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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贵国战败,我作为此次募捐的债权特派员,将监督此部分资金,用于优先偿还给我国的赔款。” 梶谷先生又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堆,他说:“当然,为确保诸君人身安全。我军方截获情报,忠义军乱匪,已混入城中,意图对资助东瀛人士不利。” 道台大人笑着和大家说:“看看,这东瀛不愧是列强之一,办事就是周到!” 说完,他看向王兰君的外公:“尤其是陈翁,您家学渊源,乐善好施,乃是本地的楷模。此番筹建款项,共御外侮,还需您鼎力相助啊!尤其看看您孙女,这仪表出落得,就连我院中的海棠也要羞愧啊!您除了天伦之乐,也要为荫及子孙,早做打算。” 道台大人的话明里恭维,暗里则是夹枪带棒。外公心想,倘若自己的女婿还在世上,又何必受他欺辱。 外公端起酒杯,说:“道台大人,您客气了。如今生意难做,还需我回去之后,细细厘清账目,再作答复。” 道台大人的脸色不大好看,但也不好直接发作。他带着商人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过多久,宴席也就散去了。 王兰君此时还不理解都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外公究竟有没有捐钱。 时间到了冬月,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这一天,王兰君在东厢房的炕上,和舅舅一块玩着羊拐。 舅舅正准备高高地扔起沙包,说:“兰君,这把我要是赢了,你就送我一个你编的手绳,怎么样?” 王兰君撅起了嘴,说:“舅舅,您都这个年纪了,也该婚配了。人家都说,这男子手腕上戴的手绳,都是中意女子送的。您这手腕上,要是戴个侄女送的,算怎么回事?” 舅舅倒不是寻不到合适对象,他其实是情场高手。 舅舅笑着说道:“我们家的兰君,冰雪聪明,又生得好看。就是那杨玉环再世,送我个金丝缀宝石的手镯,也不如你这红绳戴出去体面!” 王兰君难掩嘴角的笑意,她摘下手绳,戴到舅舅手上,说:“您就天天拿这些话骗小姑娘吧,看看姥爷骂不骂你!”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舅舅站起身,舔了下指尖,轻轻在窗户纸上捅了眼,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这回不是道台府的师爷来,外面是衙门的官差,带着两个挎着刀的兵。 “舅舅,窗户纸漏洞晚上该冷了!” 舅舅伸出手,示意王兰君先别说话。 那官差对外公说:“道台大人想请您到府上一叙。” 外公看着那些人,知道来者不善,他说:“道台大人找我何事?” 官差也不想和他解释,只是说:“您跟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 等到这一年的腊月,鹅毛大雪从天上落下,像柳絮一样。这个时候,王兰君和舅舅已经走了千里,连鞋都走烂了,他们在去往侯城逃难的路上。 外公被带走的那天,刚到晚上,衙门就带着人查抄了府上的全部资产。那些大头兵把宅子里的东西能搬的都搬走了,搬完就贴上封条。所幸家仆反应快,让舅舅带着兰君从去马厩的后门逃出。 没过多久,外公就被判了斩监候。 走在侯城的大街上,他们饥寒交迫。王兰君算着日子,今天应该是冬至了。她告诉自己,自己要懂事,可她实在走不动了,哭着对舅舅说:“舅舅......冬至了......我好想吃饺子。” 舅舅哆嗦着,他烟瘾又犯了,但身上的值钱东西已经全当了。 他低头看着王兰君的脸,这孩子生得漂亮,又是大家闺秀,熟读四书五经。如今他们无依无靠,以后早晚也是受苦。远处的烟馆正亮着灯,那里的女人打扮得妖艳,正朝着他招手。 “兰君,我带你去吃饺子,好不好?天冷,吃点羊肉大葱的,怎么样?” 听到舅舅的话,王兰君有些惊讶,她说:“可是我们哪儿来的钱啊?” 舅舅心一横,笑着对王兰君说:“没事,我们就到前面这个饺子馆吃,舅舅去帮你想办法,你只管吃,把肚皮吃个溜圆。” 说着,他就带王兰君到了饺子馆。 给她点上饺子之后,舅舅独自一人站在饭馆的门口,顶着风雪犹豫了许久。舅舅在说服自己,他不过是纨绔子弟,尚且养不活自己,更何况这半大的姑娘?以后早卖也是卖,晚卖也是卖,要是卖给那大户作妾,不也算是条出路? 他咬着后槽牙,终于敲响了不远处一所高宅大院的房门。 时间又到了下一年的年关。 王兰君穿着刚做的绸缎棉袄,坐在马车上,把窗户打开一道缝,看着外面的景色。突然,路边有一个破衣烂衫的街倒儿,正躺在地上,多半已经冻死了。 大概又是前一夜酗酒的醉汉吧,她在心里想着。可她正打算扭头时,却看见那人手腕上戴着一根已经看不出多少颜色的红绳。 趁着过年,王兰君年纪也到了,这宅子里的主人要为了娶她唱三天大戏。一般来说,正不娶,腊不定。可纳王兰君这个小儿,无非是大戏的陪衬罢了。一时间园子里张灯结彩,各路亲朋好友都聚过来了。 但王兰君正是贪玩的年纪,她带着丫鬟,偷偷跑到街上逛庙会。 “糖人儿!卖糖人儿喽!” 听见卖糖人儿的吆喝声,王兰君凑了过去。 “这糖人儿怎么卖?我想要这个扈三娘的。”王兰君个子矮,她只能踮起脚指着插在稻草柱子上的糖人儿。 那卖糖人儿的生得魁梧,他大笑一声,说:“你这小丫头,还识得扈三娘?人家都爱听西厢记,好歹也得是长生殿,你怎么爱听水浒?还喜欢扈三娘这么个母老虎?” 王兰君摇了摇头说:“你不懂,这扈三娘绰号一丈青,却被那写水浒的许给了矮脚虎这么个孬货。我要是她,洞房那天先把这矮脚虎捅了见红!” 她这话一出,旁边的丫鬟都吓得捂住了耳朵。 卖糖人儿的捋着胡须,若有所思,他说道:“听闻这侯城里,有个大户人家正在办喜事,要唱三天大戏。叫什么来着?关府?我也想去凑个热闹,讨个彩头。” 在他伸着胳膊捋胡须的时候,王兰君看见了他袖管里的手臂上,满是花绣,尤其是忠义二字格外刺眼。 王兰君站直了身子,笑着和他说: “好汉,我认路,您跟我走就是了。” ------- 作者有话说:双更 谁懂,作为北方人写到那句想吃饺子,写哭了[爆哭]
第106章 采药 “哎, 说了这么多,突然想吃饺子了。” 王式君讲完这些故事后,伸了个懒腰, 见一旁的萨哈良听得入神, 便揉着他那头因为刚睡醒而乱糟糟的头发。 关于回忆中有些细节,少年还有些疑惑不解。他想起,里奥尼德也说到过伊琳娜姐姐家被查抄财产。他问道:“可是,您外公家的财产, 那些当差的为什么能去没收?” 王式君想了想,说:“先给你说说后续吧。那卖糖人儿的魁梧壮汉,是当时关外声势最浩大的义军, 忠义军的大当家。而那个关家,关府,则是当时侯城将军家的亲戚。他们也是趁着过年,守备空虚, 便渗透进城里, 一举劫了那大户。” 她指了指不远处立着的新义赭黄旗,说:“所以呢,在他们劫了关家之后, 我就跟着大当家上山了。之后几年, 我一直在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官府和东瀛人勾结, 想借募捐一事牟利。而我姥爷不愿意配合,毕竟他女儿女婿都死在屠城里了, 他在朝堂上痛骂了那东瀛顾问, 最后就秋后问斩了。” 说完这些话,她又无奈地笑着:“当然,骂不骂也无所谓, 人家就是想要钱,早晚也还是个死。” 萨哈良猜测着说:“您说您睚眦必报,那些罪魁祸首,是不是都......” 王式君笑着回答他:我们土匪的办事风格,就是要把事做绝,斩尽一切业障,避免事后有人算账。那道台大人被我们点了天灯,就是挂在城门上活烧了。他一家子人,大的小的,全都宰了。” 萨哈良惊讶地看向王式君,甚至下意识地向旁边避开了几分。 见他的反应,王式君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过来,说:“好弟弟,你怕我干嘛?有句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我们杀了那狗道台,留着那帮小畜生长大岂不是祸害?” 萨哈良摇了摇头,说:“我不是怕王姐姐,我只听说过曾经部族之间的仇杀,没见过这种事。” 王式君轻蔑地笑了一声,说道:“你们信野猪神的部族,当年可是......” 见萨哈良茫然的表情,王式君没有再说下去。她话锋一转,说:“罢了。别看我下手狠,但如果真有人找我算账,只要他打得过我,我也就认了。出来混嘛,让人寻仇也是应当的。后来那官府又与罗刹人勾结,设计抓了大当家的拜把子兄弟,骗大当家劫法场。” 她用手比画着,说:“大当家那七尺壮汉,最后被判了凌迟,在菜市场让那刽子手一刀一刀活活剜死了。” 王式君点上烟袋,但好像烟管堵了,她在旁边的石头上磕着,说道:“你看看,就这样,大当家还管自己那绺子叫忠义营,身上还纹着忠义。可是,有用吗?他想忠义的那东西,压根不领他情。” 萨哈良有些渴了,他咽了口水,和王式君说:“不管怎么说,至少您有仇就报,报得痛痛快快。” 王式君挑起了眉毛,笑道:“当然,人活着不就图个舒服吗?倒是你,是不是跟那罗刹军官还有故事?” 萨哈良连忙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本来已经杀到他面前了,只是差一点点,刀从他的眉毛上划过去了。” 王式君望着天边的晚霞,说:“我看人不如李富贵准,但我感觉,可能是因为有鹿神看着你,你做事没有不成的。就算是真搞砸了,也有种非得要做好的锐气。你若是真想杀那罗刹军官,我们下山去救你的时候,大概只会见到你提着他的脑袋,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萨哈良低下了头,他犹豫了许久,喃喃地说:“他不是坏人,我下不去手。” 这位新义营的大当家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现在太阳即将下山,远方天际的云彩被落日映照着,烧遍了半边天,照得两人的脸红通通的。王式君站起身,身上披着的斗篷随着山风飘动。 她看向那壮丽的景色,说道:“我是寡宿孤辰,天罡地煞,硬得碰一下都要流血的魁罡命。要说起我那舅舅,我知道他疼我,他其实只是个没辙了的普通人,恰逢乱世又百无一用,还有抽大烟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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