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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他又会作何感想?会难受吗?会后悔下山了,没回门派吗? 可是贺宴舟也寻了这人八年,以为死了,谁知还活着,这应当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值得他拖着病弱的身子骨挖几坛白梅酿,同苏邵好好喝一宿,可惜八年来的变化,让贺宴舟哪怕站在苏邵面前,也感受不到以往的熟悉。 “师兄,陪我走走吧。‘苏邵再次邀请道:“你躺在屋子里也有半月了,去晒晒太阳,心里会好受一些。” 贺宴舟’嗯‘了一声,便被苏邵搀扶着走出了寮房。 阳光洒在他身上,很温暖,好像将他一身病气都打散了,人也确实有了力气。 杜鹃花谢了,如今映入眼帘的是枝繁叶茂的樟树,快入秋了,似乎结了果,可惜离得远,贺宴舟看不太清。寮房往前走一小段路便来到了大雄宝殿,比丘尼们正在诵经,叶文昭就在其中。 她瘦弱的身板哪怕被一群尼师挡住,也能一眼认出来。见到贺宴舟被苏邵搀扶着走在青石板路上,叶文昭急忙飞奔了过去。 “贺叔!!”说着,毫不犹豫一把抱住了贺宴舟,而后忍不住哭哭啼啼,“我以为……以为你醒不过来了,贺叔,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就跑了啊……呜呜…呜呜……” 她抽泣着,一旁的苏邵看了也忍不住心疼道:“好了,你贺叔不是好好的回来了?我答应过你会救活他,便说到做。” 贺宴舟将抱在怀里,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对不起,贺叔错了,下次绝不再做这样的事情了,好吗?别哭了,再哭会被人笑话的,哪里还能做什么大侠?嗯?” 叶文昭哽咽道:“我日日都在和尼师一起诵经,求佛祖保佑你早点醒过来……贺叔,青梧爷爷没了,你要是没了,我怎么办啊?” “我怎么办!呜呜呜……” 贺宴舟从没见过叶文昭哭得这么伤心过,心里愧疚极了,一边安慰一边保证道:“贺叔发誓,没有下次。好了,别哭了。”贺宴舟推开她,捏了捏她的脸蛋,“你看看你,都哭丑了。” 叶文昭抹了眼泪,“你才丑……” 贺宴舟看向了苏邵,“对了,青梧的尸体……” 苏邵摸了摸叶文昭的头,“我将人抬上了茯苓山,同师傅葬在了一起。我想着,他们也有很久没见了,神医谷被毁,谷主应该也是愿意与师傅待在一块儿的。” “贺叔,他真的是苏邵叔叔吗?”叶文昭问道。 贺宴舟‘嗯’了一声,而后道:“阿昭,你先回去,我和你苏叔,还有事情要聊。” 叶文昭:“好。” 看着叶文昭离开的身影,贺宴舟道:“她难得那么听话。” “她比任何人都怕你出事。师兄,你将她养得很好,这些年辛苦你了。” “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我想听的。”贺宴舟道:“我过了这么多年才发现当初被人围剿在雾森林,其实是被人算计了。” 他看着苏邵:“你建造夜幕是要对付千机阁?还是想争夺武林至尊的位置?当初将那封信送到我手里的人是不是你?” 贺宴舟本来怀疑不到苏邵头上的,只可惜,苏邵这些年却一直做的这些事情,让他有了怀疑的念头。 苏邵苦笑道:“夜幕确实是用来对付千机阁的。但那封信并不是我送的,而是李行之。” 贺宴舟一身寝袍有些单薄,苏邵便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披在了他身上,“你身子弱,别着凉了。” “当初逍遥派站的得太高了,师兄你又太厉害。其实不只是中原这些名门正派,就连魍魉山也想着要将你除去。除了蒙逻阁外,其他三十五位洞主已经与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被权势和金钱收买,乔装打扮一番变成了梨花村烧杀抢掠的恶徒,又或者成为在雾森林里围剿你的其中一员。” “那封信是李行之,准确的说是李行之和陈元暗通款曲送到了你手里。他们一人想做天下第一门派掌门,一人想从你手中夺走无双剑扳倒楚之燕,一人如愿以偿,另一个人因为实力太弱便什么也没得到。我是后来查了很久才查到这些的。师兄,得知实情后,你想要报仇吗?” 何来的仇恨啊,都是人的欲望在作祟,人死了,欲望也没了,再有仇恨,那就是自己的欲望生出来的东西了吧。 “李行之和陈元都被上官拓杀了。我找谁去报仇?他们的孩子吗?”贺宴舟嗤笑道:“我到底是个人,也知道这些事情与他们下一代没有关系,恩了怨了,还报什么仇?倒是你,瞒了半辈子,就为了对付千机阁?” 苏邵冷笑一声,眼神多了几分戾气,“自然不是,我要对付的从来只有上官拓一个人。” 贺宴舟心中已然明了,“所以,你就是十八年前,那个下落不明的三皇子——上官承昱。”
第55章 桃花庵 前朝共有四位皇子, 大皇子登基为永乐帝,二皇子册封为王, 其余两位,史书记载,敌人突袭,皆意外死在了猎场上。 苏邵没想到贺宴舟能够猜出他的真实身份,有些疑惑,但还是承认道:“靖王对外宣称我死了, 却从未停止找我,留我在世,他心有不安。” “崇文帝乃好色狂暴之徒,除了与妃子们生下的子嗣外, 还有不少与宫女或是宫外的女子生下的野种。靖王便是他从宫外带回来的。原本长安城只有三位皇子,不算和谐, 但至少还没到明争暗斗的程度。可是他一来, 一切都变了。” 苏邵眼里风潮涌动,“父皇很喜欢他, 甚至动过要将原本留给我大哥的太子之位换给他的念头。大哥心态不好,得知此事后心焦气虑, 在一场千秋狩典中伤了脑袋, 成为了识字不清的痴儿。我那时候太小并不知道他是被人暗算了, 后来二哥死在了从战场回来的路上,我才明白, 是有人想要我们这些皇子的性命。” “皇位就在眼前,杀了我们对谁最有利,那么凶手就是谁。可惜我当时只有十二岁,压根斗不过比我年长且阴险狡诈的上官拓。父皇被他暗杀后, 我母后溺死在了水中。而我身边的侍卫被他买通,在我带孝送母的路上将我活生生埋在了土里,是三酒从头到尾都在保护我,将我救了出来。” “我们一路从长安逃到了豫章,一路上颠簸难受,狼狈至极。好在盘缠足够,为了掩人耳目,到了豫章城中我们便建了一座胭脂铺子。我从皇子变成了胭脂铺的老板。可是每次入夜,我都会被恶梦惊醒,恨不能亲手取下上官拓的脑袋……直到遇到了师傅。” 苏邵有些感慨道:“我第一次见那么穷的掌门,也是第一次见那么穷的门派……但那段时间,我心里的恨意减少了很多,我很开心。” “可是后来,我得知大哥登基了,他一个痴儿,成为了新的皇帝。我突然想不明白,上官拓究竟想做什么?我一开始以为他要皇位,可是这个位置他宁可给一个傻子去坐。”苏邵紧皱着眉头,近乎疯魔地看着贺宴舟,“但我现在想明白了,以痴儿为傀儡,幕后摄政!他也知道自己一个私生子,一个登不上台面的野种!坐上这个位子只会引来仇恨。” “现在好了,所有的谩骂声都指向我大哥,而上官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却依旧有人为他发声。”苏邵一副愤世嫉俗地模样,“师兄,朝廷废了,江湖也乱了,我们这些良民何去何从?” 贺宴舟只觉得今日的阳光刺伤了眼睛,不敢抬眼,垂下眸子思忖片刻,似乎在想自己算不算是个良民,倘若从他半辈子做的事情来看,他应当也算个沾了血的恶人,但如果要他选择,自然也愿意当个良民。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贺宴舟叹道。 “错了,师兄。我和他不是同根,身体里流着的也不是一样的血,我是正统,而他只是一只被捡回来的野狗罢了。”苏邵说着,脸色逐渐变得狰狞。 贺宴舟看着他,倏然觉得时隔八年,他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眼前这个人。 以前觉得,苏邵是个贵公子,受不了风吹雨打,又爱贪玩,整日除了摸鱼做坏事,便是叫嚣着要自由,要闲云野鹤。如今再回头看,也许从一开始,他的师弟便没有打算将原本的自己表现出来,他认识的苏邵,终归是躺在八年前的思过楼里,走不出来了。 “我问你,那年我被李行之送来的信唤下山时,你就在清心堂,为何不出来?你其实知道我手里的信是假的,对吗?”贺宴舟问出这些话时,心里的疑惑早就解开了,所以说话时显得很淡定,似乎不论从苏邵嘴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他都能接受一般。 苏邵一怔,眼神有些闪避,不敢回答贺宴舟的问话。 八年前,贺宴舟在莲花台监督弟子们练剑时,收到了那封李行之与陈元假冒的求救信。在收到信时,他没想过会是巫行风寄来的,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前去看看。 而当日卯时,苏邵便已回到了门派中,可是他却躲在段子琛的院子里没有与任何人见面,看着段子琛曾在书桌上写的书画,从卯时坐到了正午。 他以为无人发觉,其实早已经被踏入清心堂欲要拜别师父的贺晏舟看到了,只是出于对苏邵的了解,并未揭穿。 苏邵收买了几个朝廷官员,手上有些人马,在江湖中也打听过,知晓如今逍遥派的处境——上官拓在暗地里已经在豫章城买好了眼线,只要贺宴舟出现任何把柄,他都会毫不犹豫将其一网打尽。 至于李行之和陈元,苏邵早在贺宴舟前往南诏期间便与这两位打过招呼,两人心怀鬼胎,想要致贺宴舟于死地。他原本是来通风报信的,但又迟于将身份曝光,最后还是没去阻止贺宴舟前往南诏雾森林。 谁知道,那天黄秋雁得知了此事后,带着赵文卓和叶青以及一群逍遥派的弟子跟随在了贺宴舟身后,等苏邵回过神前往南诏时,一切都来不及了——那里尸横遍野,只剩下筋疲力竭的贺宴舟苦苦支撑。 苏邵想冲上前与那些名门正派拼个你死我活,但心里还有大仇未报,最后也只是跟在贺宴舟身后,帮其斩断了追杀。 后来苏邵刺杀上官拓失败,好在抢回了一条命,从清心堂拿走了贺宴舟藏起来的掌门令,将流落在各地的逍遥派弟子收入门下,组成了‘夜幕’。但八年来,他不敢与贺宴舟相认,愧疚、心虚、懦弱几乎占据了他这八年来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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