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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日夜守在郑清樾榻前,密切注意着他的状况,同时也运功化开“黄泉引”的药力。连续三日,他几乎不眠不休,一边自行疗毒,一边亲自为郑清樾喂食参汤、擦身、更换伤药。他看着那人苍白脆弱的睡颜,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内心的悔恨与焦灼如同野火燎原。 期间,田隋远未曾再召见他,也未踏足这座营帐半步,仿佛默许了他的行为,又仿佛在冷眼旁观。这种沉默,比直接的反对更让人压抑。 直到第四日清晨,田冥渊刚运功完毕,感受着体内毒素又清除一分,正用温热的布巾替郑清樾擦拭手指时,那冰凉了许久的手指,忽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田冥渊动作猛地顿住,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郑清樾的脸。 只见那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开始轻微地颤动,眉头也微微蹙起,似乎在与沉重的昏迷抗争。过了许久,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终于艰难地、缓缓地,撑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起初是涣散而迷茫的,带着重伤初醒的虚弱和对陌生环境的怔忡。他怔怔地望着头顶陌生的营帐穹顶,似乎在努力辨认。 “清樾……”田冥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和狂喜,轻唤出声,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苏醒。 郑清樾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榻边这个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却目光灼灼的男人脸上。四目相对,郑清樾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沼泽、老人、剥离根骨的剧痛、还有……递出药瓶后那安心的黑暗。 “栩……宁……”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微弱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我在!”田冥渊立刻握住他试图抬起的手,将那微弱的力道紧紧包裹在掌心,声音带着哽咽,“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郑清樾看着他焦急万分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他尝试动了一下身体,立刻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虚弱,仿佛这具躯壳不再属于自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经脉空空如也,那种内力荡然无存的空虚感,比身体的疼痛更加清晰地提醒着他失去了什么。 他垂下眼眸,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药……”他更关心这个,目光看向田冥渊,带着询问。 “我服了!‘黄泉引’药效很好!”田冥渊连忙道,将他昏迷后自己每日按时服用“黄泉引”解毒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我感觉余毒已清了大半!清樾,是你救了我!”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激与痛惜,“你呢?你感觉怎么样?你体内的‘蚀骨’毒……” “解了。”郑清樾肯定地点了点头,感受到体内那顽固的麻痹阴寒之感确实已经消失无踪,只是被一种更深沉的虚弱所取代。他抬眼,看向田冥渊依旧有些苍白但比之前好上不少的面色,心下稍安,“你的毒清了就好……” “我没事!再服用几日定可无恙。倒是你……”田冥渊看着他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力的模样,心痛如绞,“医官说你本源耗损太过……” 郑清樾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极淡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苍白而无力:“能换回你的命,值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最沉重的巨石,砸在田冥渊心上。他猛地将郑清樾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滚烫的液体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滴在郑清樾冰凉的手背上。 “对不起……清樾……对不起……”他哽咽着,一遍遍地道歉,所有的懊悔、心疼与后怕在这一刻决堤,“是我没用……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还说了那些混账话……” 郑清樾感受着手背上灼热的湿意,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强势霸道的男人,此刻如同做错事的孩子般脆弱忏悔,心中那点因失去武功而产生的茫然与失落,似乎被这滚烫的泪水冲刷淡了些许。 他反手,用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力道,轻轻回握了一下田冥渊的手。 “都过去了。”他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平静与释然,“你活着,就好。” 田冥渊抬起头,通红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却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芒:“清樾,你听着,从今以后,我田冥渊的命是你的!我会用余生所有来补偿你,护着你,绝不会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伤害!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此生唯一挚爱!” 这不是他第一次表白,却是在经历过真正的生死考验、见证过对方为自己牺牲一切之后,显得格外沉重而真挚。 郑清樾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深情与决心,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悄然散去。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正在这时,营帐外传来陈岩刻意压低的声音:“将军,药熬好了。” 田冥渊连忙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进来。” 陈岩端着两碗浓黑的药汁走了进来,一碗是郑清樾温补元气的,一碗是田冥渊清除余毒的。他看到榻上已经苏醒的郑清樾,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恭敬地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 田冥渊先端起郑清樾那碗温补药,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郑清樾扶起一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他喝药。 郑清樾没有拒绝,安静地靠着他,顺从地吞咽着苦涩的药汁。失去内力后,身体对寒冷的抵御能力似乎也变差了,田冥渊怀抱的温暖让他贪恋。 喂完药,田冥渊才端起自己那碗“黄泉引”药汁,看也不看,仰头一饮而尽,感受着那药力继续涤荡自己体内的余毒。 陈岩默默收拾好药碗,躬身退下。 田冥渊将郑清樾重新安置好,替他掖好被角,柔声道:“再睡一会儿,你需要休息。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郑清樾确实疲惫不堪,醒来说了这几句话已是极限。他闭上眼,感受着身边令人安心的气息,很快便又沉沉睡去,只是这一次,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田冥渊就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容颜,心中被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沉甸甸的责任感填满。 他知道,前路依旧布满荆棘。父亲的反对,世俗的眼光,清樾受损的身体……都是他们必须面对的难题。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放开这双手。 (第七十一章 完)
第72章 晨光 接下来的日子,在汤药的气息和北境呼啸的风声中缓慢流淌。 田冥渊体内的“碧落”余毒,在“黄泉引”持续发挥药效下,一日日被清除。他的脸色逐渐恢复了健康的色泽,因余毒而滞涩的内力也重新变得充盈流畅,只是眉宇间那份因郑清樾重伤而起的沉郁,却未曾完全散去。 他依旧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郑清樾的营帐内,亲自照料。郑清樾的身体恢复得极其缓慢,如同龟爬。本源耗损带来的虚弱远非寻常伤病可比,他终日大部分时间依旧昏睡,即便醒来,也乏得厉害,说几句话便会气喘,连自己坐起身都异常艰难。 这日清晨,郑清樾醒得比往日稍早一些。帐内炭火噼啪,暖意融融,将北境的严寒隔绝在外。他微微侧头,看见田冥渊和衣睡在榻边的地铺上,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一只手下意识地伸向榻边,仿佛随时准备抓住什么。 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郑清樾静静地看着,心中一片安宁。失去武功固然遗憾,但能换回这个人的平安无恙,看着他此刻安稳地睡在自己身边,那些代价似乎也变得可以承受。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想要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然而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便牵动了全身酸软的肌肉,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让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这细微的声响立刻惊醒了田冥渊。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瞬间清明,没有丝毫刚醒的朦胧,第一时间就看向榻上:“清樾?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习惯性的紧张。 “没事,”郑清樾看着他瞬间绷紧的神色,心中微软,声音依旧微弱,“只是想动一下。” 田冥渊松了口气,立刻起身坐到榻边,动作熟练地扶着他,在他身后垫上柔软的靠枕,让他能坐得舒服些。“感觉怎么样?今天气色似乎好了些。”他仔细端详着郑清樾的脸,虽然依旧苍白,但比起前几日的死寂,总算多了点微弱的生气。 “嗯,好些了。”郑清樾靠坐着,感受着身体沉重的负担,目光落在田冥渊明显好转的脸色上,“你的毒……?” “已无大碍了。”田冥渊握住他微凉的手,唇角勾起一抹真实的笑意,“今早运功,内力畅通无阻,‘碧落’之毒,彻底清了。”他深深地看着郑清樾,“清樾,是你救了我。” 郑清樾摇了摇头,没有居功,只是问道:“外面……情况如何?”他指的不仅是军营事务,更有田隋远的态度。 田冥渊眸色微暗,但很快掩饰过去,语气平静:“一切如常。军务有父亲和几位副将处理,你安心养伤便是。”他避开了关于父亲的话题,拿起一旁温着的清水,小心地喂到他唇边。 郑清樾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没有继续追问。他了解田冥渊,若他不想说,追问也无用。 喝完水,田冥渊又端来一直温着的燕窝粥,一勺一勺,耐心细致地喂他。郑清樾起初还有些不习惯这般全方位的照料,但身体实在虚弱,也只得由着他。 “我自己……可以的。”他咽下一口粥,低声说道,耳根微微泛红。 田冥渊看着他难得露出的赧然,心底软成一片,却故意板起脸:“医官说了,你需绝对静养,不可耗费一丝力气。乖乖听话。” 他语气霸道,动作却极尽温柔。郑清樾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安静地接受着他的伺候。 喂完粥,田冥渊替他擦拭嘴角,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阳光透过帐帘,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静谧而温暖的轮廓。 “等你好些,我带你回帝都。”田冥渊看着他,语气笃定,“京中条件好,御医也多,定能让你恢复得更快。” 郑清樾沉默了片刻。回帝都,意味着要面对更多纷繁复杂的人和事,还有那些或好奇或非议的目光。但他知道,田冥渊是为他好。 “好。”他轻轻应道。 田冥渊看着他顺从的模样,心中既怜且痛。他的清樾,本该是翱翔九天的鹰,如今却因他折断了翅膀,困于这方寸榻间。他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别想太多,一切有我。” 正说话间,陈岩在帐外禀报:“将军,大将军请您过去一趟,商议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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