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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富贵挑起眉毛,说:“甲午年的时候,我不在这边。我听说,那东瀛人也不是善茬,这可是与虎谋皮?” 师爷摆摆手,说:“此话差矣。你们商人最在意当下利益,但官场,更在乎长远,更在乎久远。如今东瀛人想证明,这城,在他们手里,比在罗刹人手里,能做得更好。” 他轻啜一口茶水,接着说道:“你看啊,比如说今天差点酿成教案民变一事......” 李富贵知道,师爷说的是无辜渔民惨遭斩首的事,他问道:“哦?此话怎讲?” 但师爷话锋一转,他说:“......你看,为什么老百姓不相信他们的教会?不正是因为过去造孽太多吗?再者说,你是相信与我们生得一样,也用汉字的东瀛人,还是相信那髭毛乍鬼的罗刹人?” 李富贵点点头,说:“是,您说得是。” 就在堂倌开始上菜的时候,隔壁的两人也要开始吃饭了。 可两人谁也没有抬手,王式君手中的筷子还被捏得噼啪作响。 萨哈良以为王式君是听到师爷在骂她,便问道:“王姐姐,您心中的那个名单,有师爷的名字吗?” 王式君笑了一声,说:“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他也配?我对那个老东西的唯一底线就是,只要不当汉奸,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萨哈良点点头,他说:“我觉得他是不是有话故意不说?” 王式君夹了一块熏鸭放到嘴里,说:“是的,你有没有听出来,那老渔民,不是罗刹人杀的?” 兰香间那两位高手之间的言语试探,少年还要多过几遍脑子,才能明白。 只不过李富贵随王式君多年行走于江湖,城府和道行要比坐了半辈子书斋,中年发迹的师爷深多了。他们又不像其他土匪那样,以好勇斗狠出名,王式君本就更善用智谋,乐于智取,以此扬长避短。 经过刚才几轮交锋,师爷对李富贵的巨贾身份已经深信不疑了。 李富贵站起身,帮师爷斟满酒,说:“老先生,这酒,是晚辈专程差人送来的。京师有三样名酒,号称京师三白,这正是三白之首,府酿白。它出自王府秘藏的配方,可否赏光一尝?” 他等待看师爷的反应,心想,所谓掮客,正是以虚张声势立足。就算是农家腊酒,也能编出个徽宗皇帝落难至五国城,以此为乐的由头来。 而师爷果真是虚荣之人,显然一听他这话,眼睛都亮了。与李富贵碰过杯之后,连忙将其一饮而尽。 李富贵差点憋不住笑,他用衣袖掩住脸,将自己那杯也喝了。他想,其实这酒是找人专门给大当家酿的,基酒的确是上品。兴许是在关家作妾那年受了委屈,她口重,嗜荤腥,但佐以烧酒又嫌腻口,就在蒸馏时加了点柑橘和菊花。 师爷赞叹道:“不错,饮之有兰草香气,清新淡雅。能与李先生相识,真是幸事啊!” 见师爷的脸已经飘上红晕,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李富贵便对师爷说:“其实,晚辈此行专程来到达利尼城,与老先生相识,也是有要事相求。” “哦?”师爷咽下一块猴头菇,“如果李先生信得过我,不妨说来听听?” 李富贵装作难为情的样子,说道:“您知道,这用兵讲究兵贵神速,经商亦是如此。如今东瀛人已经战胜罗刹人,此事传遍关外的好事之人耳中。既然老先生已被委以参事重任,朝廷又让您与东瀛人沟通,可否……” 两人相视一笑,自在不言之中。 师爷指了指窗外,说:“不瞒你说,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自战事结束之后,已有诸多商人,出关联系我了。不过嘛......” 他指了指桌上的酒杯,说:“那些关内的商人,不懂关外的规矩,不似李先生这般学识渊博。不知道你可听说过,坠龙?” 听见这个词,李富贵拿起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惊讶地对师爷说:“老先生说的,可是易经里的卦象?” 师爷神秘一笑,他凑过来,小声地说道:“是一条真真的蛟龙,坠落到芦苇荡里,真龙。” “这......”李富贵添上酒,“此事,还有什么人知道?” 师爷掩着嘴,说:“你,我,朝廷,东瀛人。当然,还有一位知情者,就是那位被斩首的老渔民。那个老人也是运气不好,正好撞见东瀛士兵在检查事发现场,把他当间谍砍了。我今天去教堂那,就是调解这件事。” 李富贵夹起一块熊掌,问道:“那最后是如何解决的?” 师爷冷笑一声,说:“那罗刹人就像没开化一样,当场就要把渔民的家人都枪毙了,太不地道了。不过,反正他们也要滚蛋了。而且据说,那教堂好像也不是罗刹人的,自然就无所谓了。最后还是东瀛人大方,当众赏了他家一笔钱,就算是打发了,皆大欢喜。” 李富贵不停地给他倒酒,说:“那师爷的意思是......此事可有运作的空间?” 喝多之后,师爷话也多了。 他用手指蘸取白酒,在桌面上比画着:“这可是天降祥瑞!朝廷想以此威慑南方那些蠢蠢欲动的革命党人,稳固人心!” 李富贵疑惑地问道:“可那不是坠龙吗?怎么听着都有点......” 师爷摆摆手,说:“此言差矣。这天降飞龙,亦可解释为,龙奉太昊天帝之命,向人世昭告吉兆,乃天地相通之证,又可表当今圣上德被四方。此事我已经上报侯城将军,向宫中递上奏折了。” 李富贵故作敬佩地拱手,说:“还是老先生见识广,想得周到!” 师爷叹了口气,说道:“但东瀛人毕竟最先发现的,他们想以此作为庆祝战争胜利,作为入城仪式时的献礼。当然,他们也保证会还给我们。” 说完,他指着李富贵说:“这就是你能做的生意。” 李富贵没明白,这事实在太诡异了,连他这种死人堆里滚过的人都心里发毛。他问道:“老先生的意思是?” 师爷又得意地说:“东瀛人最近忙着与罗刹人谈判,城中的高官都不在,又没有相关的人才。他们有一个博物馆,馆长是个少将,他在临走前跟我说,希望能把这个龙,制成标本。” 听见博物馆这个词,李富贵一下子清醒了。 这时候,师爷站起身,他摇摇晃晃地就要往门外走。 李富贵搀着他,说:“老先生这是要去哪儿?用我送您吗?” 师爷摆摆手,回应道:“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这么几口酒下肚,就犯起内急了。你先等会儿我,这事儿咱们爷儿俩得好好合计合计。” 这时候,在隔壁的幽梅间,两人也听得差不多了。 虽然师爷喝多了之后,说话声越来越有气无力,听不清明,但那莫名其妙的几个词,他们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萨哈良有鹿神在侧,自然是不相信师爷的话。 但一向不信怪力乱神的王式君,可就犯起了嘀咕。要是当时在白山,鹿神没有帮她疗伤,可能她的态度还不会松动。不过,甭管是龙是蛇,也得见过才知道。 这时候,坐在大堂里的报信土匪,趁人不注意,走了进来。 他小声说道:“李老参给老柜上带信儿,生辰纲到咱们山脚下了,货硬风不正,他等您拍个板,抬不抬?” 王式君看了眼旁边表情严肃的萨哈良,她打了个响指,说:“干!” 师爷放过水之后,再走回来,可以说是春风满面,还哼着小曲儿。 他坐到椅子上,感慨道:“不瞒你说,这东瀛人哪儿都好,就是办事忒轴,一言不合就吹胡子瞪眼,伺候他们可遭老罪了。要是你能揽下这活儿,可真是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李富贵猜到他的意思,这差事多半要跟东瀛人直接打交道。 得到王式君的授意,他笑着对师爷说道:“老先生,不瞒您说,我行走罗刹国多年,的确有相识的人才。而且,我与罗刹商会的关系也不错。” 师爷也笑了出来,他惊讶地说道:“我与李先生当真相见恨晚,竟然能说出我操心的事情来!不错,东瀛人确实为此事为难。据那位馆长所说,这坠龙长约十来米,若是制成标本,需要大量的药剂。而他们又与罗刹人交恶,更不想被他们得知坠龙一事。如果能有你这第三方从中斡旋,那实在太好了。” 李富贵心中一惊,原来这老小子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点点头,对师爷说道:“那就两好并一好了,晚辈定当全力以赴,若是此事做得漂亮,今后在东瀛人面前,也算是说得上话了。” 说着,他举起酒杯,与师爷碰杯。 这场宴席,接二连三地蹦出来一些令人掉胃口的消息,隔壁幽梅间的两个人,谁也没动筷子。当天晚上,王式君将在外面调查线索的人们全都召集回客栈,一同商议这个离奇的坠龙事件。 他们将王式君围在中间,谁也没说话。 王式君抬起手,在空中比画着,和大家分析情报。她说道:“先说其一,近日里清水光显下落不明,原因是去参与东瀛与罗刹双方的谈判了。” 人们点点头,吴逸和依娜认真地将信息记在本子上。 王式君接着说道:“其二,就是这坠龙一事。” 狄安查早就想问这件事了,他兴奋地说:“大当家,这世界上真有龙吗?” 这时,萨哈良说道:“我们的神话中有一位这样的荒野神明,他居住在黑水河之中,掌管雨水。但......谁也没见过......甚至......” 他看向鹿神,鹿神摇了摇头,说:“甚至包括我,我也没见过。” 叶甫根尼托着下巴,说:“如果说他们甚至有龙的尸体......我倒是知道类似的事情。在我们国家的旁边,有一个王国,诞生了一个著名的童话作家,他写过一个小美人鱼的故事。自从那个故事出名之后,就有许多人将美人鱼的尸体献给国王。可经过生物学家们检查之后,发现不过是用猴子的身体和鱼的尾巴缝合起来的。” 王式君点点头,说:“管他是真龙假龙,要真的有这种东西,连年大旱的时候,饥饿的灾民们就应该给它绑了,逼着他下雨才是。” 她拍拍手,示意大家先停止讨论。 王式君接着说道:“其三,清水光显委托师爷,在关外搜寻制作标本的人才。不瞒你们说,要不是萨哈良去过一次那个博物馆,我都没听说过这个词。然后,东瀛方还希望我们能不暴露这件事,与罗刹商会沟通,从他们手中购买药剂。” 她看向叶甫根尼和吴逸,说:“制作标本,找到混进博物馆的机会,我希望由叶甫根尼和萨哈良出马。去和罗刹商人接洽,由吴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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