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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同心对“戚求影是无辜”这句话不置可否,要真无辜就不可能当着苗疆主君的面把他儿子掳走,只有段暄光这种傻子才会觉得他无辜, 不由冷笑出声:“呵呵。” 他还是病人, 要多多体谅, 段暄光只能心平气和地劝道:“你其实就是羡慕我和戚求影恩爱对不对?毕竟我们一家四口只有你还没找到道侣, 我解你的不容易, 但你也不能这么诋毁我们。” 巫同心:“……” 他这回真觉得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 当初段暄光让他缝小狼面具的时候他就应该把段暄光的嘴缝起来:“你闭嘴吧!” 段暄光还要再反驳,巫同心却打断他:“你再多说一句,就自己滚回流光城做事。”这个少相谁爱当谁当吧! 这些年苗疆七脉都听话不少, 巫不禁在洗星宫躲闲,段逸尘又有意培养小辈, 所以流光城常常都是巫同心在管, 可这些事本来应该是段暄光在管! 段暄光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被中原人骗了一条命! 一听要回流光城, 段暄光果然不敢顶嘴了,心虚地移开目光:“……不说就不说。” 两个人结束三岁小孩似的斗嘴,戚求影耳根也清净了,他给段暄光的左手涂完药,又低声提醒:“换只手。” 段暄光“噢”了声, 换右手上来。 巫同心白天睡了个天昏地暗,现在闭上眼也睡不着了,他躺在床上,睨着床边两个黏黏糊糊的人,段暄光一直我行我素,对上戚求影却破天荒地很乖巧,垂着眼伸着手给上药;戚求影话少,对谁都是一副冷心冷情,拒人千里的模样,但对段暄光却很有耐心,为了哄段暄光还经常说些不合身份的幼稚话。 巫同心看了一会儿,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心口凉凉的,有冷风在吹似的。 戚求影很快就注意到他哀怨的目光,却没说什么,只是仔仔细细给段暄光涂了药,才起身道:“听说药师让哀鸿殿给伤患熬了补身的药膳,我出去看看。” 段暄光点点头,指了指脚边的五只小弟:“要是有吃的,你帮它们带一点。” 戚求影点点头,转身出帐,巫同心却抓住了某个字眼:“药师?” 巫同心想到什么:“就是那个长得很高,不爱说话,一身蓝色衣裙的医者?” 段暄光伸手摸了摸搭在腿上的狼头:“是他,他怎么了?” 巫同心回忆了一下,感慨:“那她力气还挺大……今早我受伤昏了过去,好像是她一路抱我回来的。” 他昏迷时察觉到有人轻手轻脚地给他上药包扎,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中原的姑娘力气居然这么大? 段暄光听不出他话里的古怪,只道:“那是当然,药师不光人温柔,医术也数一数二,我恢复记忆的那几天他一直贴身照顾……听说他的女工也很好,之前还答应给我补小狼面具。” 虽然最后面具是戚求影补好的,但由此也可见药师技艺之高超。 “这样啊……”巫同心听着,却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开口:“她叫什么名字?” 段暄光不疑有他:“陆道川。” 正沉思间,帐中又来了两个熟悉的不速之客。 “姓狼的!你终于回来了!”左道看见段暄光,眼睛就是一亮:“你们在镇鬼渊这么多天没消息,我和霍闲都快急死了,你没事吧?” 他身后一如既往地跟着个沉默寡言的霍闲,段暄光摇摇头:“我没事。” 左道眼睛转了一圈,见周围都是熟人,才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来:“听说鬼君死了,你家那位现在是新鬼君,是不是真的?” 短短一天,镇鬼渊易主的事就已经传开了。 提起这个,段暄光就想起魔息洞里鬼君魂飞魄散,最后连身体都化为枯木的情形,难免有些伤感:“嗯。” 对于鬼君是戚求影一魂一魄的事,沧浪宫这边一直守口如瓶,毕竟兹事体大,又怕有心人做文章,所以连左道都不敢乱说,只能悄悄来问清原委。 左道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悄悄凑过来:“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鬼君死了还是惊鸿君那啥了……你不会在骗我们吧?这次回来有没有被威胁?毕竟他俩长得一模一样,你带谁回来我们也分不清。” 他话音才落,身后就忽地响起一道寒霜似的声音:“左公子。” 左道一回头,就见一道玉立的玄影,他肩上挎着拂尘,手里端着药膳和刚烤出来的红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勾肩搭背。 只这一眼,左道就立马认出这人是谁:“惊…惊鸿君!” 虽然脸长得一样,但惊鸿君那种看起来冷冰冰但是多看几眼就让人发毛的气质是独一无二的,左道这回连怀疑都免了,只慌忙松开段暄光,把霍闲挡在自己身前。 戚求影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把巫同心的药膳和小弟们的红薯放桌上,这才看向霍闲:“霍前辈。” 霍闲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却没说什么,只点点头。 左道和段暄光一碰了面必定吵吵闹闹,前者锲而不舍地约人钓鱼,后者在给一群小弟喂红薯,一个小小的帐篷里挤得无处下脚,最反常的事巫同心居然没生气,只是一言不发地吃药膳,偶尔出神。 戚求影和霍闲挤不进帐篷,只能退了出来,霍闲于神魂一道极有研究,不过片刻就察觉了其中关窍,到了无人处,他开门见山道:“你的神魂复原了?” 戚求影:“嗯。” 药师是医者,又素来知晓戚求影的体质,能一眼认出不是难事,霍闲如此敏锐,戚求影反而有了别的困惑。 “我融合了那一魂一魄以后,也得到了他的记忆,不过有个问题一直没想通。” 霍闲:“什么问题?” 戚求影道:“我执掌春秋冷时,前辈已经退隐多年,但前辈的举魂术已经成了沧浪宫的不传秘术……如果没猜错,举魂术一开始应该是为左公子创造的?” 霍闲一愣,显然没想到他能猜中这些,戚求影又继续道:“我的一魂一魄利用举魂术脱离结界,附身在纸人身上作乱,后来他又嫌弃纸人不如真人,所以用古木捏了个肉身,这个世上唯有肉魂果能重塑肉身,前辈拼尽全力也要取得肉魂果,是不是因为左公子也……” 他显然还有未竟之语,却没有继续往下说,霍闲沉默许久,终于道:“……别告诉他,他还不能知道这些事。” 真相近在咫尺,那些被长久隐瞒,让他提心吊胆的秘密终于浮出水面,戚求影却不解:“为什么?” 三两句话说不清来龙去脉,霍闲只能用了个俗套的开头:“我和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之前有一名剑者,他天赋异禀,早早就被名剑认主,全门派上下都觉得他是举世奇才,盼着他能修成大道,他的师叔当年为了救护门下弟子,自爆陨身,终至难成大道,于是他遣散门徒,只带了一名剑侍与他同修。” 戚求影知道他在说自己,却没有插话,只静静听着。 “这个剑侍平平无奇,天资也一般,是小时候就跟着他的,且为人牙尖嘴利,常常惹人讨厌。他幼时家境贫寒,父母双亡,拜入沧浪宫也只不过是想找个糊口之地,剑者的师尊看他可怜,所以才带回来给他做剑侍。” “但他却不思进取,每日都想着钓鱼,别人诵经他睡觉,别人练剑他摸鱼,别人打架他围观,唯一做得好的就是每日打开剑匣,认认真真擦拭那把名剑。” “那名剑者虽与他朝夕相处,却不太看得上他,且无情一道本不该和身边人有太多羁绊,所以他从来不说什么。” “直到某一次,那名剑者被人围杀,重伤难行,毫无反抗之力,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他的剑侍却和他换了衣裳,将他藏在落叶堆下,自己去引开追兵。” “等剑者找到那名剑侍时,他已经被折磨致死,死相凄惨,尸首不全……那些人恨他坏事,所以活生生砍掉他的四肢以泄愤。” “那名剑者起初只是觉得后悔可惜,因为他见过太多人的死状,也经历过同门逝世,生死就是常事,他只有习惯,才能求得大道。” 他静静说着,目光却像穿过夜色回到了久远之前,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痛苦,就像他已经将这些旧事翻来覆去回忆过无数次。 戚求影:“那后来剑者为什么忽然改观?” “因为他在给剑侍遗物时,翻到了对方的手记。” “他才知道原来那名剑侍身有顽疾,寿命活不过三十,他不好好读书练剑,只是想趁活着的时候好好享受,剑者的师尊之所以选他做剑侍,也是因为他寿数短暂,不会影响剑者修行。” “他喜欢钓鱼,是因为幼时家中贫寒,他爹娘总是从河里打鱼熬汤喂他,但他五岁失去双亲,此后再也没喝过别人做的鱼汤。” “他拜入沧浪宫成为剑侍,是因为梦想成为扬名天下的英雄剑客,但他身体羸弱,天资不足,只能退而求其次成为名剑的剑侍……所以他最高兴的事就是打开剑匣摸摸那把名剑,再跟着剑者四处斩妖除魔。” “你一定体会不到那种感觉。” 霍闲笑了笑,笑意却讽刺又痛苦。 “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习惯了俯视,将那些平平无奇的人视为烟尘,美其名曰是为了断情绝欲,为了成就大道。” “可被他轻视的人却毫不犹豫为他付出性命……他轻视的所有东西,最后成了一把把刀,把他扎得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所以他悔道了。” ------- 作者有话说:关于偏心: 巫同心:段暄光很幼稚。 小段:幼稚就幼稚。 巫同心:段暄光很无聊。 小段:无聊就无聊。 巫同心:……还有你那个道侣,我都不想说。 小段:不准说他!(变脸) 更新!!!这几天在收尾,所以更新一直很晚[爆哭][爆哭]
第119章 婚服 即便戚求影知道对方口中的那个“他”就是霍闲自己, 后者却固执地用所谓的“故事”讲完了来龙去脉,仿佛这样就能避免再一次成为亲历者。 这个故事比想象中要残忍太多。 “你也知道,无上殿外的那一口古钟连接着殿主的心音。” “我明白, ”妄动私心, 留恋凡尘者, 古钟就会失声,就跟戚求影当初喜欢上段暄光时一样:“他死后,古钟就再没响过吗?” 霍闲摇摇头:“不,古钟没有失声。” “可我在无上殿授香抚顶, 在每一个虔诚许愿的信徒身上都有他的影子……他们一叩首, 我就仿佛看见他在下跪, 在求生。” “后来我弃剑毁道, 离开沧浪宫, 退隐修真界……我想尽办法招魂, 又创造举魂术,让他魂魄不至于消散,得以安养。” 左道生前惨死, 尸首不全,死后也入不了轮回, 只有魂飞魄散一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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