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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面，带着青草与新土的气息。官道两旁，是新垦的农田，绿意盎然，偶有边民在田间劳作，看到他们，皆停下手中活计，默默行礼目送。 “还记得我们刚来北境时吗？”田冥渊揽着身前郑清樾的腰，在他耳边低语，“满目荒凉，烽烟不断。” 郑清樾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坚实温暖，望着眼前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轻轻“嗯”了一声：“如今，总算不负此行。” 马蹄嘚嘚，踏着坚实的土地，一路向南。官道逐渐宽阔，人烟渐稠。他们不疾不徐，如同寻常旅人，看山看水，感受着与北境截然不同的风物。 这一路，不再有军政俗务缠身，不再有朝堂风雨压迫。只有彼此，只有这难得的闲适与安宁。夜间投宿客栈，田冥渊会细心检查房间是否舒适，为郑清樾准备好热水；白日行路，遇到风景佳处，便会停下稍作休憩，郑清樾甚至偶尔会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墨，勾勒几笔山水小品。 “等回了洛阳，我们的布庄，你想叫什么名字？”田冥渊看着郑清樾笔下渐渐成型的远山轮廓，忽然问道。 郑清樾笔尖一顿，侧头看他，眼中带着浅浅笑意：“‘栩宁布庄’如何？取你小字，寓意安宁。” 田冥渊心中一动，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将他搂得更紧，低声笑道：“好，都依你。那日后，我便是我家郑大掌柜的账房先生，你可不能嫌我算盘打得慢。” 郑清樾耳根微红，轻啐一口：“谁要你做账房……”眼底却漾开一片暖意。 谈笑间，江山如画，前程似锦。
第91章 炊烟 马蹄踏过最后一道山梁，视野豁然开朗。远方，洛阳城的轮廓在初夏的薄暮中渐渐清晰，城郭巍峨，炊烟袅袅，与北境的苍茫辽阔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象。一种久违的、属于尘世安稳的气息扑面而来。 田冥渊勒住马缰，怀中的郑清樾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眼中情绪复杂难辨。这里有他童年的无忧，也有家破人亡的惨痛，有隐姓埋名的蛰伏，如今，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回来了，以全新的身份，与全新的人。 “我们到了。”田冥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温柔。 郑清樾轻轻“嗯”了一声，身体微微向后，更紧地靠进身后温暖的怀抱。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入城。洛阳街道依旧繁华，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穿过熟悉的街巷，最终在那条不算宽敞、却承载了郑清樾数年光阴的街道尽头，看到了那间熟悉的布庄。门楣上的旧匾额已经取下，店门紧闭，显得有些寂寥。 几名提前抵达的田家旧部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他们，立刻上前行礼，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店门。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是货架空置，积了些许灰尘。 “暂且在此安顿，明日我便去寻合适的宅院。”田冥渊环顾这略显狭小的铺面，对郑清樾说道。他毕竟是侯爵之身，即便辞官，也不愿委屈郑清樾常住在这经营用的铺面里。 郑清樾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这熟悉的一桌一椅，轻声道：“不必了，这里就很好。”他走到柜台后，手指拂过那光滑的木质台面，仿佛还能感受到昔日在此拨弄算盘、接待顾客的温度，“这里……有我的根。” 田冥渊看着他眼中那份沉淀的安宁，不再坚持，挥手让部下将行李搬入后院的居所，并吩咐他们去采买些日常用物。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充实。郑清樾亲自重新打理布庄。他没有沿用旧名，也没有挂上“栩宁布庄”的招牌，只定制了一块简单的木匾，上书“清樾布庄”四字，是他自己的笔迹，清隽有力。田冥渊笑问为何不用他取的名字，郑清樾只淡淡瞥他一眼：“你的名字，挂在心里便好。” 田冥渊闻言，心中甜暖，也不再纠结于此。 郑清樾重操旧业，驾轻就熟。他亲自去挑选布料，与供货的织坊、染坊重新建立联系。他的眼光独到，经营诚信，加之他“郑清樾”这个名字在洛阳本就因郑家旧案昭雪而带有几分传奇色彩，布庄生意很快便重新红火起来。他不再需要隐藏才华，与人谈价论质时，从容不迫，言语精准，那份历经沧桑沉淀下的气度，常令合作者心折。 田冥渊则彻底放下了侯爷的架子。他起初试图帮忙打理账目，奈何行军布阵他在行，算盘账本却看得头晕，被郑清樾哭笑不得地赶到一旁。他便自动承担起了所有需要力气的活计，搬运布匹、整理仓库、甚至学着生火做饭。起初自然是手忙脚乱，不是米煮夹生，就是菜咸得发苦。郑清樾也不恼，只在旁边静静看着，偶尔在他实在无从下手时，才出声指点一二。 这日傍晚，田冥渊又在后院的小厨房里与一条活鱼“搏斗”，弄得水花四溅，袍角尽湿。郑清樾处理完账目，循声而来，倚在门边，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田冥渊闻声抬头，脸上还沾着几点水珠，有些懊恼，又有些赧然：“这鱼忒也滑溜！” 郑清樾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菜刀，动作熟练地刮鳞、去鳃、剖腹，行云流水，不过片刻，那条方才还活蹦乱跳的鱼便已处理干净。他侧头看向目瞪口呆的田冥渊，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侯爷还是去摆碗筷吧，这等‘小事’，交给我便好。” 田冥渊看着他沾着水渍却更显修长白皙的手指，听着那声带着调侃的“侯爷”，心头一热，非但没走，反而自身后拥住他，将下巴抵在他肩窝，闷声道：“不做侯爷了，只想做你的账房，可惜账房也做不好……樾樾，我是不是很没用？” 这声久违的、带着点委屈的亲昵称呼，让郑清樾耳根一热，手上动作顿了顿，却没有推开他，只低声道：“胡说。战场之上，谁能与你争锋？如今这些，不会便不会，有我。”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田冥渊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失落瞬间熨帖。他收紧手臂，嗅着郑清樾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杂着一丝烟火气，只觉得这狭小厨房里的温暖，远胜过去金戈铁马的荣光。 夜幕降临，小院石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虽不精致，却热气腾腾。两人对坐用餐，偶尔交谈几句布庄的趣事，或者田家旧部传来的、关于北境或京中的零星消息。没有仆从环绕，没有军政烦忧，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和彼此安静的呼吸。 饭后，郑清樾泡上一壶清茶，两人移步院中。初夏夜风微凉，带着院角那株老茉莉的清香。天上星河寥廓，地上灯火可亲。 “这样的日子，真好。”田冥渊握着郑清樾的手，望着星空，由衷感叹。 郑清樾靠在他肩头，闭上眼，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轻轻应了一声：“嗯。”
第92章 药缘与大婚 清樾布庄的生意日渐兴隆，郑清樾掌柜的名声也渐渐在洛阳城传开。人们都知道这位新任布庄东家，曾是蒙冤获罪的郑尚书独子，如今沉冤得雪，不仅文采斐然，经营有道，待人接物更是谦和得体，令人如沐春风。而那位常伴其左右、气度不凡的俊朗男子，虽不常插手生意，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关系匪浅，且那男子眉宇间偶尔流露的杀伐之气，也让人不敢小觑。日子便在布庄的迎来送往、算盘珠的清脆声响与两人相依的静谧时光中，平稳流淌。 这一日，布庄临近打烊，郑清樾正在柜台后核对当日账目，田冥渊则在后院整理新到的一批江南软缎。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忽闻门口风铃轻响，一位客人踱步而入。来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葛布长袍，步履轻盈，竟未带起丝毫尘埃。他目光扫过店内陈设，最后落在郑清樾身上，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与了然。 郑清樾抬起头，与来人对视的瞬间，心中猛地一跳！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古井，带着看透世情的沧桑，与他记忆中沼泽深处那位神秘老人的眼睛，赫然重合！虽然形貌略有变化，但那股独特的气质与眼神，绝不会有错！ 他立刻放下账本，从柜台后绕出，拱手一礼，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意：“前辈！竟是您大驾光临！晚辈郑清樾，拜谢前辈救命之恩！”说罢，便要躬身下拜。 老人衣袖微微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了郑清樾，声音苍老却清晰：“不必多礼。看来，那滴‘黄泉引’与那点‘涅槃生机’，你消化得不错。” 这时，田冥渊也闻声从后院出来，见到老人，先是一怔，随即神色一凛，立刻上前，深深一揖：“晚辈田冥渊，拜见前辈！多谢前辈当日救命赠药之恩！”他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他们苦苦追寻的谜底，今日竟主动现身了。 老人目光转向田冥渊，微微颔首：“镇北侯不必多礼，如今已是田东家了。”他语气平淡，却一语道破田冥渊身份，更显其深不可测。 郑清樾连忙将老人请至内室奉茶，田冥渊亲自斟茶，态度恭敬。 落座后，老人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了来意与身份：“老夫玄尘，乃药王谷上一代执法长老。”他此言一出，田冥渊与郑清樾皆是心头一震。药王谷！果然与猜测一致！ “二十年前，老夫因不忍见谷中一味可‘重塑本源、逆转生死’的禁忌秘术‘涅槃生机术’失传，私自学之，并盗取了一滴与之相配的‘黄泉引’及承载秘术的‘药王真解’核心残片，叛谷而出。”玄尘老人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宗门震怒，下令追回。老夫隐匿行踪，游历天下，寻找能承受此术、且有缘继承此道之人。” 他的目光落在郑清樾身上：“那日北境沼泽，感应到‘碧落’、‘蚀骨’交织之气，又见你为救此人，甘愿剥离自身近乎全部本源，心志之坚，情意之重，正是施展‘涅槃生机术’最佳契机，亦是传承之良材。故而现身，以‘黄泉引’解你二人之毒，更以秘术将‘涅槃生机’之种，借本源剥离之痛，植入你枯竭气海。那令牌与木片，既是信物，亦是对你能否抓住生机、自行领悟其中奥妙的考验。” 原来如此！郑清樾与田冥渊相视一眼，心中诸多疑惑豁然开朗。那违背常理的恢复，那奇异的新生内力，那与木片的共鸣，皆源于此！ “前辈大恩，没齿难忘！”郑清樾再次起身，郑重行礼，“只是……晚辈恐有负前辈厚望，晚辈志不在此道，且已决定与冥渊在此安居，怕是……” 玄尘老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老夫并非要你回归药王谷，亦非强求你精研医道。药王谷传承，重在‘济世’之心与‘生机’之悟。你于北境安边抚民，著书立说，已是另一种‘济世’；你于绝境中抓住生机，破而后立，更是深得‘生机’之妙谛。老夫今日前来，一是看看‘种子’生长如何，二是将此物，正式交付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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