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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都是后面要做的事,谢知沧被先行派去,是为了处理近日又频频发生的水匪之患,已备开春的乡试。 谢指挥使去往湘州是乘船向东,除了进入湘州府境内同白雨晴打了个外呼外,平日休憩也是在战船上,所以二人并无多少交集—— 当然,最主要也是因为白雨晴曾上书批判过凤御北太过宠幸谢知沧。 过度的宠幸纵容会导致臣子失去为臣之心。白雨晴如是说。 这话传到谢知沧耳朵里,给谢指挥使气得差点去白府门口骂街,直到他看到黏在凤御北身边的裴拜野。 裴拜野更是被白雨晴上书骂得狗血淋头,据说陛下与裴首辅成亲当日,白大人气得差点没厥过去…… 不过这都是后话。 总之,白雨晴此人在京城权贵圈子里可以说是人人都不待见,这么些年来,若非凤御北惜才庇护,估计早就被捏个不知名的罪状给他扔到大牢里去了。 因为谢知沧并不住在知府衙门,所以白雨晴因何而死他是确实不清楚,密函中只说了,白雨晴是被一只毛笔贯穿入胸口而死的。 毛笔? 凤御北拿起御案上的御笔掂了掂。 除非杀人者内力深厚,否则一支笔怎么可能贯穿胸口? 可如果是内力深厚的刺杀者,为何不用更趁手的匕首,而选择用毛笔? 况且白雨晴此人虽然嘴巴说话难听,但他向来对朝堂之上,除凤御北之外的人都是一视同仁——一视同仁地骂,从不厚此薄彼。 因此,白雨晴在京城虽然不受待见,但也远远没到需要有人不辞劳苦地派人跑去湘州将其刺杀的地步。 又或者是他在湘州得罪了什么人? 凤御北翻开密函地第二页继续看,果不其然,他能想到的,谢知沧也能想到。 在听到白雨晴死讯的第一时间,谢知沧就派人封锁了全部消息,并且去探查了白雨晴在湘州的人际交往。 这人和在京城时候一样。 没有父母,没有妻儿,没有朋友,只有几个拜入门下的学生偶尔往来。 在湘州,凤御北体恤下属,特意赐了一座宅邸子给白雨晴用作府邸。 因为知道他清廉,凤御北还特意让人提前布置修饰了一下,省得一个刺史的府邸进去,还不如普通富户的院子,平白叫人笑话。 不过据说陛下的好意并没有被领情,因为白刺史自从到了湘州,只去回过一次宅邸,或者说是路过过一次宅邸,连门都没进去。 白雨晴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气派的“白府”匾额,随即就让车夫匆匆赶着马车,把他送到了州县衙门。 自此,就把衙门当做了家,无论是处理公务还是歇息休憩,通通都在这里。 因着顶头上司都如此地尽职尽责,跟在白雨晴手底干活的几个人只能也硬着头皮,陪白雨晴住在州府衙门。 最初一两个月还好,可渐渐的就有人叫苦不迭了。 白刺史要啥啥没有地一身轻,可他们呢?他们还有老婆孩子热炕头啊,才不想成天和一群大老爷们儿待在一起。 但白雨晴白大人的赫赫威名不止流传在京都,就连湘州也有他的传说。 因此没一个人敢向白刺史提出异议,生怕被指着鼻子,当众骂个狗血淋头。 不过最近,白刺史似乎有了其他要忙的秘密公务,与他们这些下属的相处时间反而少了,不少人趁此机会,都偷偷地从州府衙门搬回了自己的宅邸。 如此一来,白雨晴被刺杀在州府衙门书房的那一晚,他的下属通通都溜回了家,没一个人与他在一起。 包括衙门护卫,在巡查时候也不怎么过多关注白雨晴的院子。 这是他自己吩咐的。 与其分神盯着自己的院子,倒不如派更多人去盯衙门书房,那里才是最不可懈怠之所,但凡里面的东西出点什么事情,影响的可就是全城百姓。 反正,按照白雨晴的说法,他根本没有什么需要保护的。 首先,他一穷二白,摸遍全身找不出一两整块银子,但又有些不错的功夫,若是谋财定然谋不到他的头上。 其次,他向来秉公执法,绝不徇私枉法,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该斩的该判的从不手软。那些最恨他的犯人,此刻都在大牢里好好地享用着牢饭呢。 最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来此地任职,最大的靠山就是凤御北,这一点所有人都清楚。 虽然说狐假虎威不太道德,但有了陛下这个大靠山,白雨晴的政令施行便快了许多,短短一年,就让湘州这一曾经水匪横行、水患频发的穷苦州县变得热闹繁荣起来。 今年秋日,凤御北本早已下令湘州不必缴纳赋税,但他还是收到了白雨晴不远千里送来的几袋子米粮。 湘州已经欠朝廷赋税欠了数年,这是头一次能在岁末缴纳上税款。 凤御北盯着米粮看了许久,半晌终于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果然,他派白雨晴去啃这块硬骨头是对的。 虽然白大人性子不易与人相处,但想着白雨晴的能力,凤御北也默默地敲打了一番周围的地方官,让他们凡事不要把白雨晴的话太往心里去,尽量互相协助。 凤御北自认已经在尽量保着白雨晴,但他还是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死了。 在密函的最后,谢知沧无奈地表示,所有他能调查到的,与白雨晴有仇怨的人拿出来可以写满真整整一沓信纸。 而州府衙门在晚上,虽然也有护卫巡逻,但都听白雨晴之令,集中在衙门书房地方,白刺史的住所每巡逻一次过去要小半个时辰。 因此,根本没有办法调查凶手是谁。 别说用笔杀人对暗卫而言轻而易举,就算是找个力气大些的普通人,也不是不可能。 但…… 凤御北突然想到,这些年只记得白雨晴嘴上功夫厉害,一人骂遍整个朝堂,但他当年也是名副其实的武状元来着。 只不过听说,有一年冬日感染了风寒,自此总时不时掩帕咳嗽,就成了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模样。 可即便如此,想要杀死白雨晴应该也不容易。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谁会想要杀死白雨晴呢? 又为什么会偏偏选中一支笔当做行刺工具? 而且看谢知沧在密函中所写的意思,白雨晴死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人听到他挣扎的叫喊声,他又为什么没有挣扎呢? 凤御北紧紧抿着唇,手指一下一下扣在御案上。 白雨晴的死,真的是仇家寻仇这么简单吗? 他为什么会死在乡试举行的前几个月,他的死这这场考试有没有关系? 还有最奇怪的一点,就是为什么凶手会选择用笔杀死白雨晴,这样特别的行刺之物,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别有用意? 凤御北越想越觉得此事奇诡,虽然他还没能得到更多的信息,但是直觉告诉他,白雨晴的死亡后面,绝对牵扯着不可告人的东西。 这一场由李古德提起的,提前了两年的科举考试,实行起来似乎比凤御北想象得更为艰难。 脚下的太子似乎也注意到了小爹周身冷凝的氛围,乖巧贴着凤御北的小腿站着,也不再是一副急吼吼地要离开去找大爹的样子。 就在凤御北的手边,任命白雨晴为东南四州乡试主考官的圣旨静静地躺在那里,灿黄色的墨迹还没干完。 良久,书房内传来一声轻叹。 第二日,宫中传出陛下感染风寒的消息。 当日早朝,凤御北与众臣之间便隔了一道帘子,就连说话声音都是闷闷的,叫人听不清楚。 所幸,近日除了科举之事也没什么大事需要议论,关于年节的事只要按照祖宗规矩去办就好,用不着凤御北操心。 既然陛下身体不适,众人便也未过多禀奏,不过走了个过场便下了朝。 凤御北从大殿上离开后,侍从也跟着撤去。到了万艳园,凤御北低声对王公公吩咐了几句,就只听见王公公说陛下要独自走一走,不让人跟着。 说罢,便带头退了下去。 凤御北独身进了万艳园,昨日刚下过一场大雪,园中的梅花开得极好,红的,白的,还有几株绿的。 但他并没有赏梅的心情,沿着一道小路匆匆走入园子深处。 转过弯,只看见白雪丛中飘出一片金紫色的衣角。 凤御北心头一喜。 看来,他要找的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目送陛凤御北离开后,王公公就带着一众侍从往书房走。 待会儿陛下回来后,必然会先到书房批折子,肯定是不愿意立马回去休息的。想到这里,王公公叹了口气,不免有些心疼。 但他能做的也不多,只能带着人先行去书房布置,为陛下备好热茶和汤羹。 “总管,总管。”王公公正在前面带头走着,身后突然有一个小太监追了上来,细声细气地叫他。 “什么事?”王公公定睛一看,是几个月前被调到凤御北身边侍候的小太监,不免有些厌烦。 “总管,我吃坏了东西肚子疼,想出恭。”小太监面上露出难忍的神色,双手痛苦地捂着肚子,双腿绞紧在一起。 “去去去,赶紧滚。”王公公闻言,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欸,谢谢总管。”小太监连忙弯了弯腰道谢,随后就提着衣摆一溜烟儿的跑了个没影儿。 这小太监生得唇红齿白,极好的样貌,据说是家里贫苦,爹娘都冻死在了冬日,这才来宫里挨了一刀讨口饭吃。 在凤御北身边侍候的人,不仅做活要麻利,人要聪明,长得也不能太差,否则带着出去有损陛下的英明形象。 做活上,小太监其实一般,但他爹曾是教书先生,读过些书,识得几个字,因此比别人显得聪明些。 再加上他长得是同一批入宫的太监里最好看的,于是就被举荐上来到凤御北身边侍候。 不过呢,王公公有几次眼瞅着他往凤御北的身边靠,即便靠不过去,眼神也会不时瞟向陛下。 这小太监的心思不老实。 这种人自裴拜野入主中宫后就出现了不老少。 以往裴首辅在的时候,由于站在陛下身边时,二人过于相配,本身就让有不该有心思的人多自惭形秽,再加上裴拜野心眼小,谁多看凤御北一眼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是这种赤裸裸的目光。 其实凤御北本来是能觉察出来的,但这一年里他总觉得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好似自己与外界隔了一层膜,他甘愿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睁开眼去戳破这层膜。 外人窥视的目光他太熟悉,但懒得理会。 对他这个人也好,对他的位子也好,凤御北就像是降生在丛林中的金色凤凰,生来便是要万物敬仰的,生来便是要万人嫉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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