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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弟子捏着沉甸甸的钱袋,脸上满是笑意,听到问话,有些莫名地看了楚温酒一眼,随口答道:“今日是惊蛰啊!侠客连节气都忘了?” 说完,又扫了楚温酒一眼,见他神色古怪,也没多问,转身就去招呼其他路人了。 “惊蛰……”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扎进楚温酒的心里。 混沌的记忆瞬间苏醒,自他来到京都武林盟地界,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便不断翻涌,此刻更是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惊蛰,是师姐寒蜩的生辰。 那个永远带着讥诮笑意,言语如刀,却始终护着他的师姐。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曾以为自己无牵无挂,没有来处,可此刻却像是突然找到了归处一般。 眼前武林盟的喜红,瞬间变成了记忆中师姐胸口血液的暗红,他周身的气息也从平和骤然变得冷厉。 楚温酒猛地一拉缰绳,马蹄扬起尘土,在那弟子错愕的目光与路人躲闪的身影中,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城门口飞奔而去。 风灌满他的衣袖,烈烈作响,他什么都顾不上,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萤谷,回那个埋着师姐的地方。 萤谷依旧荒凉寂静,只有风拂过青草的沙沙声,温柔又寂寥。 这里仿佛四季常青,冬日的料峭早已消散,惊蛰的暖意早早笼罩了山谷。 楚温酒翻身下马,脚步有些踉跄,他深吸一口带着青草气息的空气,径直走向谷中那片向阳的坡地。 远远地,便能听到溪水淙淙的声音。 坡地上立着两座不起眼的土坟,正是师姐寒蜩与义父的安息之地。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骤然僵在原地。 师姐和义父的坟前,赫然摆放着新鲜的祭品: 几碟精致的江南糕点,一壶清酒,还有两束带着露水的白菊。白菊上的露水还未干涸,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月色已渐渐漫上来,如水般洒在坟前,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酸。 “有人来过……” 楚温酒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夹杂着尖锐的酸涩,直冲头顶。 “是谁?” 盛麦冬知道这个地方,可那少年早该因盛非尘的婚事回武林盟了。 那……是盛非尘? 一股极其荒谬,又带着隐秘预感的念头不受控制般地滋生。 可他很快又摇了摇头,苦笑着否定:盛非尘不是连见都不想见他吗?不是连最后一块天元珏都不想要的吗? 今日还是他的大喜日子,他怎么会来这里? 自己白天才在武林盟喝了他的喜酒,现在却想着他会来祭拜师姐,实在是太过可笑了些。 “明明都说放过他了……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楚温酒喃喃自语,眼底满是自嘲。 可话音刚落,他身后就忽然落下一道影子。 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站在他旁边,身着霜色绣锦长袍,衣摆在微凉的风中轻轻翻转,宛如谪仙降世。 这人气质清贵异常,与这略显荒凉的山谷格格不入,又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熟悉感,奇异地融入了这月色之中。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脊背挺直,一如往常般骄傲强大,无论过了多久,他依旧是那个骄傲强大,无坚不摧,让人心生敬畏的盛非尘。 是他。 那样霸道又独特的存在感,只能是他。 楚温酒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沉闷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整个人仿佛瞬间沉到了谷底。 可下一秒,一股烧灼般的无名怒火又窜了上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武林盟,在京都,在那场盛大奢华的喜宴上,做武林盟盟主的乘龙快婿吗? 那满街的酒宴,那一巷子的红绸,不都是为了庆贺他娶得美娇娘,成为新任武林盟盟主乘龙快婿而布置的吗? 他怎么会在这? “盛大侠,好久不见。” 楚温酒刻意压平声音,让语气听起来平淡无波,像是只是与旧识偶遇,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怨怼,仿佛两人只是分开了不久。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楚温酒,你答应过的,放过他,也放过自己。不要再纠缠,不要再让彼此痛苦。 天色昏暗,盛非尘背对着光,楚温酒看不清他的表情。 见盛非尘没有回应,他又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了些冰冷的讥讽: “盛大侠果真是好雅兴啊。此时你不应该在武林盟享受你的洞房花烛夜吗?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祭拜故人?还是说,这喜宴对你来说,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戏?” 他刻意压抑着情绪,装作只是单纯不解的样子,可眼底的翻涌却藏不住。 盛非尘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金丝缕云靴踩在细软的绿草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很沉重,像是承载着难以言说的怒意与痛苦。 他走到楚温酒面前,停下脚步,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像沉寂的深海,藏着万千情绪: “这么久没见,你看到我,只想说这些话?”盛非尘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楚温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只觉得胸口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明明是盛非尘要结婚了,明明是盛非尘先放下 的。 可此刻被盛非尘这样盯着,他反而觉得理亏的是自己。 想到这,他低下头,低低笑了声:“不说这些,说什么?” “难道盛大侠是想让我亲口祝你新婚喜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吗?” “哈!” 盛非尘气极反笑,瞳孔微缩,掠过一丝沉痛。 他没有接话,反而轻声说道:“我以为你死了,是真的死了。”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夜风中一吹就散,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看清了楚温酒苍白的脸色与眼底的红血丝,又上前一步,眼中的沉痛更浓。 “你早就知道真相了吧?所以那么恨我?”盛非尘说。 “什么?”楚温酒有些不明白。 原来,他还不知道…… 下一刻,盛非尘目光沉了下去。 不由分说抓住楚温酒的手,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会再走了吧?留下……好不好?” “留下?” 楚温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眼底一片赤红。 “盛非尘,你凭什么让我留下?你不是已经放下了吗?你即将新婚燕尔,留我下来做什么?看你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享尽齐人之福?” 后面的话,他已经说不下去,喉咙像是被堵住,又酸又涩。 盛非尘听明白了他的误解,又是笑了两声。“不是我。”他说。 “什么?”楚温酒神情一滞。 盛非尘好似变得愉悦起来,“原来,你如此……这般……是因为我。” 盛非尘勾了勾嘴角,慢条斯理地说:“不是我!要成亲的不是我!是大师兄林闻水,要娶武林盟朱盟主的女儿!” 楚温酒:…… 楚温酒愕然地看着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搞错了? 楚温酒缓过神,下意识地又问:“那我让盛麦冬传信给你,邀你去艳阳亭,你为何不来?” 他以为盛非尘是故意避而不见,以为盛非尘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非他想的那样。 盛非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看着楚温酒眼底的委屈与痛苦,一股强烈的占有欲与心疼交织着,冲垮了他的理智: “我没收到!我根本没收到麦冬的传信!若是知道你在寻我,就算十万火急的事,我也会放下去寻你,怎么可能不来?”他急切地解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竟是如此。麦冬看来这些年也长进了不少。 至少……会骗人了。 楚温酒看着他真挚的表情,听着他的解释,心瞬间软了下来,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 楚温酒看着他,可很快又清醒过来。 他只剩三个月的时间了,三个月后怎么办?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有些闪躲,像是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坚硬的铠甲:“当初,是我骗了你,是我设计了……让你以为我死了。你不恨我吗?恨我当初的离开,恨我的欺骗?” “恨。”盛非尘的声音低沉。 “很恨,恨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恨你跟着无相离开,恨你不告而别,恨你不告诉我生死,恨你让我找了你三年……” 他不再言语,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带着凌厉的气息和不容抗拒的气势,一把抓住了楚温酒的手腕,不容楚温酒躲闪。 “可是,后来就变成想了……” “那就继续恨着吧!”楚温酒打断他,楚温酒用力想挣脱,却被盛非尘抓得更紧,“你知道的,我终有一天会离开,我留不下来。而且,当初接近你,我对你也只有算计和利用,没有半分真心。” “骗子。”盛非尘说。 话音刚落,楚温酒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睁眼时已恢复冰冷,楚温酒率先出手。 压抑多年的恨意、不甘、不舍、愧疚,还有那些莫名的醋意,此刻全都化作最直接的拳脚,朝着盛非尘攻去。 盛非尘一愣,随即也迎了上去。 两人离开了坟墓,在草地在谷地中央那片白色小花里动起手,没有兵刃,只有最原始的贴身缠斗,招式狠辣刁钻,每一次碰撞都带着要将对方拆骨入腹的狠劲。 盛非尘抓住一个空隙,一把扣住楚温酒袭来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揽住他的腰,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随即狠狠的吻了下去。 这不是温柔的吻,而是带着掠夺的撕咬,唇齿相交间,甚至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楚温酒的目光瞬间清明,看着远处明灭的萤火,猛地想起莲池小筑的那个晚上,他挣扎着问道: “是你……那天晚上是你?那个面具男也是你?从头到尾都只有你,没有司徒孔?” 盛非尘听到这话,眸光一下子沉了下去,指尖轻颤。 “你是光明教的新任教主?你怎么会……唔……” 他的话还没有说话,已经被盛非尘再次吻住了。 盛非尘的状态很奇怪。 他低了低头,有些怯怯犹疑,然后好似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紧紧抱了上去。 让楚温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楚温酒蹙眉,毫不示弱地咬了回去,舌尖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屈膝顶向盛非尘的小腹,却被盛非尘早有预料地格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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