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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珏随着楚荣元身死,而消失不见。武林所有的人都在找你,但却未料你居然死而复生,还出现在了血影楼。在我看来,任知行他也早已知晓,不过是想得到天元焚罢了。而你还眼巴巴地叫着义父。” 皇甫千绝冷笑道,“终究,他白给别人养了儿子一场,想要的东西也没有拿到手。” “义父,义父也在……” 楚温酒本已经满是绝望,听到这话后眼睛已经是极度的赤红,微微的烛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流黄看看外面的天窗,然后道:“主公,我们该走了。” 这时从隔壁房间却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响声,铁链被拉得哗哗作响,好似是要把那房间掀翻一般。 “皇甫老儿,你这狗东西,你给我吃的什么?有种你把我放开,我们再战一场!” 任知行发出雷霆之声,这声音极度干哑,仿佛嗓子都要被撕裂,四周墙壁的碎屑簌簌落下,牢房的地砖都开始震动起来。 皇甫千绝点了点头,起身轻笑:“你义父正醒过来,你也可以问问他,问问他为何不救你父亲?” “他又是为何救下了你?” “他果真不知天元焚之事吗?” “他真对天下武林权势地位没有一点想法吗?” 皇甫千绝的眉眼瞬间冷厉起来,上位者的气势勃发,他表情冷厉残酷,身形高大。 他看着楚温酒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踩一脚就能碾死的蚂蚁。 他的履云靴旁爬过一只细小脆弱的蜘蛛,皇甫千绝轻轻踏了过去,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他毁灭它,不费吹灰之力。 然后,皇甫千绝看着满脸绝望的楚温酒,语气冰冷地说:“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正道追杀的余孽?魔教围剿的异类?” “这江湖是最为现实的,从来没有弱者的位置。” …… 流黄继续恭敬地在一旁提醒道:“主公,小主人这时应当已经回来了,要是他来寻照夜……” “罢了。” 皇甫千绝摆了摆手,闲庭信步走开,不再去看楚温酒一眼,待出了牢房之后,他才道: “那就让他什么也不知道,就好。” “再喜爱的东西,不过也只是因为心急罢了。” 他轻轻地说:“在他得到之后,时日已久,回过头来看,也就那样。” 流黄点头应声,不敢再言语。
第51章 割舍 地牢的阴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此时已是夜上中天。 自皇甫千绝离开后,这已是楚温酒吐出的第三口血。 他蜷缩在潮湿的浮草堆里不住发抖,玄铁铁链的寒气顺着腕骨渗入肌肤。 体内的寒毒仿佛活物般顺着脊骨攀爬,让他忽冷忽热。 他忽而如置身冰天雪地之中,睫毛凝霜,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冰渣;忽而又似五脏六腑都在灼烧,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隔壁牢房里,任知行仍在疯狂晃动铁链,发出“砰隆砰隆”的巨响。 “温酒,你怎么样了?” 任知行透过牢栏看到他蜷缩成一团,额角被冷汗浸得发亮,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 这景象像针一样扎痛了他。 任知行的表情由冷硬变得柔和起来: “别怪义父,当年我确实在楚家老宅。你父亲做的事自有他的报应,但那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 “温酒,你听义父说,我对什么天元焚根本没兴趣。我这辈子俗人一个,只认钱——谁给银子我就为谁卖命,荣华富贵才是我的追求。” “什么天元焚、地元焚,都不合老子胃口,我绝对不会掺和。” “等此间事了了,我带你和你师姐找个地方隐居。” “义父早就给你们攒够了下辈子花的银钱,咱们就做个逍遥富贵闲人。” “你中的毒,义父拼了命也会想办法解了。” 任知行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安抚的力量。 楚温酒的意识已有些模糊,起初还能微微颤抖,此刻却像耗尽了力气,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脸色毫无血色。 “温酒?” 任知行本以为楚温酒不过是心伤,他软声安慰,等他调息过来就好,谁知这景状完全不对。 任知行看着他这副模样,恍惚间想起当年在乱葬岗初见时,他也是这样小小的一团,中了毒受了重伤,浑身滚烫却又冷得发抖,像只受伤的幼兽。 下一刻,任知行敏锐的发现了楚温酒的不对劲,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冷厉。 他猛地抬手运掌,全身气息自丹田翻涌而上。 随着一声闷哼,紧接着便是铁链崩裂的脆响。 他竟硬生生将左手肘关节反向折断,“咔嚓”声中骨骼错位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凭着一股狠劲用断骨之力震碎了束缚的铁链。 “楚温酒!你给老子醒着!” 任知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再不醒,老子就真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了!” 断骨的脆响隔着墙壁传来,楚温酒勉强抬起头,突然一阵干呕,吐出一口浓黑的血。 他看着任知行手腕上的断骨和淋漓的鲜血,只觉一阵气急攻心。 紧接着,任知行拧断另一只镣铐,一掌劈开了牢房的木门。 守在外面的守卫猝不及防,匆匆涌来的几人被他一掌击中,沾到他血迹的瞬间便痛苦地翻滚在地。 任知行眼神冷冽如冰,一脚踹开楚温酒的牢门,用完好的右手持剑。 仅用三成力便斩断了他腕间的铁链,随即将人揽进怀里。 “别睡!”任知行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义父……你疯了……” 楚温酒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气急攻心的虚弱,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 任知行面色冷厉地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口中,楚温酒用舌头抵住不肯吞咽,这是他义父的救命药。 任知行便抬起他的下巴,强硬地让他咽了下去: “逆子,你是真想被我逐出血影楼是吧?别废话了,快把药给我吃了!” 任知行逼着楚温酒服下药丸后,状态更好,暴喝一声提剑杀向围拢的守卫。 他此刻宛如杀神附体,剑光过处,守卫们如同被剁的萝卜白菜般纷纷倒地。 当地牢的大门轰然洞开时,任知行已浑身浴血,他将楚温酒背在身后,一步步踏出血泊。 今夜的守卫异常薄弱,显然是为明日的武林盟会做了部署,这恰好给了任知行带楚温酒逃离的机会。 逃出武林盟地界后,楚温酒在他背上虚弱地开口: “义父,放我下来……皇甫千绝一定是故意放我们走的。” “别说话。” 任知行闷着声音,他此刻气血逆行,正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催发内力,他将楚温酒护在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飞身落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来者仙风道骨,手持半旧拂尘,正是清虚道长。 他身后跟着一身白色道袍的林闻水。 清虚道长的道袍在月光下宛如雪白的云絮,层层叠叠。 当他看清眼前两人的面容时,半晌,瞳孔骤然收缩。 “等等,你……留下。” 林闻水目光如炬,打量着这两人,想着师尊的这个“你”到底是谁!很快,他反应了过来,长剑直指任知行身后的楚温酒,道: “师尊,此人背着的便是照夜,那背他的这位定是他的同伙,看打扮,当是血影楼楼主任前辈。” 他打量着清虚道长的神色有些迟疑地继续道: “师尊,观其景状,这两人必然是经历了一番苦战,从武林盟逃出来的,盛师弟此前便是一路与照夜同行,怕是受其迷惑,此人,或……不可留?” 任知行却不想与这两人纠缠,低着头并不答话,往前挥了一剑。 崖边的松柏仿佛被剑气削去半边,月光被云层遮蔽大半,只照亮任知行身上斑驳的血迹。 清虚道长飞身而下,雪色道袍翻卷如浪,拦住任知行的去路。 “你还活着?”他淡声道。 二十年的光阴在他眉间刻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他依旧年轻威严,更多的是,多了庄重。 清虚道长看着任知行手腕处衣袖上的淋漓的鲜血,眼中闪过复杂的寒芒。 夜风呼啸而过,任知行的兜帽被吹开,脸上的人皮面具已裂开了一小块,他无所谓地撕开,抬眼时,露出的正是当年烟雨江南里清虚道长最熟悉的那双单凤眼。 “兄长,好久不见。” 任知行忽然轻笑,声音里带着一些湿意。 “果然是你。” 清虚道长面容骤冷,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颤抖。 眼前这人手腕骨骼断裂处仍在渗血,月光照亮他面具碎裂后露出的狰狞剑痕,那是二十年前杏花树下不曾有的印记。 “师尊!” 林闻水急声欲言,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却被清虚道长挥手打断。 清虚道长上前半步,拂尘扫开夜风里的血腥气,直勾勾盯着任知行: “你入了血影楼?你是血影楼楼主?你到底在做什么?” “任知行,血影楼楼主,这是师尊故人?” 林闻水抬头打量着眼前景状,有些哑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人燃尽内力,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心脉断绝只在顷刻之间。 “我在做该做的事。” 任知行将背上的楚温酒护得更紧,手上受伤之处的血滴在少年衣襟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兄长,你不也是在做自己要做的事吗?” 清虚道长面色冷峻,忽然伸手去探他脉搏,却被任知行后退避开,“别碰他。” 任知行有些焦急地喊道。 楚温酒睁开了眼,虚弱地喊了声“师父”,挣扎着想要下来。 任知行已是力竭,放下了他,还是谨慎地拦在了楚温酒前面。 清虚道长的眉眼一滞,露出危险地寒芒,白发自道袍领口散落,眼神在触及任知行视线的刹那凝住了。 眼前人的眼瞳是陌生的,与记忆中那个在杏花树下抚琴的青年完全不一样了。 他警惕地看着他。 清虚道长罢了手。 也对,这么多年了。 “一别二十年,”任知行的声音突然疲惫下来。 “未料生死关头还能见兄长一面。” “望师兄念及昔日兄弟旧情,放我和我的义子离开此地。” “住口!” 清虚道长眉眼间情绪内敛幽深,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忽而,他抬手扣住任知行的手腕。 “你干什么?” 楚温酒挣扎着往前扑,却被拂尘扫开。 看到清虚道长似乎没有恶意他才止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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