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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说饿了,丢给小福二两银子,让他去街道上找一家指定的铺子买些吃食,有时候说累了,让小福烧了壶热水泡脚用。 两人住的地方是燕归城边的一座破旧茅草屋,昨夜刮了大风,茅草屋头顶上的草皮都被吹落了,四处漏风,冻得两人全身打颤。 今早起来,沈十一去寻了些新鲜的茅草回来,一个翻身溜到了屋顶,一只手拿着鲜草,将屋顶整整齐齐地覆盖好,一番操作行云流水,不禁让小福看了心生感叹。 小福是个听话的孩子,他知道沈十一的伤要很久才会好,好在自己也从老胡那里学了些东西,知道照顾人。于是从街上买了两斗米,用黄芪水煮了碗粥,递给了沈十一。 沈十一不想动手,是小福将粥吹凉后递到了她嘴边。 “一股豆腥味,煮的什么?”沈十一皱起了眉头。 小福眨巴眨巴眼睛,“黄……黄芪,爷爷说受伤了喝这个,好得快。” “不好喝。” 沈十一面上没给一点儿好脸色,在小福看来是这样的。孩子眼里,不挂笑的大人最可怕。 “在哪里弄来的?”沈十一又问。 小福小声道:“爷爷给我的,在我的包袱里有一些,都给姐姐喝。” 沈十一倏然笑了,伸手摸了摸小福的头发。 小福自己给自己扎了一个高马尾,他的头发很软,让人摸了忍不住都停留了一会儿。 等沈十一将小福递过来的粥喝完了,便跑去睡觉。她给小福用茅草铺了张床,自己则是睡到了房梁上,靠着梁柱眯了一会。 小福看着屋外倏然有一层黑压压的乌云飘来,才一会儿的功夫,便开始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姐姐?”小福试图叫唤了一声。 沈十一没有理会。于是小福也不再叫唤,安静了下来。 小福最怕雨天打雷,以前都是老胡在身边护着他,而今没有人依靠,只能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沈十一睁开眼睛看了眼屋外淅淅沥沥的雨,一道闪电劈下,瞬间点亮了周围的环境。她低头看到了眼缩在角落的小福,仔细一听还有几声呜咽,心里一紧,便悄然从房梁上跳了下去,轻飘飘地落在了小福身边。 “小孩。你是在哭吗?”沈十一道。 小福抬起头,泪眼朦胧,委屈巴巴地看着沈十一,而后慌忙将自己的眼泪都擦干净,哽咽道:“对……对不起。” 沈十一一只手将其抱起,坐在了茅草上,无奈道:“我那么可怕吗?见到我就哭哭啼啼的,一点儿也不像男子汉。” 小福一脸茫然地盯着她看,谁知沈大侠脸上依旧严肃得很,抱着他靠在柱子上,“外面雷雨交加,正是睡觉的好时候,你哭小声点。” 小福边哭边点头,“嗯嗯。” 等沈十一闭上眼睛时,他眼里掩饰不住的欣喜,雷声再大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贺宴舟和巫暮云走出山谷来到燕归是在第三天。 一路上巫暮云面露凶色,只要见到活人,心里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欲望想大开杀戒。若不是贺宴舟牺牲自我,巫暮云好歹还会听一听他的话,否则,无辜惨死在他七杀剑下的亡灵怕是越来越多了。 燕归的雨下了两天还不见停。 萱草湖的水涨了好大一截,几乎要漫过湖中停。边上的萱草谢了,被雨水拍打得耷拉着个脑袋。 贺宴舟和巫暮云一人穿着一件蓑衣,从后山的小径走到了城镇里。因为行事低调,所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不过巫暮云偶尔会暴露本性,朝着某个路过的樵夫露出狰狞面目,将人吓得一溜烟跑了,中途还摔了一跤。 贺宴舟心里始终担心,所以干脆将巫暮云的七杀剑没收,并且封住了他的气海穴,令其运功不成。可是他身上的戾气未减一分,还差点儿攻击了贺宴舟。 “等找到你哥的尸体,我就带你回南诏。”路上,贺宴舟自言自语道,因为身后的人压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贺宴舟停在了一座破旧且带着绿帽子的茅草屋外,伸手敲了敲门。 门被一道内力打开,沈十一正端坐在茅草上屏气调息。见人来了,这才睁开了眼睛。 小福背对着几人,正在面窗思过。 贺宴舟:“……” 沈十一松了松坐姿,笑道:“等你们等得可真苦。贺公子。” 贺宴舟有些歉意地摸了摸鼻子,“让你们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孩子这是犯了什么错,要沈姑娘罚他面窗思过?”贺宴舟打趣道。 沈十一瞥了一眼小福,“他害怕打雷,我便让他看个够,直到克服恐惧。” 贺宴舟心道:“杀手就是杀手,冷血无情不说,连孩子都不放过。” “姐姐,我以后不会怕打雷了,你别罚我了。”听闻声音,小福怯生生道。 “好了,我以为什么大事情。小福,转过来吧。”贺宴舟道。 小福只敢侧过身,大喜,“贺叔叔!” “嗯。”贺宴舟应道。 “那就转过来吧。”沈十一道。 于是小福喜出望外地转过了身,跑到了贺宴舟身边,又看到身后的巫暮云,大喊,“大人!” 谁知道,不但没有得到巫暮云的回应,还被他怒瞪了一眼,小福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随后,沈十一看向了贺宴舟身后的巫暮云,只见其一身邪气显露,两眼通红的盯着沈十一看。她不禁问道:“二公子怎么了?” 贺宴舟转过头瞪了一眼巫暮云,他才稍微收敛了点儿杀意,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巫暮云其实并不太听贺宴舟的话,大抵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又或者是因为那夜尝过了甜头,对其依依不舍,所以一路上才会紧随而来。 可是谁要是刺激他一下,他依然会疯魔暴走,也许还会杀了贺宴舟也说不定。 贺宴舟走进屋,转了一圈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些难过,于是道:“是阴阳诀。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我暂时唤不醒他。” 沈十一恍然大悟,“是黄泉引对他造成的影响?” 贺宴舟点了点。 “所以说,是二公子疯魔杀死了上官拓?” “没错。但他的意识也被吞没了。” 沈十一站起身想靠近巫暮云,却被贺宴舟拦住,“别靠近他!” 沈十一突然停住,可是巫暮云却冷笑了一声,嗖地从贺宴舟身边飞了出去,眨眼间便一拳挥向了沈十一。沈十一用掌心将其挡了下来,好在巫暮云被封住了气海穴,用不了内功,不然沈十一怕是这只手也保不住了。 贺宴舟立马上前拦在两人中间,而后接连数十招,打得巫暮云险些招架不住,连连后退,想要反击时却看着贺宴舟将无双剑架在了他颈侧。 “停下来,阿云,别让我说第二遍。”贺宴舟威胁道。 巫暮云眼神恢复了常色,一脸委屈地看着贺宴舟,直到贺宴舟收掉了无双剑。 “二公子这样子,还有救吗?”沈十一问道。 -------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第111章 一剑缚君不归路(3) 贺宴舟整个心沉了下去, 僵硬地摇着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有的……肯定是有的。” 沈十一:“……” 南冥教的藏书阁里并没有记载被《阴阳诀》影响心智后如何实施治疗。但里面记载着,凡是邪气入体,身心不宁,走火入魔者,或是被毒蛊反噬,意识全无, 疯魔无知者,想要摆脱痛苦,恢复意识,要么爆体而亡, 要么武功全废。里面还没有记载着有人能从这些永无止境的折磨中清醒脱困的。 那么,《阴阳诀》作为所有功法当中最厉害的存在, 想要摆脱其束缚, 犹如登天。因其已经在巫暮云体内扎根发芽,深入骨髓, 武功尚且无法全废,只有爆体而亡一条道路。 当然, 这些贺宴舟都知道。 如今, 对于他来说, 只要巫暮云不杀人,他可以接受他一辈子疯魔。 * 上官拓死殉的消息传遍了整座长安城, 有人欢喜有人愁。 皇宫里的大臣纷纷前来劾其宿恶,可谓是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 永乐帝因其痴傻,还没有人将靖王所犯的大错归咎给他的, 可是他却因此事病卧在床数日,前来伏阙上奏的官员也被李莽用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不得而返。 皇宫里传出各种谣言,说什么靖王生前备受永乐帝拥护,这下子死了,估计伤心惨了,这才生了重病。 至于事实如何,无人知晓。只是还有一部份声音在说,千机阁被围剿时,朝廷居然没有派出一丁半点儿的官兵支援,就这么看着一座专为皇室而生的秘密情报局就此泯灭,实在是匪夷所思。 各种声音在长安城传播,真真假假,暂且辨认不清。 靖王府被抄封,千机阁旧址被铲平。暗羽和明钰死在了石林里,只有花千里一个人活着走了出来。皇室会创造一个新的组织代替千机阁,有大人找到花千里要他担任首领一职,可是他不愿,他不愿意再成为一个眼盲的傀儡。 在他离开长安城的前一天,遇到了贺宴舟和巫暮云。 因贺宴舟不敢将巫暮云放在沈十一那座茅草屋里,深怕他闻着血腥味和沈十一打起来,所以将其带了过来。 长安城还下着点雨,花千里撑着一把绿伞,知晓巫暮云的情况,所以见到贺宴舟也只敢站在街道尽头,相距百尺,不敢逾越。 上官拓在没有寻来苏问樵和苏鉴清时,将控制巫暮云走火入魔的事情交给了柳暗花明,只是魍魉山首领的本事太大了,身边又跟着个剑圣,仅凭他们根本连接近都难,哪怕暗羽最后成功了,但同样却也受了很重的伤害。 谁能想像剑圣和魍魉山首领狼狈为奸暗通款曲后,给江湖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他抬头望着两个穿梭在黑夜里前往靖王府的不速之客,开口道:“二位是要做什么去?” 贺宴舟在屋檐上停留了下来,一手揽过巫暮云,“花大人?许久不见。我二位是去偷东西的,怎么?你你在这里拦我们?” 花千里默默的激昂距离又拉开了几米,巫暮云看着他的眼神如此凶狠,他要是靠近些,怕是会被大卸八块的。奇怪的是,为什么贺宴舟会没事?哪怕这两人交情很好也不至于如此,毕竟巫暮云是被阴阳诀吞噬了神志,用江湖话说就是已经走火入魔,无药可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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