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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非尘压抑着情绪,看着楚温酒的眼睛,继续说道:“我说了,我会为你解蛊,你没有做的事,我会为你洗脱冤屈,你……你只需要再等等我就好。” 两人离得不是很远,楚温酒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以及那压抑至极的情绪。 原来……他以为自己要回血影楼。 也罢,将错就错。 在阴影中,楚温酒将自己绷紧到了极致,他攥着水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转而笑了笑,然后说:“若是有一日,你的师门昆仑派也遭遇外敌袭击,你也能理直气壮地不回去吗?” 盛非尘:…… 盛非尘听到这话,脸色有些凝重,他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说了句:“好。” 他看着楚温酒因为气急了,倔强得越发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强大的气场好像瞬间被强制压制,他知道自己没法改变这人的想法,既如此,好好护着便是了。 接着,盛非尘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和一个小纸包递给楚温酒,说:“这是养元丹,你先吃一颗吧,你的脸色很不好。” 楚温酒扫了他一眼,吞了药丸之后,又解开了小纸包。 纸包里的竟然是桂花糕,想是因为贴着胸口,还温温热热的。楚温酒顿了顿,咬了一口,清新的桂花香带着一丝甜味从舌尖散在了口腔之中。 莫名的难受。 “你坐着休息一会,我去看看这里的机关。” 盛非尘起身,却突然被楚温酒从背后拽住了衣角。 桂花糕散落了一地,楚温酒指尖拉着盛非尘的衣角,低着头,神色未定,低声喃喃道:“别走。” 盛非尘回头,就着火把微光这才发现吃下养元丹的楚温酒有些不对劲,露出的后颈竟有些薄红。他指尖发颤,好像难受至极,冷汗浸透了衣服,整个人蜷缩着,而他的肌肤也逐渐泛着不正常的红。 盛非尘脸色凝重,迅速拿起瓷瓶剩余的药丸仔细闻了闻,确实是养元丹,没有问题。 他连忙蹲下来握住了楚温酒的肩膀,问:“照夜,你怎么了?” 楚温酒抬起了头,眼睛红艳艳的,泪光迷离,而此前苍白的脸色也开始变成了不正常的潮红之色。“盛非尘,我很难受。” 盛非尘伸手触碰他的额头,才发现烫得惊人。 “你发热了?” 楚温酒摇摇头,有些轻颤,眼睛都是红彤彤的,喊着:“我冷,你别走。” 难道是蛊毒相思烬发作了?水灵芝不是压制住了吗?为何又会发作了? 盛非尘忽然想起了苏怀夕说过的,情蛊虽被压制,但若不解随时可能出现麻烦。果然,麻烦来了。 盛非尘面色凝重,迅速解开衣服,披在了楚温酒的身上。 “别走……我好冷。”楚温酒的眼神再次变得迷离起来,整个人都在发着抖。 盛非尘眸色如寒星,将人捞起护在怀里,指尖扣着楚温酒的手腕开始轻车熟路地输送内力。 他在疏通内力的时候才发现,楚温酒浑身颤抖,身体也越来越烫,但是并非全因为高热。 “照夜?”楚温酒没有反应。 “……温酒……这里不能睡。”盛非尘又喊了一句。 楚温酒整个人的意识好似再次变得模糊起来,他另一只手正死死地抓紧盛非尘的腰带,想要扯开,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楚温酒!”盛非尘止住了楚温酒的动作,面色凝重试探地再次喊道。 楚温酒:…… 半晌。 “盛非尘……”楚温酒眼眸如水,弱弱地委屈地回了一句。 这句的声音不是骄矜的傲慢,不是勾人的诱惑,也不是随意的轻蔑,和往常都不一样。反而是轻轻的软,带着一丝脆弱。 他把头埋在了盛非尘的颈窝,带着一些破碎的哽咽,说道:“这里……很黑,我很害怕……” 在黑夜里,他的眸子全然没有害怕的样子,反而深如黑潭,既然温香软玉投怀送抱都打动不了你,那么偶尔的真实会让你更加心动吧。 他心道,我求的不过是能春宵一度解了情蛊而已,你既然不愿,那就让你主动动心。 只要目的能达成,道路曲折一点,又有何妨? 温热的呼吸拂在颈项,盛非尘的心脏猛然间漏跳了一拍,然后只能听到内心无声的轰鸣。 他从未见过这样楚温酒。 脆弱的,真实的。 那个杀人时眼都不眨的千面公子;那个桀骜不驯、咄咄逼人的刺客;那个总是笑意轻蔑,有着一张绝色的脸,却总能说出混账话的骄矜刺客……此刻他失去了所有面具,只剩下真实的他。 好像是一头被迫剥去所有伪装的困兽,只能靠着汲取他的体温来对抗寒冷和恐惧。 只有在这时,好像,他是真实的。 楚温酒颤抖着紧紧地抱着他。 这一次,盛非尘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推开。 楚温酒发着高热,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的,开始在说胡话了。 他叽叽咕咕地说着:“盛非尘,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儿了,你大师兄欺负我师姐。你小师弟还不准我帮忙,你们都是坏人……师姐找不到我她会伤心的……盛麦冬,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还以为自己就这样死了,真是太亏了。不过现在你来了,真好,即使是黄泉路上,也有个人作伴……” “不,不!”他好像又清醒了起来,很快挣扎着摇头,说道:“我的仇还没报,我还不能死……” 源源不断的内力从盛非尘的指尖输入了楚温酒的丹田。 楚温酒意识却好像有些清明了,但是脸越来越红,而且身体也越来越烫。 楚温酒却突然像耍脾气的小孩一般抓住了盛非尘的手腕,说道:“我都告诉你了我怕黑,你必须告诉我你一个你的弱点!” 盛非尘笑着摇了摇头,这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能吃。 说到怕黑,盛非尘记忆翻涌,3岁那年,母亲病死在破庙,他蜷缩在土雕神像后听着狼嚎,确实怕过。 但此刻他却默不作声,轻轻安抚着怀里的人。 “我很害怕,你是不是从来都不会害怕?”楚温酒温声软语地喃喃着。 好一会,盛非尘才说,“我也怕。” 楚温酒问,“怕什么?” 盛非尘沉思片刻,被那黑衣人引来这里的时候他就害怕,害怕楚温酒受伤,害怕楚温酒在他找都找不到的地方,但是这些都不能说。 他补了一句:“怕……没法完成交易。” 楚温酒眯了眯眼睛,声音放软,有些虚弱地说道:“什么交易,你和我的交易吗?” “你的毒早就解了,你真是过分,说好了我给你解毒,你为我解蛊,我早早的把解药给了你,可是,你却还是没能解了我的蛊……连与我……” 盛非尘没有再接话,眼眸沉了下去。 “好了,我没事了,你收了你的内力吧。”楚温酒拽开了盛非尘的手。 盛非尘点头,收了手,停止了输送内力,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猛的一拉。 楚温酒突然翻身仰头,无比温热的唇瓣瞬间贴上了盛非尘的唇。 盛非尘浑身一震,只听见对方双目清明,亲密而含糊地呢喃:“还好你找到我了,谢谢……” 他亲昵地咬了咬盛非尘的唇,然后若无其事,可怜巴巴地缩回了他怀里,“我还是害怕。你给我说个故事吧。”楚温酒眯了眯眼睛,有些虚弱困倦。 之前有装的成分在,但是在黑暗的地方待久了,确实是困累疲乏。 盛非尘愣在了那里,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楚温酒低头狡黠地勾了勾嘴角。 就这样习惯吧,习惯了,然后早一点答应为我解蛊…… 盛非尘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然后平静开口:“我被师尊收入昆仑派的第一年,在后山摘山猴子吃剩的野果子的时候遇到了一群山猴子,被追着跑了二十里。”楚温酒眯了眯眼,将身上的衣服盖得更紧一些,然后打了个哈欠,“后来呢?” “我将果子还给它们了,那些山猴子还是穷追不舍。” “为什么?”楚温酒问。 “后来才发现原来那些猴子只是想抢我怀里的桂花糕。” “啊?桂花糕?”楚温酒有些哑然。 “是啊,自己拥有的不值一提,自己没有的才万分珍贵。不都是这样吗?大家总是对自己拥有的弃若敝屣,对自己没有的珍重万分。”盛非尘苦笑道。 “桂花糕……你给它们了?” “没有,我和他们打了一架,打输了。” “再后来呢?”楚温酒打了个哈欠,继续问道。 “再后来才发现,那些猴子和我结了仇,一见我就追着我不放。于是我很快就学会了昆仑派的流云步。” “那你岂不是还要感谢山猴子?” 盛非尘温润地笑了笑,“是啊,后来我和师尊说起这件事,师尊告诉我,有时不想要的,正是别人趋之若鹜的。” “听不懂。”楚温酒困倦虚弱地打了个哈欠,“猴子不过是要桂花糕而已,要是我有,扔给它便是……” 楚温酒的呼吸开始渐渐变得轻盈起来,声音也越来越轻,好似已经渐渐睡着了。 盛非尘看着楚温酒烧红的脸颊,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刚才的温润好像是一个错觉。 他看着乖顺躺在自己怀里的楚温酒,轻声道:“是啊,若是你要我的心,我给你便是,即使我知道你是个骗子,我也还是会心甘情愿。” …… 睡着了的楚温酒只觉得自己很安心,他本想顺水推舟一夜春宵把蛊毒解了,虽然没有得偿所愿,但是却仍觉得分外愉悦。 或早或晚,徐徐图之。 他梦见了十四岁那年的乱葬岗,他在一片黑暗中醒过来,颤抖地抱着自己取暖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就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另一个人的怀里,只是听见他的心跳声,就能驱散在黑暗中的无尽恐惧…… 机关“卡塔”声响起,在严丝合缝的铁壁上,此时竟然裂开了一条缝隙,这声响丝毫没有打扰到盛非尘怀里沉睡的楚温酒。
第30章 梦魇 盛非尘垂眸凝视着楚温酒沉睡的面容,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最终还是轻手点了对方睡穴,将玄色外袍仔细裹住那单薄的身躯,衣料拂过楚温酒苍白的唇时,竟鬼使神差地停顿了一瞬。 他轻手轻脚,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沉睡的人。 铁壁上的火把在密室里明明灭灭,盛非尘摩挲着冰蚕丝撕开的裂痕,指尖突然顿住。他将内力运于掌,抬手一推,墙却纹丝未动。 他屈膝蹲下,指关节轻敲墙面,“咚咚”两声从对面传来。 既然墙对面不是实心石墙,推不开的原因想必是生锈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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