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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深人静,万物都沉浸在浓稠的黑暗与寂静之中时,恍惚间,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前,极其缓慢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地推开了窗柩,利落地翻了进来。 床上的人似乎有所察觉,不自觉地翻了个身,但并未完全醒来。 那黑影轻手轻脚地靠近床榻,俯下身,低头仔细观察着睡梦中的人模糊的轮廓。 他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抚摸被子下那人的脸颊或发丝,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时,手腕猛地被人攥住,随即被一股巧劲狠狠反拧到背后。 楼晟猝不及防,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苗青臻这才彻底惊醒,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清了那黑影熟悉的轮廓。他立刻松了力道,张了张嘴,连忙起身去扶他,语气带着后怕和一丝慌乱:“你……你怎么不敲门进来?我还以为……” 楼晟忍着胸口翻腾的怒火,既有被打的痛楚,也有被防备的憋闷,一把挥开他搀扶的手,起身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那个小木盒有些重地扔在一旁的桌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响声。 他随即欺身向前,将苗青臻逼得跌坐回床沿,整个人笼罩着他,在黑暗中哑声质问,气息灼热地喷在对方脸上:“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苗青臻脸上骤然涌上一阵热意,本着方才误伤他、想要赔罪的心思,便没有挣扎,任由他动作。 楼晟凑到他耳边,亲昵地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带着点戏谑:“都生过孩子的人了,怎么还跟未经人事似的,如此生//涩……” 他只觉得苗青臻那点微弱的、试探般的回应,轻飘得如同夏日午后落下的一阵似雨非雨的细密水汽,刚感觉到些许湿润,便倏然停了,实在短暂得撩人心弦。 楼晟有些不耐,直接扣住他的下巴,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恶狠狠地深吻了过去,气息灼热而霸道。 苗青臻被他困在床榻与他胸膛之间方寸之地,退无可退,只能被动承受。 楼晟存了心逗弄,整个过程如同逗弄一只警惕又不得不顺从的猫,时而温柔,时而强势,直到怀中的人彻底软了身子,呼吸凌乱。 最后,两人精疲力尽地并肩躺在凌乱的床榻上,柔软的被子轻轻覆盖住彼此。 楼晟侧过身,靠近苗青臻,将一个冰凉的小药瓶塞进他手里,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解释这药效同避子汤一般,让他服下。 苗青臻默默接过,摸黑倒出一粒吞了,然后将头轻轻靠在了楼晟汗湿未干的胸口。 两个人的身体自然而然地贴近,肌肤相贴,仿佛要融入彼此骨血之中,共同沉浸在这份事后慵懒而温暖的怀抱里。 静默中,苗青臻小声问他,怎么不走正门,偏要翻窗进来。 楼晟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戏谑道:“咱们这样,偷偷摸摸的,像不像是背着人在偷情?” 苗青臻耳根更热,低声驳斥:“……别胡说。” 楼晟在昏暗中看见苗青臻正抬眼望着他,那双眼睛里仿佛凝结了微光,晶莹闪烁,带着一种他看不懂、却又分明存在的复杂情愫,静静地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紧,不自觉地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露出一个算得上温柔的笑,声音也放柔了许多:“怕走正门吵醒你。这一路,你带着孩子,实在累坏了。” 他继续解释:“舅舅高兴,拉着我喝了点酒。我同他说了,是你救了我,悉心照料。他说要好好感谢你。” 苗青臻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苗青臻的一缕头发,声音更低了些:“之后……可能得要委屈你,暂时就这样,以这种身份留在我身边。但我保证,我会对你,对小苗儿,都好的。” 苗青臻低下头,将脸埋在他颈窝处,声音很小,却清晰:“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怎样都行。” 楼晟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仿佛被这句话熨帖了,他笑眯眯地低头去找他的唇,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郑重道:“你现在,是我顶重要的人。” 许多年之后,当过往的温情早已冷却,苗青臻的脑海中,会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浮现出这个夜晚,浮现出楼晟说出那句承诺时的神情与语气。 然而,眼前早已是另一番天地,物是人非。
第9章 替我杀个人可好 苗青臻内心像是被温热的泉水缓缓浸过,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涨满的情绪。 楼晟在他耳边低语。 他有些怔忡地想着,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在楼晟心里,是这样重要的存在。 第二日,天光尚未大亮,天空只是渐渐泛起一层鱼肚白,如同铺开了一张巨大而素净的宣纸。 楼晟是悄无声息离开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苗青臻便这样,在徐家暂时安顿了下来。 几日后,徐府办了一场不算盛大却足够郑重的家宴,气氛热闹而不失世家该有的庄重体统。 苗青臻和徐家几位主要的亲眷围坐在一张宽敞的红木圆桌旁,桌上摆满了制作精巧、香气四溢的菜肴。 楼晟坐在徐老爷子的左手边,而苗青臻则被特意安排在了老爷子的右手边,位置颇为醒目。 苗青臻怕苗扑扑年纪小,在席间吵闹失礼,便暂时将他交给府里一个面相敦厚、经验老到的婆子照看着。 徐老爷子亲自举杯,与他言笑交谈,话语间满是真诚的感谢之意。 他今年已年过五十,面容上刻着岁月的纹路,神态却格外慈祥温和,一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透着历经世事后洞察人情的通透。 他笑起来时,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带着一种波澜不惊的从容气度。 徐老爷他膝下并无亲生子女,但对楼晟这个外甥,却是实实在在当做自家晚辈来疼惜关照的,是个难得的好舅舅。 楼家在京城犯了事,徐老爷让他安心住下来,到底徐家曾经是皇商,庇护一个小辈还是可以的。 楼晟下方坐着的是他的两个表兄妹,一个唤林容宜,因着尚在闺阁,只匆匆露了一面便告辞了,一个叫林卓康,模样和楼晟有几分相似,苗青臻便多看了几眼,又只因着这位富家公子的表情总是出现着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慢感,眼神时而冷漠,时而盯人,嘴角带着一抹不屑和嘲讽的笑意。 苗青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徐家见到如此情绪外泄之人。 他看向苗青臻的眼神,自然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如同打量一件上不得台面的粗陋物件。 据说那位与楼晟母亲容貌酷似的徐三小姐,在得知楼晟回来的当日,便因情绪过于激动病倒了,至今未曾在外人面前露过面。 苗青臻安静地坐在宴席之上,他向来不擅长言辞,更不懂得如何在这种场合恰当地表达自己。 当徐老爷和几位长辈向他敬酒时,他都尽力将杯中物饮尽,生怕推拒会显得失礼,让楼晟难堪。 他在一旁听着席间众人谈笑风生,自己却插不上什么话,偶尔想开口,又不知该如何接续,导致整个人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局促与不安。 徐老爷温和地问起他们这一路上的经历,苗青臻便按照楼晟事先交代好的那般说了。 只道自己本是带着孩子寻亲,途中机缘巧合救了受伤的楼晟,而后一路相互扶持,护送他前来苍山镇。巧妙地隐去了他们在拱水村那段长达数月的、如同寻常夫妻般宁静度日的过往。 楼晟坐在他对面,偶尔投来目光。他看着那人,那双平日里总是显得漫不经心、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真正兴致的桃花眼里,此刻竟罕见地凝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认真,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楼晟这人,有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视线落在某个物体或者某个人身上,但那目光并非专注的凝视,而是带着点飘忽的、泛泛的意味。 于是总让人觉得,他并没有真正将眼前的事物或人看进眼里,更未曾放进心里,那层浮于表面的关注之下,是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心思。 徐老爷听苗青臻这样讲,继而看向楼晟道:“晟儿,苗先生既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他寻亲之事,你要放在心上才是。” 楼晟笑盈盈地望着苗青臻说自然。 徐老爷喝多了,便又念叨了几句了惜蓝,便有下人前来唤老爷,说是商船在码头出了事,让他去看看。 徐老爷当即起身,嘱咐楼晟好好招待苗青臻,便先行离开了。 饭桌上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 林卓康慢条斯理地拿着筷子,挑剔地拨弄着盘中那条清蒸鱼,眉头紧紧皱着,仿佛不只是在品尝食物的味道,更是在刻意寻找着某种瑕疵,那姿态,分明连带着在挑剔着桌上某个不合他心意的人。 他对着旁边侍立的下人,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这鱼火候不到,根本没熟透吧?简直是多余端上来。” 苗青臻安静地看着,只见楼晟抬手,从容地夹起一块皮色油亮、肉质莹白的白斩鸡,稳稳地放进了林卓康的碗里,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表哥,不如尝尝这鸡。肉色分明,口感应当嫩滑,肯定是熟透了的。” 林卓康却根本不接这台阶,直接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和手指,随即扔在桌上,起身冷淡道:“我去看看母亲,表弟慢用。” 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转眼间,饭桌上只剩下楼晟和苗青臻两人。 楼晟仿佛无事发生,重新拿起筷子,耐心地将一块鱼肉中的细刺仔细剔干净,然后才将那雪白的肉块夹到苗青臻碗里。 苗青臻看着碗里的鱼肉,只觉得这一大家子人的相处方式实在微妙。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此刻更在意的是身边这个人。 在徐家住了不过半月,苗青臻平日很少出自己的院子,也无意打听徐家的是非。 奈何院子里负责洒扫的婆子嘴碎,说起楼晟的生母便滔滔不绝。 说那位小姐年少时便心气极高,容貌虽好,性子却傲,不肯下嫁寻常人家,对前来提亲的男子诸多挑剔。 后来遇上一位从京城来的大夫,据说是徐老爷子故交之子,她便跟着那人去了京城。 可惜不过几年光景,便香消玉殒,实在令人惋惜,而老爷子当初最疼爱的,也正是这个女儿。 苗青臻听着,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低声喃喃念出了两个字,那是他从别处听来的、楼晟母亲的名字:“惜蓝。” 这夜,楼晟又悄然前来,手里给苗扑扑带了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苗青臻看着他这般偷偷摸摸,心里不是滋味,便同他商量,不如他们早日搬出去自立门户,也省得楼晟总是这样深夜潜行,来回奔波。 楼晟听了,却没立刻答应,只是将脑袋深深埋进苗青臻的肩颈处,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心里虽有些心猿意马,动作上却克制着,并未过多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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