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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支箭顷刻而至。 射在床榻旁的酒坛里,瓷坛碎裂,消毒的烈酒轰然流了一地。 而射箭的人,正是毒翁。 毒翁显然早有预谋,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手上的火把脱手一扔,床榻火苗猛然间窜出一米高。 “今日,你们甥舅一起黄泉路上作伴吧。” 下一刻。 “噗!” 流光剑快若闪电,一剑洞穿了毒翁的胸膛,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身体直挺挺地倒下,气绝身亡。 盛非尘看也未看倒地的毒翁,掀起锦被飞身将突起的大火扑灭。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皇甫千绝身上。 皇甫千绝胸口插着毒箭,鲜血汩汩涌出,他挣扎着抓住盛非尘的衣角,声音微弱:“非尘……救我……我还没拿到天元焚……我还没……” “暗部……我的暗部呢?” 他从怀里掏出的汉玉印掉在了地上。 盛非尘捡起了那方小印。 一滴泪无声地从盛非尘的眼角滑落,滴在皇甫千绝的手背上。 他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 “不必了……舅舅,暗部,我已经收下了。他们不会再听令于你……” “也……不会再有姑娘来为你换血了。你的命是命,她们的命……也是命。” “你该去地府,给我娘,给楚家满门,给那些死去的无辜者们告罪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密室外,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如同落叶拂地,一闪而逝。 盛非尘死寂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第71章 思过 细雨如酥,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笼住了京都的街巷。 青石板路被雨润得发亮,倒映着檐角垂落的雨丝。 一群浑身脏污,看不出年纪的小乞丐赤着冻得通红的脚,踩在湿滑的石板上,手里拍着破瓦片,用稚嫩却嘹亮的嗓音唱着一首古怪至极的歌谣: “天元至宝,武林盟失。玉珏三块,有缘人知。焚樽炉现,幽冥教知。天时地利,宝藏现世。” 歌词简单直白,不过是首寻常民谣,却像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刚经历过腥风血雨的京都武林炸开。 无数双贪婪的眼睛,从那巍峨的武林盟和隐约透着死寂的皇甫世家移开,纷纷转向了盘踞在西南的幽冥教。 皇甫山庄的宅院里,一片萧索空旷。 天气转凉,又逢处暑,往年此时该是仆从如云、锦绣成堆的景象,如今却只剩下落叶在雨里打转。 盛非尘一身玄色劲装,身形高大,气势迫人,站在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前庭里。 他的右手已经简单包扎过,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和冰凉。 像结了冰的湖面,连雨丝落上去都激不起涟漪。 哑奴垂手立在他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位一夜之间仿佛换了个人的年轻主人。 曾经的盛非尘,眼底总有光,如今那光却灭了,只剩下一片荒芜。 “解散所有仆役,每人发放足数盘缠。” 盛非尘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库房里的金银细软,清点造册。” 他顿了顿,继续道: “皇甫家的金银细软,三成捐给南方遭水患的灾民,两成补偿给前些日子因家主垂丝毒而波及的无辜百姓。” “余下五成,你便散给城内各大小善庄,帮派、武馆、商铺,就说皇甫家主积善行德。” 管家听到这话,额角冷汗直冒,目眦尽裂,猛然抬头,满脸都是震惊。 这几乎是散尽家财! 他慌忙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声音发颤: “还请少主三思!这是皇甫家百年基业,不能就这么散了啊!” 哑奴候在一旁,也是震惊异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示意盛非尘再想想。 盛非尘看也没看跪下的管家,继续道:“至于宅子,将地契拿给官府,捐作义塾,供贫苦孩童读书。” 哑奴喉头滚动,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用炭笔勾勾画画。 纸上画着一座小院,院里有几株梅花。 他将纸递给盛非尘,眼神里满是恳求,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指尖指向后院的方向。 盛非尘的目光落在纸上,又看向哑奴。 那眼神冰冷得让哑奴几乎打了个寒战。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指的是那处梅园?” 哑奴连忙点头,又比划着什么,毕竟老宅里还有盛非尘的母亲皇甫千水未出阁时的住处。 我娘住的地方…… 盛非尘的声音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小缝。 所以你是想我将这个地方留下来? 盛非尘看着窗子上一道道浅浅淡淡的痕迹,仿佛透过雨幕,看到多年前的景象:娘亲曾在那窗边,隔着纱帘看院里的梅花,眉眼温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既不愿意离开,愿意守在这儿,就守着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玄色的身影融入门外连绵的雨幕中,再未回头看一眼。 这处留着母亲最后痕迹的地方,于他而言,只剩无尽的怅惘。 再无留恋。 哑奴恭敬地朝他拱手,看着那道消失在雨里的背影,又看了看带着清冷破败气息的梅园,最终佝偻着背,推开门走了进去,将雨声和尘埃都挡在了门外。 两日后,昆仑山巅。 积雪皑皑,这座屹立在西南边境的山峰,远离江湖纷扰,因海拔过高而常年被冰雪覆盖,连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昆仑宫的大殿内。 青铜香炉里的轻烟袅袅上升,绕着殿顶的斗拱缓缓散开。 顶级沉水香的气息混着殿外飘进来的清冷松柏味,让人精神一振。 盛非尘带着盛麦冬,恭敬地站在大殿中。 他换上了昆仑派的雪白道袍,宽大的袍袖将右臂的伤遮得严严实实。 脸色在殿内烛火和雪白道袍的映衬下,更显得苍白。 只有那双眸子,沉静得像是封冻在昆仑后山崖下的寒潭,没有一丝波澜。 “师尊。” 盛非尘声音平稳,将楚温酒,皇甫千绝之事,以及皇甫千绝勾结幽冥教、刺杀陆盟主、图谋天元焚、豢养死士、以人换血等骇人听闻的罪行,条理清晰,语气平缓地一一陈述完毕。 盛麦冬站在他身边,听到师兄说道楚温酒名字的时候心中一咯噔,心中担心偷偷看他,但是盛非尘却是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异色。 “弟子已将凡尘俗事都处理完毕,自请入昆仑后山寒冰洞,面壁思过,潜心修炼。” 清虚道长端坐主位,半旧的拂尘搭在臂弯,剑眉星目,脸上无悲无喜。 听完盛非尘的禀报,他只是微微颔首,声音难得平和: “皇甫家主……竟已堕入邪道,此乃武林之不幸。” 盛非尘顿了顿,思考了半晌,才迟疑地开口: “师尊,弟子曾在武林盟中,想取回楚温酒义父任知行的尸骨,却发现他的骨灰已不知所踪。” “不知……师尊可知晓此事?” 清虚道长拿着拂尘的手不动,他沉思了片刻,随即表情不变地摇了摇头: “竟有此事?” “血影楼楼主任知行树敌颇多,想必是仇家偷盗了去,也是有可能。” “你既已回昆仑,就不要再管那些凡尘俗事了。” “还有一事,弟子不得不禀报。” 盛非尘抬了抬眼,直视着清虚的眼睛, “弟子在返回门派途中,听到有人传唱一首歌谣,不知师尊是否听过。” “什么歌谣?” “天元至宝,武林盟失。玉珏三块,有缘人知。焚樽炉现,幽冥教知。天时地利,宝藏现世。” 他一字不差地将那歌谣复述出来。 清虚道长和立在一旁的林闻水神色如常,听罢后微微蹙眉。 盛非尘继续道: “按照歌谣中所言,幽冥教似乎已拿到了焚樽炉。此事干系重大,弟子不敢专断,还请师尊定夺。” 清虚道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这童谣不过是江湖宵小杜撰,蛊惑人心罢了,你……不必挂怀。” “天元焚本是邪物,我们昆仑本不该与此物有过多牵扯。若不是为了天下武林苍生,我也不会将那两枚玉珏拿回来。带两块玉珏回来,已是冒了祖宗之大不韪。” “是啊。” 林闻水说: “如今第三块玉珏下落不明,幽冥教纵使有焚樽炉也是无用,既然钥匙不全,那么就断无打开天元焚的可能,非尘你不必为此担忧。” 盛麦冬偷偷抬了抬头,看了看前方面容整肃的师尊和大师兄,又扫过师兄沉静的侧脸,很快低下头,攥紧了衣袖,没有多言。 “好了,你们退下吧。” 清虚道长冷声道。 “非尘,你不必再管此事,天元焚至此与昆仑再无瓜葛。” “如今你既已回山,便潜心修炼,莫再关注尘世琐事。” “你此行,受苦了……” 清虚道长扫了一眼他骨折的手臂,意有所指。 “弟子遵命。” 盛非尘垂眸,行礼。 他顿了顿,像是犹豫了片刻,又抬眸看向清虚,眼神平静无波: “师尊……可知苍古山在何处?” 清虚道长捻着拂尘的手指,不可查地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光芒,随即又恢复平和: “非尘,此话是何意?” “为何突然问起苍古山?” 他瞥了一眼盛非尘身后的盛麦冬,盛麦冬却像是有些心虚,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上座的师尊对视。 盛非尘坦荡地直视着清虚的眼睛,语气依旧平静: “弟子下山时,遇到一位自称苍古山无相尊者的人。他说弟子的内功心法,似乎与苍古山有些联系。我与他生了些龃龉。” “他约弟子日后可去苍古山与他一战,弟子……一时好奇,于是特来请教师尊。” “哦?竟有此事。” 清虚道长的目光落在盛非尘身上,眼底深处翻涌着一丝难言的情绪,拿着拂尘的手微微一颤。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 “若按贫道所记,苍古山乃是海外一处不可说之地,虚无缥缈,凡俗之人难寻其踪。” “此地若无山中之人引导,绝无可能踏上。” “你万莫因为此事,生了心魔。” 盛非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嘴里低声重复: “虚无缥缈,凡俗难至……” 他抬头看向清虚道长,颔首道:“师尊,弟子明白了。” 盛非尘和盛麦冬退出大殿时,殿外的风雪更急了,雪花打着旋儿落在道袍上,很快便融化,薄薄一朵水花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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