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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鬼君为他们二人准备的洞房。 进了屋, 却见四处都红彤彤的, 富丽堂皇, 又不失温馨, 烛光摇曳着,照得他的脸颊越发红,像要醉晕过去似的。 榻上摆着一件喜服, 平铺着,一针一线都不马虎, 华贵漂亮, 是男子的制式。 段暄光目光被吸引,呆呆看了一会儿, 又伸手摸了摸,只觉得那布料跟水流似的,摸上去很舒服。 戚求影和鬼君追上来时,就见段暄光在摸那件喜服,戚求影心中一跳, 只觉大事不妙,鬼君却暗自期盼着段暄光能乖乖穿上,这样他们也算是共穿过红衣了。 他不出声,只静静看着,却见段暄光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柔软的布料,爱不释手的模样,最后又不知想到什么,有些不高兴地垂下眼。 他抱着那件喜服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像在找什么东西,少顷,目光终于落在不起眼角落。 他收了剑慢吞吞走过去,贴着角落坐下,把身子蜷起来埋进喜服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倒真像只委屈的小狼了。 这人喝醉酒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却带着难以言述的孤独,戚求影在角落里找到他时,都忍不住心疼起来。 巫同心说过,段暄光喜欢埋在角落里睡觉是失忆时养成的习惯。 现在他恢复了自己,戚求影也在他身边,可喝醉了酒还是不睡床,反而本能地往角落里缩。 他面上表现得再无所谓,再豁达,那些旧事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 戚求影慢慢走过去,贴着段暄光的脸颊躺下,轻轻蹭了蹭。 多年前鬼君就见识过段暄光的酒量,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样,他见不得这人睡地上,只蹲下身来,轻轻撩开段暄光的头发:“大王,回床上睡。” 他说完还想摸摸段暄光的脸颊,却被戚求影一爪子拍开。 鬼君居高临下地看了眼戚求影,意味不明道:“你又没什么力气,还是让我把他抱上去睡吧。” 戚求影在纠结要不要现身对峙,又怕段暄光明天醒过来怪他冲动,出神间身后的人却被抱了起来,鬼君抱着人走了两步,轻轻放在榻上,盖上被子。 他垂目看着段暄光的睡颜,很想亲一亲他的额头,脸颊,还有眼睛,然而还不等付诸行动,就被不速之客打断。 戚求影窜进他和段暄光的之间,喉咙里发出警告声,鬼君下意识后退一步,戚求影却坐在段暄光的胸膛上,活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 一人一狼对视了许久,鬼君忽然冷哼一声,退出了房间。 强敌虽然暂时退去,戚求影却不敢放松,他守在段暄光身边,咬住被子给段暄光盖严实,然后钻进段暄光怀里,像是守着他的私有物。 察觉到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身上蹭来蹭去,段暄光翻了个身抱紧戚求影,终于安安心心地睡了,期间鬼君有意无意来看过好几次,都被戚求影盯了回去。 段暄光这一醉就睡了一天,等他醒过来时,洞房里的红烛都燃尽了,他慢吞吞地坐起来,还有些迷糊,等看见眼前一片大红时,顿时清醒过来。 他是谁,他在哪? 他不是来和谈的吗,为什么会躺在床上睡得这么香? 他呆了下,紧接着怀里有东西动了动,他低头一看,却见戚求影钻了出来,睡了一晚上,他身上的毛都乱糟糟的,目光却十足担忧。 段暄光找到了主心骨,却还是有些担忧,试探道:“我昨晚是不是喝醉了……我有没有做背叛你的事?” 虽然他浑身上下很舒坦,一点都不像做过坏事的样子,但万一呢? 戚求影心说他现在是变成了狼不是死了,有他在鬼君还能得手,他惊鸿君可以不用活了。 但对待段暄光他又是另一副嘴脸,只冷漠地“呜呜”两声。 差点。 段暄光听懂了,有些自责:“对不起……我以后不喝酒了。” 戚求影良心微痛,但还是忍痛“呜呜”两声。 只可以和我喝。 段暄光喝酒坏了事,现在又什么都不记得,正心虚着,戚求影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下床穿好靴子,却见鬼君推门进来,四目相对,确定段暄光没醉着,他才出声道:“……醒了?” “早膳都备好了,食材是从外面运回来的,特意做了苗疆菜式,要不要吃?” 段暄光看见他就来气,难免态度不好:“不吃。” 鬼君一愣:“为什么不吃?” 昨晚不还好好的吗? 段暄光皱起眉:“那你为什么骗我?” 鬼君不明所以:“骗你什么?” 段暄光早就猜到了:“你骗我说酒里没放东西,为什么我一杯就醉了?我平时酒量根本没有那么差,但是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除了你在里面下药,我根本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鬼君:“……那些只是寻常的梅子酒,从人界带回来的,而且如果酒里被下了药,我为什么没事?” 段暄光一愣,继续拿证据:“那你的宫殿有那么多地方,为什么偏偏带我来这里睡觉?” 鬼君:“……” 他默了默,实话实说:“昨晚是你自己要睡在这间屋子的,外面的鬼侍可以作证。” 段暄光又噎了下,还是不信:“他们都是你的手下,当然只听你的……要不是我的灵宠保护我,你是不是还要趁我喝醉了干坏事?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戚求影一定会觉得我是个不检点的道侣,以后都不跟我好了。” 听他提起戚求影,鬼君原本还淡然的神色也慢慢冷下来:“他是戚求影,那我是什么?” “我算什么?” 他上前一步,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段暄光:“我说过了,你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强迫你。” “可是为什么?我求你哄你,为了这场大婚我特意在内城打下避雨的结界,特意买了梅子酒,亲手给你做了早膳,你为什么还要这么避之不及?” “只因为我是他的一魂一魄,是被丢下的,无用的,可以随便舍弃的,所以就连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他的喜欢重过千金,我的喜欢就一文不值是不是我?” “他不记得的我全都记得,他不愿意做的我全都愿意……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他?” 他越说越恨,越说越不甘,几乎不甘到了可怜的地步,哑声道:“你只喜欢他一个,那我算什么?” “你也不想要我,是不是?” 他不过是一缕残破的孤魂,阴差阳错生出自己的意识,却偏偏什么都记得,他离不开镇鬼渊,只能日复一日地和鬼族作伴,不伦不类,不死不生,甚至连身体都是不久前才得到的。 他做了那么多,起初他想杀了戚求影,想杀了那个绝情冷心的戚求影取而代之,而现在他只求段暄光的心能不偏不倚,他只求这一点,可他连这一点点都难以成全。 这根本不公平。 为什么?凭什么? 他恨得那么深,段暄光终于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他,连忙解释道:“……我们没有不要你。” 鬼君才不信他的鬼话,正生着气,怀里却多了个毛茸茸的东西,段暄光居然把那只雪白的小狼放进他怀里。 他和小狼都是一僵,正要把这个讨厌的东西扔开,段暄光却道:“如果你抱好他,我就牵着你。” 他以前带小弟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他的小弟们有的来得早,有的来得晚,有时候他带了新的小狼回来,大狼就会吃醋,这时候他会把小狼给大狼带,自己牵着大狼。 虽然他夹在戚求影和鬼君之间很为难,但这两个人和好只能靠他,虽然严格来说戚求影才是那个大狼,但他现在毛茸茸小小一个,就暂时当小狼。 鬼君果然顿了顿,脸上仍是一副不乐意的模样,却不动声色地把怀里的灵宠抱紧了些,等着段暄光去牵他。 “……对不起,我不该错怪你,是我酒量太差了,我已经二十年没喝酒了。” 他在苗疆养病的时候,段逸尘和巫同心是明令禁止他喝酒的,后来到了沧浪宫,怀孕要忌酒,所以也没碰过。 “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段暄光道完歉,果然牵住了鬼君的左手,他本来就爱撒娇,认错的时候更是可怜巴巴,感觉到手心的温暖,他整条手臂都麻了,目光不自在地瞥开:“没关系。” 少年时的戚求影每次和段暄光牵手,也是这样不自在,但从来不会主动松手。 段暄光没料到他这么好哄,又看了一眼僵在鬼君怀里的戚求影,只觉得这两个人也是幼稚鬼:“那我们去用早膳吧。” 鬼君“嗯”了一声,不顾鬼侍们错愕的目光,任由段暄光牵着出门,等到了用膳的地方才松开,他下意识握了握手心,似乎是想留住那久违的温度。 段暄光在他对面落座,又把戚求影放在两人中间,摆了个盘子,戚求影宁死都不肯吃情敌做的饭,只能气汹汹坐着,偏头望向远处。 段暄光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幼稚,一边夸鬼君手艺好,一边夸戚求影皮毛漂亮,等两个人都高兴了,他才依稀想起昨晚醉酒前听到的话。 “你昨晚说,只要杀掉‘那个东西’就能让鬼雨停下,那个东西是什么?” 鬼君似乎还有些不太想在这种时候谈正事,但还是道:“是镇鬼渊的地脉,我也是被封在结界的时候才观察到的。” 他没提失去自由的那些日子有多煎熬,反而平心静气道:“严格来说也不是地脉有问题,是有东西控制了镇鬼渊的地脉,它吸食地脉的力量,降下鬼雨,逼迫鬼族将一部分神魂献祭给它……我沿着地脉的走势算了很多个方位,最后才找到它的藏身之处。” “要想杀死他,我们必须同时从四个方位斩断地脉,等它力量流失殆尽,再一举杀死它。” 不过鬼族自出生起神魂就被献祭给鬼雨,一旦被发现背叛,必然招致报复,说不定还没动手就会被发现。 “所以我们需要五个人配合……除去你我,妖主和那个和尚,还差一个人。” 段暄光一听果然高兴起来:“不差了,五个人刚刚好!” 鬼君停下筷子:“还有谁?” 段暄光一愣,下意识看向坐在桌上的小狼。 “你?”鬼君也看向戚求影,立刻猜到什么,慢慢眯起眼,十足危险:“你是谁?” 他居高临下地和戚求影对视,说出来的字句却几乎咬牙切齿:“我不管你是谁。” “……但你最好不要是戚求影。” ------- 作者有话说:关于顺毛: 虚假的鬼君:我要弄死戚求影,取代戚求影,独占段暄光,我要发动境界战争,我要毁了这个世界[愤怒][愤怒] 真正的鬼君:本体不要我,段暄光不要我,这个世界都不要我[爆哭][爆哭] 小段:你抱着本体,我和你牵手好不好[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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