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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得来说,攻守之势异也。 反正闻铎想再见凤御北,那得给出个裴拜野认同的理由才行,否则免谈。 “闻国主哎,您就把这药吃了呗!我们陛下一旦有空,肯定会来见您的。”金公公就怕闻铎嘎巴一下死在这儿,那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那我就等他来见过我,我再吃药吧。”闻铎说罢,扯了扯盖在身下的被子蒙住脸,再不愿听金公公的任何一句话。 金公公:……这招儿不都是小孩儿闹脾气用的吗? 他也无奈,毕竟今日他是真不知道陛下与裴后去了何处,只得出声宽慰,“那这样吧,奴才再去打听打听我家陛下的行踪,若是他得空就来见您。” “——至于这药,这药已经热了三次,约摸也都失了药性,奴才再让人给您熬一碗来。” 说罢,金公公端着小金碗长叹一口气,快步出了明德殿,闻铎露在外面的一只耳朵听到他的低声抱怨。 “哎,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主儿们呦,他知道西疆现在一碗药有多难求得嘛,这一碗药可就是一条人命呦,哎……” 闻铎听着,青筋凸起的手臂滑落出被子,落在床沿上磕出一大块紫红印记,他冷硬的脸上出现一丝空白与错愕,不多时又恢复正常。 他也有他的苦衷。 另一边,司天台。 司月放下手中最后一卦,遗憾地摇了摇头。 “十八次,全都是一模一样的结果。” “破局之人就在此间眼前,但具体是谁,恕臣无法卜出,而救世之法,在卦象中亦语焉不详。” “关于西疆此次瘟疫,无论占卜任何方向,显示的都是大凶之兆,还望陛下早做准备。” 凤御北静静地听着,纤长的鸦羽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不发一语。 裴拜野将凤御北转过身来,抬手揽入自己怀中,“既然慧魄师傅和司月国师都如此说,那就证明这事儿并非死局,清安不要过度忧心。” “我看清安如此茶饭不思,都要心疼死了。”说着,裴拜野吻了吻凤御北蹙起的眉心,凤御北默默伸出手,揽住裴拜野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前。 也不算太差,至少比起以往,他还有个人能依靠。 在来找司月之前,凤御北已经去信给慧魄大师,求他也卜一卜西疆瘟疫一事,慧魄大师给凤御北的答复也和司月所言相差无几,都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的极凶之兆。 只不过是凤御北不死心,这才又来找到司月。 “罢了,那就先这样吧。”凤御北闷在裴拜野怀中半晌,终于收拾好情绪抬起头来,“朕再往那边多派遣些军队与太医,同时昭告天下,邀请世间名医,以治西疆之疫病。” “陛下圣明。”司辰真心实意地向凤御北行礼,同时终于提出自己的请求,“臣恳请陛下,在下一批派往西疆的太医里,将属下也算入其中。” “你?”凤御北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司月,只见司月脸色难看至极,却并未反驳司辰的话。 司辰是司月失散多年的亲姐姐,才寻回来不多久,他听司月提起过,否则凤御北怎么轻易同意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进入司天台。 况且就算西疆的疫情再严重,也不需要一个司天占卜之人前往。 “陛下,臣不仅仅精通占卜之术,同时也是南盟传承第五十七代巫医。”司辰垂下眼眸,似乎有些悲伤,“陛下应当听阿月讲过,我们的母亲曾是南盟圣女。” “嗯,对。”凤御北点点头,“你们的母亲原是南盟圣女,被敬献给先帝后诞下司月,朕一直有意恢复其身份,但司月总是同朕规避这个话题。”凤御北也有些无奈。 司月的那一套什么“皇室身份不自由”的言论一看就是糊弄鬼的,毕竟凤御北现在过得比谁都自在,譬如他乐意娶个男人当皇后也没人敢多嘴多舌。 “陛下宅心仁厚,只不过……陛下实在误会了,司月确实不是您父皇的孩子。” “他同我一样,都是楚河的孩子。” ……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夜,南盟圣女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圣殿之中。 麻木的侍女们收敛起圣女的尸首,然后向上扔了一枚骰子,点数落地,显示出六点,是代号为“小六”是侍女被选做新的圣女。 她被其他人架起来,着嫁衣,戴凤冠,披霞帔,由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载着,送到了那座吃人的南盟皇宫中。 不出三日,小六的尸体也被送回来。 侍女们熟练的用草席裹了她,扔到板车上上让粗使仆役拉走下葬,然后用骰子再选出新的圣女。 直到一个月后,在新年夜的那天,最后一名侍女在楚河的床榻上咽了气。 而此时,距离真正的上一任圣女,楚河的姑姑因病而死,还不到一年时间。 楚河的姑姑是被他的荒淫无度气死的,甚至这人一度把淫.邪的目光投向自己的长辈,姑姑是在反抗楚河的□□中不慎撞柱而亡。 楚河自然不可能如此对外宣称,况且南盟不可一日无圣女,但偏偏神谕迟迟不降,于是他就想了个馊主意,让这些侍候圣女的女婢来顶替圣女的位置。 最开始,楚河还被姑姑的惨烈死状震慑了几个月,可随后,当他看到身着白袍的“假圣女”时,便无法抑制地起了歪心思。 第一个假圣女是自愿的。 她害怕被拆穿,所以妄图依靠上南盟盟主这棵大树,殊不知楚河根本就不算正常人,况且一个假圣女没了,还有大把的假圣女,所以第一个女婢没在皇宫中活过两天。 后面,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女婢们终于猜到发生了何事,但她们不敢出声,更不敢反抗。 她们的父母亲族都在盟主手中,若她们敢把圣女已死的消息捅出去,她们只会更加生不如死。 于是,这些女婢们择了一枚骰子,让神来决定她们赴死的先后。 当第三日寝殿中没有送来新鲜圣女时,楚河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杀了太多的人。 但他不害怕,只是有些后悔,早知如此,最后一个女孩生得那么美,他该多留她几日性命的。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大年初一要行祭祀礼,他得紧急搞出一个圣女来,至少得装模作样地走完流程。 而天不亡他—— 下人来通报,就在昨日夜里,先帝最不受宠的一个公主,他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被神选中了。 楚巫人是先帝巡游时与一位云游巫医所生,十来岁才送到宫中养育,身份低贱,不得宠爱。 可偏偏是她,被神明选中,身负莲花印成了下一任圣女。 不受宠的小公主从冷宫搬到了金碧辉煌的圣女殿。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像和个人一样活的时候,她素未谋面的兄长,南盟盟主来到了圣女殿进香祈福。 楚河第一次仔细看这位妹妹的容貌,直感叹怪不得父亲背着荒淫无度的骂名也要与那巫医一夜风流。 楚巫人还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一声就已经被色欲熏心的楚河给彻底毁了。 她尝试过刺杀楚河,但每一次都被他轻易识破。 她是个在宫中连活着都费劲的小公主,而楚河却是个在床榻和朝堂上沉浮了数十年的盟主。 她在他眼里,就像个永远不会屈服傲骨的小兽,玩意儿罢了。 终于,在某一日,楚巫人诞下了司辰。 她没有告诉楚河,只让嬷嬷把司辰带出去养,养到五岁多,又通过遴选宫女的法子接到自己身边,亲自照看。 就在司辰刚被楚巫人接到身边不久,南盟内战爆发了,早已不得人心的楚氏一族眼看就要被推翻,楚河连滚带爬地求到了鸾凤皇帝凤重山的面前。 而楚巫人,成了他赠送给凤重山的一份礼物。 “阿娘来鸾凤时,也将我带在了身边,那个时候,她的肚子里已经有阿月了。”司辰一字一句地叙述着,字字泣血,“楚河是个应该被千刀万剐的疯子!” 凤御北赞同点头,怪不得他讲楚河交给司月处置后,性子并不刚烈的司月竟然会亲眼看着行刑官将楚河千刀万剐,如果他们曾有过这样的渊源,那就说得过去了。 不过…… 凤御北摸了摸鼻子,“那个,我父皇他知道自己,嗯,那个了吗?”他倒不是关心凤重山,就是有些好奇。 “知道的。”司辰点点头,“我母亲与先帝说了一切,先帝并未多言,只是安排我母妃在宫中住下,还给了她一个虚位封号。” “后来,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母妃向先帝请求回南盟暂居,先帝答应后,她就带着我与阿月回到了南盟,再然后……” “再然后,没过几日,娘亲就被发现死在了南盟皇宫的一处冷宫之中,那是她最初当公主时候的居所。” “我与阿月为娘亲守灵三日后,在一个午夜分别被娘亲身边的嬷嬷与宫女悄悄带走,离开了南盟皇宫。” “自此,天涯路远,再难相见。” “可是,在朕的记忆里,父皇有段时间与你娘亲很是亲密。”凤御北记得凤重山曾经很喜欢往楚妃娘娘的宫殿里跑。 “我也记得。”司辰点点头,但她肯定道,“可娘亲说那是他们在商量一件大事,她还说先帝待她很好。” “比起楚河,先帝更像是她的亲哥哥。” “好吧。”扒拉自己亲爹的后宫其实挺无聊的,尤其是凤御北的亲爹还是个后宫佳丽无数的皇帝。 “臣告知陛下这些,是希望陛下不要再起复阿月皇子位的心思,阿月不愿与陛下说出真相,是怕陛下嫌恶他的出身,还望陛下谅解。” 凤御北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伸手拍拍司月肩膀,“没关系,既然你母亲曾为父皇的后妃,即便无血缘,你我也可算作义兄弟。” “该死的人已经死了,楚河的罪孽该由他来赎,而不是你们。” “就是可惜你和司辰在宫中的时间太短,朕对你们竟没什么印象。” 不过这也正常,楚巫人在鸾凤后宫中身份尴尬,无论是带在身边的女儿,还是腹中已有的儿子,无论暴露哪一个都会让她在鸾凤朝臣的口诛笔伐中死无葬身之地,甚至凤重山都保不住她。所以低调行事,不与人交往才是保命之法。 凤御北也只是听母后与身边的大宫女提过几嘴,对楚妃的描述好像也就是只有漂亮和体弱。 司辰听着凤御北的话,撇过脑袋,咬唇抑制住眼中的湿润。 她常年流落在外,因为幼时常哭泣而瞎了眼睛,二十来岁的年纪已经尝尽了人间冷暖。 她本以为能寻到弟弟已经是一生之幸,但她没想到,那个曾经在幼时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鸾凤太子殿下,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就好像她过往失去的善意在这一刻都反哺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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