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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白山深处的间谍小组,刚刚收到了最新的指示。 随着东瀛人向北方的推进,他们收到上司发来的命令也越来越频繁。大雪让罗刹人的巡逻骑兵不敢轻易上山,只要像本地人那样披上白布,就没人能发现踪迹。一刮起风或是下雪,什么痕迹都会消失无踪。 费奥多尔不是很清楚,为什么清水光显一直要求自己跟着那些年轻间谍。比起那些人的训练有素,自己不光做事犹豫,手脚也不干净。 原本他们已经准备返回那所学校做休整了,但传令兵打断了他们整理行李的动作。 那天晚上,军官敲响房门,走了进来。 “费奥多尔君,”军官面无表情,立刻宣读命令,“侦察兵在白山南部的山区,发现了熊神部族余孽的踪迹。梶谷中尉受清水少将指示,要求你们立刻跟上,将他们消灭。” 费奥多尔想到了依娜留在报告上的泪痕,他连忙问道:“那个......我想问问,他们说那些部族人里都有谁吗?” 军官不想解释这个问题,他只是重申了命令内容:“你们只需要抵达位置,跟踪目标,消灭目标。完成任务之后,你们直接返回间谍学校。清水少将特别要求,里面有个身上带纹身的,让你下手时小心点。” 是那位名叫穆隆的部族人,费奥多尔还记得他。清水光显当时提起过,他想剥了那部族人的皮,做成一面屏风。 接到命令之后,即便是当晚外面正下着大雪,费奥多尔也不得不带着间谍们出发了。 对于这场战争来说,雪是最公平的对手了。它不分敌我,无情地落在山林里,惩罚所有在夏天结束前没有做好准备的人。 但好在,费奥多尔他们准备充足。 间谍小组的人们除了费奥多尔以外,都出身部族,最擅长在林地里穿行。哪怕是遗忘了姓氏,遗忘了信仰,也不会遗忘肌肉的记忆。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每一步都陷到膝盖。风卷着雪粒,像一把冰冷的刀,刮过裸露在外的那一点眼睛。 费奥多尔累得喘不过气,他能依赖的,只有怀里那张早已被体温焐热,时不时拿出来辨认的地图,和一个指北针。他看向身后的依娜,那小女孩裹着白布头巾,看不出来表情,只是闷头行走着。 费奥多尔在心里想着,多半是梶谷中尉向其他年轻间谍下达了监视他的命令,根本抽不出来时间偷偷询问依娜,她是否认识报告上那个名叫狄安查的人。 狗獾部族的吉兰没有提及他们的具体细节,他猜测着,那个狄安查会是依娜的父亲?叔叔?还是哥哥弟弟?也有可能,那其实是女人的名字,可能是母亲?或是阿姨?还是姐姐妹妹?但总之,从报告上那一小块泪痕也能看出来,一定对依娜来说非常重要。 不过他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现在累得彻底不想走了。 依娜跑了过来,拉着费奥多尔的手,说:“您累了吗?我们距离休息点还有五公里,再坚持坚持吧。” 费奥多尔点点头,但这积雪太黏了,它粘在靴子上,让原本抬着就费力的双腿,更是沉重无比。 在依娜旁边,有个比她大不了多少年轻间谍说:“长官,您怎么还不如雪见体力好?跟我们出任务这么久了,怎么体力还没练出来?” 费奥多尔没有军衔,他们只能称呼长官。而那间谍口中的“雪见”,好像又在提醒自己,别想着再叫这小女孩依娜了。 他尴尬地笑着说:“我先前做过服务生,总是要伺候那些官员和他们的贵妇人。那些贵族的生活奢靡而放荡,所以我也跟着一块被酒肉掏空了身子,自然是不如你们体力好。” 那些年轻间谍们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费奥多尔知道,远东的土地长年被战火肆虐,这边的城镇里没有罗刹首都里那样豪华又上档次的娱乐场所。因此,他们那所间谍学校也只是教了他们抽象化的,关于混迹上流社会的方式,却难以理解。 当然,他们更不知道自己当服务生的时候,经常靠着外貌和口舌去欺骗那些相对来说比较善良的贵妇,从她们的钱袋里讨饭吃。 费奥多尔吸了口气,想抬起腿接着走。但那吸入的冷空气像刀刃一样,一路割到肺里,把血液都冻住了。而呼出的热气,还来不及消散,瞬间就凝结在额头的发丝上。 他想起抚养自己长大的那位女仆长,在她家寄宿的时候,门口有条斜坡,每年冬天的早晨,也会结一层薄霜。那时,费奥多尔总爱在上面溜冰,笑着,尖叫着,然后摔个跟头。他倒是也没哭,因为村子里的小孩嘲笑他,像他这样没妈的孩子不配哭,哭也不会有人来哄。 女仆长一生都在伯爵的庄园里度过,所以她也没孩子。 那位老太太是罗刹人,来自罗刹首都一带的农村,办起事来总是一丝不苟。每当看见费奥多尔在外面滑冰的时候,她都要把这个爱玩的小孩拉进屋,然后和他说:“不管伯爵阁下如何对待你的母亲,你都不是村子里那些嚼舌根的人说得那样。你总归是流着贵族的血,办事要体面。” 但费奥多尔不这么想,他怨恨那位伯爵阁下,不过是强迫自己母亲的罪犯罢了。 因此,他才执着地在各家夜总会或是酒店里担任服务生,尽可能地从贵族手里骗钱。他玩弄那些贵族女人的身体,又或者其实是被那些贵族女人玩弄,尽可能地玷污女仆长口中那贵族的血脉。 毕竟,从小练习得来的贵族礼仪,再加上他那东西方混血的容貌,自带一种神秘的气质。人们不会怀疑他出身不好,只会觉得这是哪位落魄家族的公子。据他听到的坊间传闻说,甚至有位贵族家的小女儿,因为追求不得而患病,郁郁寡欢。 “您怎么了?” 依娜好像看出了费奥多尔的踟蹰,她趁着旁边的间谍们没注意,小声问道。 “没什么,我们快赶路吧。”对于现在的费奥多尔来说,那些回忆此刻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危险的情绪。间谍不需要回忆,只需要辨清前路。 这样艰难的山间行路大概持续了两三天,慢慢地,费奥多尔也就习惯了。 从一天前开始,附近的树干上就开始频繁地出现山神像。有些岁数大又胆子大的间谍,敢凑上去仔细检查那刻像。但大多数年轻间谍都惊恐地扭过头,装作什么都没有。 费奥多尔不知道清水光显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以至于这些部族出身的人一看到往日熟悉的符号,就会生理上排斥,极度恐惧。他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危险又好笑的念头,也许清水光显应该去开一家宠物商店,而不是古董商店。因为这位自称古董商的人,明显更适合培育那些贵族最喜欢的阿拉伯猎犬或是灵缇什么的。 等再往前走,树枝上甚至缠着布条了。 “警戒,”费奥多尔拽了拽身后的枪,“我们抵达目标位置了,对方随时可能会出现在视野里。” 但梶谷中尉下令让他们刺杀的那两个人,却始终没有找到。 现在他们一行人跟踪的,是独自牵着马,行走在森林边缘的一个矮个子。那人警惕性很高,时不时地向后望着,好像已经发现他们了一样。 但依娜向费奥多尔打包票,他说:“您放心吧,这个距离他不可能发现我们,我们最擅长林子里的事了。” 旁边一位年长的间谍瞪了她一眼,不想让她再提起与山林的关系。 前面那个矮个子,听声音应该年纪不大。因为不知道为何,他一边走还一边自言自语,时不时还朝向旁边,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跟着他一样。 “真是奇怪......他在说什么?”因为离得远,费奥多尔听不清楚他说话。他只能举着望远镜,看见那人说话时,嘴角时不时勾起来。就好像和这个看不见的人说话,让他很开心一样。 有个间谍小声嘟囔着,说:“估计有精神病吧,我前阵子在精神病学书籍里看到过,应该是叫精神分裂。” “等等,”费奥多尔看见了那矮个子,正朝着前方招手,“做好准备,目标出现了。” 费奥多尔拿着望远镜,仔细地在辨认那里都有谁。里面最壮硕的那个人,在给猎鹰绑布条的时候,露出了手臂上的纹身,肯定是穆隆没错了。而旁边那个,一直被牵马的矮个子挡着,看不清楚脸,不知道会不会是狄安查。 他转过头,发现依娜也拿着望远镜,想看出那里都有谁。虽然那些人他都没见过,就算认清楚了也分不出来是谁。但如果依娜真的认识他们,甚至那里真的有那位狄安查,又该怎么办? 费奥多尔又想起了那天,帮她处理掉的那张带着泪痕的笔录报告。 这时候,刚才那位年长的间谍说:“长官,我们距离不够,要不还是等出去再动手?”他仔细查看着地图,接着说道:“他们会出这片树林,前方是干涸的河谷,那里更空旷,就算失手也方便咱们进行后续的操作。”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他们便四散而去,尾随在那些人后面。 那三个人走得比他们一行人更快,以至于跟得有些费力。等终于抵达河谷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费奥多尔再次举起了望远镜,他小心地估计着距离,旁边的间谍们则是快速计算着风速和风向的影响,确保万无一失。毕竟那些部族人反应极快,也同样带着枪。如果失手了,他们甚至有可能被对方反过来消灭。 趁间谍们瞄准时,费奥多尔最后一次看向依娜。 他明显看见依娜的双手颤抖着,迟迟没有将步枪抬起来,甚至眼睛里亮闪闪的,好像有泪水在那里打转。 费奥多尔最害怕的是,也许依娜这会儿还没下定决心,却因为机缘巧合,最终逼迫自己成为杀死亲人的凶手,尤其是可能其他间谍抢在下令之前就先开枪了。 他连忙拉住了依娜的胳膊,无声地用口型和她说:对面的人你认识吗? 依娜没说话,他看见这个小女孩已经低下了头,泪水掉到了雪上,慢慢渗进去一点,迅速冻结成块。 依娜心里非常清楚,如果再犹豫下去,后果将是难以挽回的。她抢在其他间谍将手指放到扳机上之前,迅速举起了手里的枪。只不过,她没有指向那里的人,而是将枪口指向了天空。 “砰!”
第114章 困局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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