一个坚实的支撑点。 靠着这股力道,楼晟咬紧牙,蹒跚着,极其缓慢地挪动那条还使不上劲的伤腿,脸上因为忍痛而显得有些扭曲。 幸好当初从崖上摔下来时,下面是一片丰茂的野草甸子,缓冲了一下,才没真的摔断骨头。不然在这种缺医少药的荒僻地方,就算伤好了,他后半辈子多半也得成了个瘸子。 苗青臻看着他一脸难以忍受的痛苦表情,低声在他耳边不断安慰,说依照他的经验,再这么坚持活动一个月,差不多就能恢复得和以前一样了。 而且苗青臻说,楼晟年纪轻,身体正在长,恢复起来快。 但这话对楼晟这种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皮肉苦头的小少爷来说,眼下这每一步的疼痛,都算是难熬的折磨。 楼晟额角沁出细汗,喘着气问他:“你以前……也经常受这种伤吗?” 苗青臻摇了摇头,回答得很简单:“不常。” 若是受伤,往往就是非死即残的局面,后面这句更沉重的话,在他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楼晟闻言,侧过头看向苗青臻。那人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下巴的弧度也匀称。他注意到苗青臻的耳朵形状生得很好看,耳垂丰润饱满。 捂了一个冬天,少了风吹日晒,肤色比初见时白了许多,像是他舅舅早年远洋航行带回来的那种海贝壳,泛着温润的光泽,让他有点想伸手去碰一下。 苗青臻平日里给人的印象总是冷淡,话不多。 不进山打猎的时候,他就在家里收拾屋子,把他们换下来的衣物浆洗干净,晾在院里的竹竿上,动作比楼晟家里从前雇的那些婆子还显得利索贤惠。 但楼晟跟他同住了一个来月,才慢慢发觉,这人实际说话时语调总是轻轻的,缓缓的,一个大男人,声音里竟然总像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黏糊糊的嗲气。 这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厌烦。 好像跟谁说话都像是在耐着性子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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