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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自己走……不用你背,”段暄光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脖颈处,哼哼唧唧地说话,嘴上说要自己走,两条手臂却乖乖揽着他的脖颈,娇气得不得了。 在戚求影所认识的人里,不论男女,段暄光是最爱撒娇的,他不知道这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还是对方天性如此,可感觉到颈侧的温度,他慢慢走着,也忍不住想逗他:“想自己走?” 段暄光“嗯”了一声。 “真不要我背?” 段暄光又迟疑地“嗯”了声,两条胳膊却没动。 戚求影叹了口气:“好吧。” 说完就停下脚步,作势要把人放下来,谁知段暄光却受惊似地搂住他:“你背了我,为什么又把我放下来了?” 戚求影比窦娥还冤枉:“不是你不要我背的吗?” 段暄光又沉默了。 他不动,戚求影也不动,两个人就这么在夜色下拉锯,好半晌段暄光才妥协似的,就着这个姿势蹭了蹭戚求影的脸:“小戚哥哥。” 戚求影生平第一次和别人蹭脸,软的,暖的,贴在一起的时候像被小动物亲近了似的,心也跟着停跳了一拍。 苗疆人不光爱撒娇,还很有手段。 他在心里默默想完,还是决定大发慈悲放过段暄光,继续背起人往客舍走,等把段暄光放上床的时候,醉迷糊的人已经清醒了两分。 他眨了眨眼,任由戚求影打了热水给他擦脸和手心,见那段花枝就静静放在床头柜上,心里没来由一阵失落。 “你刚才和徐小姐……” 戚求影没听清:“什么?” 段暄光定定看着手心:“没什么,我只是好奇你们刚才背着人说了什么悄悄话。” 戚求影没说话。 段暄光又八卦道:“你们牵手了吗?” 说完又给自己找补:“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和姑娘牵过手,以后要是找道侣没有经验怎么办?” 他杵着下巴,自顾自胡言乱语,眉头微微隆起来,很是苦恼的模样,戚求影看着他嘴巴一开一合,叭叭说个不停,不受控地倾下身去:“……道是无晴却有晴。” 段暄光一愣,抬眼正对上戚求影的目光。 戚求影继续道:“你剑名取自的诗句,是不是这个?” 段暄光有些意外:“你还记得我白天说的……” 戚求影又道:“我和徐家小姐没有说什么,我还了她香帕与金钗,祝她早日觅得两人。” 段暄光果然瞪大了眼睛:“你没答应她?我以为……” “以为什么?”戚求影笑了笑:“我是沧浪宫弟子,将来要参加试剑,她是养尊处优的独女,要是随意答应,不是误了别人的终身吗?” “倒是你,满脑子只想着找道侣。” 段暄光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反而继续嘴硬:“那有什么?我又不修无情道,将来肯定是要找道侣的,我是怕你破戒,以后继承不了春秋冷,才好心问一句。” 戚求影喃喃道:“是吗?” 他们互相试探着什么,又顾虑着什么,所以迟迟没人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戚求影脑子里不受控地想象起段暄光以后的道侣会是什么模样。 可能漂亮温柔,和段暄光正好互补,不像他那么冷若冰霜三尺之内无人亲近;也可能明媚活泼,和段暄光一样招人喜欢,不像他那么老气横秋;他想象出各式各样的女孩子,每个都很好,然后当她们站在段暄光身边时,却好像每一个都显得刺眼,让他没办法继续想象他们结契成亲,白头到老的模样。 他心想:“段暄光那么娇气,那么幼稚,喝醉了就就要人背,和姑娘成了亲,人家姑娘又怎么背得动?如果以后他喝酒时有我看顾……喝醉了都要我背……” 他越深想就越不敢想,最后只能扯开话题:“我好像也有点醉了……” 段暄光“啊”了一声,正要说话,戚求影却拧干手里的帕子,胡乱在段暄光脸上擦了擦,擦的人脸蛋都红了一小片,这才端起水起身:“你好好休息,我住在隔壁,有什么事就叫我。” “我先走了。”他端着水落荒而逃,段暄光眼睁睁看着房门打开又阖上,气恼半晌,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那一夜,两个喝醉的人因一墙之隔彻夜难眠,沾了露水的花枝却悄无声息地在床头绽放。 第三个月的时候,段暄光那位表哥终于忍无可忍,从流光城杀到了边境逮人,而戚求影也游历结束,不得不与段暄光分别,各自回家。 苗疆与流光城千里之遥,他回到沧浪宫,每日读书练剑,等待着试剑会来临,他有信心能得到春秋冷的认同,也愿意尽全力修成大道。 可比试剑会更早到来的,是段暄光的书信。 信是从流光城寄来的,跨过千里之遥,信纸已经有些皱了,还沾了雨水,字迹却清隽洒脱,自成风骨,可字字句句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语气跟撒娇似的。 段暄光说自己回了流光城就被爹爹和表哥关了一个月禁闭,好几次想偷偷出门闲逛都被表哥抓个正着,只能整日待在家读书练剑。 他说他的表哥爱告黑状,十分烦人,又说爹爹严厉,不近人情,话里话外都是可怜巴巴,戚求影却仿佛隔着信纸看见一个苦恼又鲜活的少年在阳光下练剑,趁着夜色翻墙逃跑,一挨了训就眼巴巴装可怜,每一日都有高兴或不高兴的事,全不似他,晨起练剑,下午温书,天黑不久就睡觉,日复一日,老气横秋。 段暄光还说要入冬了,苗疆气候却很温暖,问他在沧浪宫过得好不好,衣服暖不暖,试剑大会什么时候来,又问他想不想看冬海棠漫山遍野盛开的模样,什么时候来流光城看他。 戚求影捏着信纸,一字一句地往下看,唇角却不受控地勾起,就像一座冷寂多年的深谷,某一天千里之外的暖风被无意装进信封里送了过来,一展信,暖风就窜得到处都是,呼啦啦吹开了深谷,带来盎然的春意。 他心有春意,就再难无情。 他在书房里静坐了一晚,珍而重之地收起了书信,在第二天天亮时敲响了哀鸿殿的大门。 “你说什么?你要退出试剑会?” 彼时陆道元未曾经历天倾之战,眉眼比如今要年轻些,却已十分沉稳,然而听见这个消息却还是冷了脸:“为什么?试剑会三年一度,去年刚举行过,今年破例再举行,你应该知道为了谁破例。” “弟子知晓,”戚求影跪在殿内,不卑不亢:“正因弟子知晓,所以更要早早说明,不至于让掌门和几位师长更加失望。” 陆道元还是不能解,复又道:“为什么?” 戚求影实话实说:“因为弟子心志不坚,难成大道……春秋冷需要一个公正冷情的剑主,可弟子优柔寡断,堪不破红尘,断不掉妄念。” “放屁!”陆道元第一次那么失态:“你修炼多年,天赋秉性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斩妖除魔时果断决绝,无人能出其右,你会优柔寡断,心志不坚?” “你到底是断不掉妄念,还是被那个苗疆的妖人下了蛊,连好坏是非都分不清楚?” 戚求影未料到陆道元居然连这个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可听见“妖人”二字还是不愉:“小段没有做任何让弟子误会的事,是弟子先动心僭越,他根本就不喜欢男人,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陆道元一口心火被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色更是青白变幻:“他既然不喜欢男人,你二人之间也绝无可能,你为什么还要悔道?!” “你难道还要为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一辈子守身吗?” 戚求影垂下眼:“既动了心,那也未尝不可。” “喜欢他是弟子自己的事,弟子能骗过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能坦诚,又怎么能求得大道?隐瞒本心本性求来的大道,是否还能称之为大道?” 他低头,语意恭敬却不容悔改:“弟子辜负了诸位师长的教导栽培,心中有愧,但无情一道不是弟子所求……请掌门师叔允准成全。” “孽障……孽障!”陆道元胸口起伏,又惊又怒,终于忍无可忍。 “滚出去!” ------- 作者有话说:小段:(平A)(写信)小戚哥哥,跟你分开的这几个月我一个人好无聊啊,我好想你啊,想和你见面,你什么时候来流光城找我玩呢,我带你去看冬海棠,带你玩遍苗疆[可怜][可怜] 小戚:(交出大招)悔道,立刻悔道![愤怒][愤怒] 哈哈啊哈哈没想到吧我们初恋的时候是小戚同志先开窍先动心,犟种一谈恋爱简直就是这么天崩地裂[害羞][害羞]
第114章 名分 第一次坦白终于不欢而散, 戚求影被轰出哀鸿殿,禁足住处,没有允许不得下山。 他决心不再入无情道, 又写信给段暄光, 答应来年开春时到苗疆和他见面, 然后偷偷拜托师兄替他送信下山。 他日日等着来自苗疆的回信能飞跃千万里之遥来到沧浪宫,来到他手中;更无时无刻不等着开春,然而比开春更早来的,是人世天倾, 镇鬼渊异动, 鬼族大举入侵人间。 再重逢时, 是在一片连绵不断的鬼雨中。 镇鬼渊坐落在中原和苗疆的交界, 鬼族动乱, 中原仙门和苗疆都不能坐视不, 沧浪宫身为名门大派,自然身先士卒,连被禁足的戚求影都急匆匆赶往镇鬼渊。 他在战场遇到了同样来驰援镇鬼渊的段暄光, 这才知道他是苗疆的小少主。 鬼雨淅淅沥沥,打在人身上却是刺骨的寒, 戚求影将长剑从脚下的鬼族身体里抽出, 带出一串暗红的血珠,他一抬头, 正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 段暄光全身都已经湿透,额发贴在脸颊上,落水的小狼一般,他未料到会和戚求影在战场重逢,怔然收了剑, 一双眼慢慢瞪大,开口就是凶巴巴的质问。 “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戚求影一愣。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送下山的信被师兄送到了陆道元手中,段暄光在苗疆苦等好几个月都没收到半点消息,只以为戚求影要和他绝交。 “小段……”他心神陡乱,一时不知作何解释,只凭本能去牵段暄光的手:“对不起小段……” “我不要你!”段暄光抹了把脸,转身就要走,却被一股悍然的力道带了回来,他的腰被一条手臂箍住,他不受控地转身,下一刻就被人迎面抱进怀里。 数月未见,戚求影似乎又长高了些,脱去了初见时的一小段青涩,肩背更宽阔,隔着被冷雨打湿的衣袍,段暄光却能感觉到对方热情鼓动的心脏,那扑通扑通的撞声让他霎时手足无措起来。 “别不要我……”戚求影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不顾冰冷的雨水,脸颊贴着段暄光的脸颊,生怕他逃走似的,只低声求饶:“别不要我,小段。” “你怎么可以不要我……”戚求影垂目,打湿的眼睫遮住目光,分明前途无量,人人艳羡瞩目,此刻却像流离的野鬼,因为一句“我不要你”就如此难过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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