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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武林经此大劫,秩序崩坏,人心涣散。光明教群龙无首,武林盟四散崩溃,各大门派人人自危。” “楚温酒垂丝之毒已解,经脉畅通无阻,已然大好,接下来你待如何?重回江湖吗?” 方外之人本不涉俗事,但如今江湖翻腾,百姓黎民受苦,各类麻烦应接不暇…… 此时若有一人可力挽狂澜,他却只想到了盛非尘。 盛非尘收回了看着楚温酒的深情柔和的视线,目光掠过云海,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那是江湖,那里曾有他的师门,有他颠沛的童年,有他波澜壮阔的青年时光,也有他与身边之人刻骨铭心纠缠的光阴。 “该做的,我都已经做完了。” 盛非尘冷声开口,他神色平静,语气淡然而笃定。 “这片江湖从来不是由哪一个人说了算的。” “光极盛则暗生,暗极盛则光生。不过是平衡而已。” “某个人或某个势力去消灭所有的黑暗,无异于痴人说梦。” 无相尊者眉目一滞,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无论黑夜有多浓厚,只有一寸微光。哪怕那光很弱,但只要亮着,就是希望。” 最大的毒瘤已然被清理,暗夜已去,此时光生。 楚温酒和盛非尘,确实给予了武林,新的未来! “我不会再干涉江湖之事了,剩下的路该怎么走,该由江湖自己决定。”盛非尘说。 他把那幅引动江湖血雨,实则标注前朝巨额财富埋藏之地的真正藏宝图一分为二: 一份连同重整昆仑,肃清道统的责任,交给了日渐沉稳的盛麦冬; 而另一份图,则交给了虽少一臂,但眼神却越发沉静的王初一,连带着整个光明教,一起相托。 “毕竟天下总归是少年的。” 少年意气风发,而沉郁已久的江湖这潭死水,总归该有活水注入。 旧时难留,少年常新。 无相尊者面色沉凝,望着远山沉思,手上佛珠红线微微滚动。 最后一式挽碧华收势,楚温酒温和地走了过来,面目灿然: “说什么呢?这么严肃。” 他朗声开口问道,抬手便将流光剑扔给了盛非尘。 盛非尘却早有心知,稳稳收剑,原本沉静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似水。 他静静看着楚温酒,眼底满是笑意。 盛非尘收剑之后,对无相尊者道:“多日叨扰尊者清修,我和阿酒甚是不安,因此决定今日便下山了。” “你们……要走了?”无相尊者转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脸色微凝。 “是啊,是准备要走了。我本来还打算多在此处叨扰尊者些时日,但是盛非尘……” 楚温酒有些恼怒地看着盛非尘,挑着眉正要说什么,却被盛非尘一下子打断。 他走过去拉着楚温酒的手,笑着对无相尊者说: “我与阿酒说,多有叨扰无相尊者清修,甚是不好,我们决意就此退隐江湖,归隐山水,不再过问世事。” 无相尊者沉思之后,道: “清虚道长已死,江湖翻天覆地,楚温酒……你们真心决定就此不再涉足江湖?” 两人对视而笑,已然给了无相尊者答案。 数年后的一个夏夜,西南边陲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 谷中春暖花开,地势较高,可远眺山外平原。 夜间流萤如星河坠落,美不胜收。 楚温酒躺在竹屋外的廊下,一头白发未束,随意披散着,身上穿了件宽松的素色布袍。 他困倦不堪地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揉着酸痛不已的后腰,眉目里满是恼怒愠色。 天色渐暗,暮色深沉,山下平原上原本漆黑一片的地方,开始有零星的光点亮起: 一点、两点,渐渐连成模糊的线,最后汇成一片,成为温暖的人间烟火之海。 那是山外小镇的万家灯火。 盛非尘从屋内走出,他一身霜色锦袍,身形挺拔如松,气质愈发沉凝如千年古玉。 眉宇间萦绕的冷厉和疏离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的内敛与平和。 像是清泉朗月,让人如沐春风。 “饭好了。” 他走到楚温酒身后,双臂自然地环过他消瘦的肩膀,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上,嘴里喃喃嘟囔着:“怎么还是这么瘦。” 这些年盛非尘精进厨艺,连做饭都修炼到了极致,可楚温酒却怎么也喂不胖。 “离我远点。”楚温酒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异样的沙哑。 他蹙着眉,原本漂亮的眼睛凶巴巴地瞪了盛非尘一眼,白发随风飘动,更显得他颜色夺目,好似冰雪初临。 这些时日都怪他心软。 盛非尘属实有些太过放肆! 昨夜他喊了一晚上,不要了,盛非尘眸色黝黑,硬是不放手,最后竟逼着他哭求…… 楚温酒生了一整天的闷气。 盛非尘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楚温酒敏感的耳廓,还浅浅亲了一下他颈侧,低笑着呢喃道: “我错了。” 这句话属实有些太过轻车熟路。 哪里有错的样子。 “你错什么?盛大侠怎么会错呢?你就是知道自己错了,也从没改过。” 关于这事,他可从来只认错,从不改。 放肆索求的时候,毫不心软。 “是啊,是错了,错了也没说一定要改呀。” 盛非尘低笑着,理直气壮地俯下身:一手揽住楚温酒的腰,一手伸到楚温酒身下,将人横抱起来,走进了房内。 气得楚温酒狠狠咬了盛非尘的手臂一口。 盛非尘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低笑着看着楚温酒水润润的眸子,问道:“疼吗?” 楚温酒却蓦然一怔,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几年前在苍古仙山,他昏迷数月后第一次苏醒时的情景…… 那时他刚从漫长的死亡边缘挣扎回来,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只觉得被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紧紧禁锢住,周身浸泡在药力蒸腾的暖流中。 他奋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盛非尘那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的眼睛,以及他颈间那一条长长的血痕。 后来才知道,他数次命悬一线,是盛非尘宁死不放手。把他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抢回来。 当时他又懵又倦,哑着嗓子心疼地问了句:“疼吗?” 盛非尘蓦地怔在了原地,仿佛被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 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酸楚包裹,他将脸深深埋在楚温酒的颈窝,闷闷的,却带着执拗和坚定,声音沉重而低哑, 回了一句:“太好了。” 太好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太好了,不曾错过,劫波渡尽。 从此生死相随,人间共赴。
第107章 江湖(正文完) 中原,江南芙蓉镇。 已是昆仑派掌门的盛麦冬,带着他最小的弟子明灯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 明灯才五六岁,是盛麦冬在灾荒中捡到的孤儿,眼神干净,对一切都充满着好奇。住在昆仑从未下山过。 忽见前方街道一阵骚动,一个不知什么门派的江湖客正在欺辱一个中年乞丐。 那乞丐大声呼救,喊着: “杀人啦!这地痞恶霸要杀人啊!” 明灯“簌”的一声窜了上去,拦在那中年乞丐面前,举着木剑喊道: “哪来的流氓?欺负弱小,羞不羞!” 小小一个糯米团子,奶凶奶凶,差点被人撞翻。 盛麦冬蹙眉上前制止,轻易打发走了那江湖客,又将那中年乞丐扶起,顺手从自己钱袋里掏出些碎银子塞过去,温声安抚。 不过是日行一善,无甚稀奇。 那乞丐千恩万谢地走了,盛麦冬带着明灯找了间简陋的馆子坐下,准备用些吃食。 可一摸腰间,他却愣住了。 他那满满当当,用作盘缠的钱袋子呢? 竟不翼而飞?! 盛麦冬:“……” 盛麦冬摘下玄铁重剑,仔细复盘刚才的情景,分明在看到那场闹剧时,钱袋都还在。 猛然间想起,他离开时,那乞丐千恩万谢地拱手,不小心没站稳,还撞上了他。 盛麦冬明白了,乞丐就是在那时顺手牵羊,起了贪念,将他的钱袋子顺走了。 “穷道士,没钱还吃什么饭?走走走!我们这儿不赊账!” 小二面露不快,将师徒两人赶了出来。 “饿……师父。” 明灯好似才明白过来,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小脸皱成一团,气鼓鼓地说: “师父,是刚才那个乞丐!我们帮了他,他还偷我们的钱,真是太坏了!” 他仰起头,扁着嘴,满是困惑和不平。 清澈的大眼睛里,眼泪像小金豆似的一颗一颗掉下来。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才到江湖啊?我不喜欢这样的,我讨厌这里。明天我们就回昆仑去吧!” 师父说要寻师伯,顺便陪他来江湖历练,可这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福没享着,吃的全是苦。 盛麦冬看着弟子委屈的小脸,没有生气。 他看着明灯哭红的脸,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泪,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道貌岸然的师尊,想起了盲目跟从的大师兄,想起了心如蛇蝎的皇甫千绝; 也想起了心机深沉,却始终以身为炬的楚温酒; 最后想起了那个仗剑天下行侠仗义,看似冷漠,却始终将生机留给别人的师兄盛非尘。 “这世上的事啊,总是说不完的。” 太久了,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遇事急躁冲动,受了委屈就哭的小孩了。 “江湖啊……” 盛麦冬望着街道上形形色色走过的路人,声音平和, “有的人蝇营狗苟、筹谋算计,为一己私利可以踏平一切;也有人侠肝义胆、舍己为人,明知前路艰险,却仍愿为心中的道义挺身而出。这儿,都是江湖!” 他收回目光,看着明灯,“小人物在泥泞中挣扎,大人物在美名中行侠。有光,也有影;有善,也有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远而坚定,仿佛在说给明灯听,也仿佛在告诫自己: “就像你的名字一样,明灯。江湖从未完美,但总有人愿意去做那个不完美的燃灯者。救下他人,可能会让自己蒙受损失,甚至被反噬;可若因为怕损失、怕被人辜负,就见死不救,那我们心中那盏灯,也就熄了。或许你为别人点亮灯的同时,也擦亮了你自己的灯。” 时刻警觉,时刻提醒。 他轻声道:“这盏灯,照见深渊,也照见深渊之上的星空。” “师父,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呀?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明灯哭丧着脸,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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