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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你是个假的。”叶飞恨道。 人多眼杂,祁进半句没有为自己争辩。叶飞又实在哭得泪眼婆娑,根本看不见祁进眼中的隐痛。 “叶飞,适可而止。” 这是祁进第一次叫殷熹的新名字。 殷熹听到怒极,嚷道:“别叫我!你!别、叫、我。”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一个招摇撞骗的,现在重权在握,还娶了长嫂,你根本配不上他!祁进,你好恶心。” 叶府的人终于找到叶飞,连拖带拽将叶飞弄上马车。 叶飞趴在窗边,侧耳听祁进在外头跟下人说话。 “叶小姐性情古怪,没头没脑跑过来跟我大呼小叫。这次我就当夜里天太黑,她不小心认错了人,下一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叶飞犹记得,殷良慈将她送去叶府的路上她还问他,何时与祁进成亲。 殷良慈弹了她的脑门,让她小孩子家家不要操心大人的事。 她不服,故意气他,“你想娶,人家祁进还不一定愿意嫁呢。” 但是殷良慈并不生气,顺着她的话道:“是了,娶祁进是我高攀了,我看我还是琢磨琢磨怎么入赘。” 殷熹思忖片刻,问道:“大帅,如果祁进是征东的大帅,征西和征东能成一家吗你会像信任自家人一样,信任祁进跟征东吗” 殷良慈:“你为何问这个” “我就是随口一问。我在想,要是两军拧成一股绳,拿下刺台和库乐部岂不是谈笑间的事。” 殷良慈:“总有一天的。” “什么拿下刺台和库乐部” 殷良慈:“总有一天征东征西情同手足,苦乐共担。” “还有,祁进是自家人。” 殷熹每每想起殷良慈神情笃定说出的那句“祁进是自家人”就揪心不已,她想跟殷良慈说,祁进利用了你的真心,抢走了征西,如何当得起你说的自家人三个字 叶飞手握成拳头,一下一下锤向马车后窗。 后窗从外头锁死,叶飞看不见祁进的模样,只知道祁进那斯的脑袋就在车窗下。 叶飞心中郁结,不知事情怎么发展到这般地步。而祁进就这么走了,她干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刺台和库乐部自战败后一直伺机等待,等着征西式微,好一鼓作气将征西吞吃干净。而今三军改编,征西的主力被派去海上,他们的机会来了! 叶飞忧心忡忡,虽然叶老爷子在家中并不曾说过丧气话,但叶飞心知,征西大势已去,就算是胡雷坐镇,也无力回天!现在就看胡雷能耗多久了。 西边战事焦灼,征西原部的人对祁进有怨念。 祁进自西边探望回来以后,这份怨气尤甚,但祁进视若无睹,该干什么干什么。 怨恨祁进的不止征西,还有祁贤。 祁贤本在中州,后来主动辞别母亲,南下到了赤州祁进身边。 祁进虽不想祁贤过来跟着吃苦,但念着如今刚打赢了东录人,东边尚且太平,就将祁贤留了下来。 祁进心里想的简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想着祁贤来他眼皮底下,他也好代大哥管教他、爱护他。虽然他一定做得不如大哥那般好,但他定当竭尽全力。 但祁贤并不服祁进管教,甚至故意与祁进作对。 书不好好读,功不好好练,整日游手好闲。 祁进猜祁贤还没有适应父亲的骤然逝去,因此并不强迫他非得学点什么。偶然还专门腾出时间来,陪祁贤比试几招。 祁贤习武不精,祁进耐着十二分的性子教他,更是集合了殷良慈的正统路子和自己悟出的巧妙招式,可以说是一招一式皆用心。 然而祁贤并不领情,只以伤着祁进为目标。 祁贤仍是记恨祁进。 虽然米羌告诫过祁贤不能这般想,但祁贤从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态里猜到了,祁进就是害死父亲的罪魁祸首,不是直接就是间接。 但因为他们势单力薄,母亲只得委曲求全,攀附祁进。 祁贤不要跟着母亲惺惺作态,他的恨就是纯粹的恨,他的怨就是彻底的怨。 祁贤知道他父亲当年对祁进有恩,祁进反倒恩将仇报,简直是彻彻底底的伪人、是实打实的大坏种。 祁进同祁贤对打,却时时刻刻忌惮着不伤害祁贤的样子,着实让祁贤厌恶。 祁贤不禁设想,祁进这般容让他,心里不定正想寻找机会将他杀掉,这样祁进就能同他母亲再生个属于他的孩子! 祁贤想到这里,顿时怒从心起,提剑直指祁进眉心。 祁贤此举,只攻不守,凶猛异常。祁进一愣神,剑尖就已经逼近。 祁进不愿反手伤到祁贤,只得连连后退,竟被祁贤逼至崖边,底下就是波涛汹涌的海浪。 剑尖刺破祁进眉心,瓷白皮肤渗出鲜血。 身后便是万丈深渊,生死一刻间,祁进没有出招自保,而是任那滴血流入眼睛里。 幸好薛宁从祁进带着祁贤上山起就悄悄尾随,发现异端后立即奔袭而来将祁贤一掌推开。 祁贤滚落在地,并没有伤到,他气冲冲地跳起,狠狠摔了剑跑开。 祁进担心祁贤出事,想跟上去将人拦住,却被薛宁拦腰兜住。 “你疯了吧!要是我今天迟来一步,你就该葬身海底了!”薛宁尤其后怕,身上冒出一层薄汗。 “你还不明白吗祁进!这小子恨你!这小子恨死你了!”薛宁仍不撒手,冲祁进怒吼。 海风将薛宁的声音尽数吹散,祁进无力地瘫坐在地,双手捂住脸。 祁进回到驻地后,一直压抑着没有流泪。但今日却再也抑制不住,在呼呼怒吼的海风遮掩下,祁进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般呜呜哭泣。 薛宁陪着祁进坐下来,一声不吭,仰头看天。 薛宁从一开始就对这桩不伦不类的婚事意见很大。但事赶事,只能先这么着了,总不能让祁进眼睁睁看着嫂侄死在断头台。 祁贤到了驻地以后,给祁进招惹了不少麻烦。 薛宁尽数看在眼里,也曾提起让祁进强势一些,在祁贤面前树威。 祁进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并不这样干。对待祁贤,祁进完全是没有底线般溺爱。 某天薛宁实在看不惯,跑到祁进跟前直言:“你能不能管管祁贤,他也不是三四岁的小孩,怎么那么拎不清呢!我带人在操练场打拳呢,祁贤在边上玩火,他玩火也就算了,他把人家的裤腿给烧着了!好歹没伤着人!” 祁进叹口气,一句重话都不讲,“嗯,我知道了,以后操练场不让他进去了。” 薛宁不管不顾开口撵人:“给他送回中州去,这军营哪里是他呆的地方。” 祁进却替祁贤说好话,“祁贤不是坏孩子,我大哥的事对他冲击太大,而且我又紧跟着娶了他母亲,虽是做戏给外人看,但他因此闹情绪也正常。他母亲身体不好,管不了他。十来岁正是顽劣的时候,等过了这段就好了。” 薛宁闻言只有摇头叹气的份儿。他毕竟不是祁进,没办法替祁进拿主意。 但是今天,眼睁睁看着祁贤这么欺负祁进,薛宁心里属实不是滋味。 薛宁等到祁进哭声渐止,轻轻开口道:“我看就是惯出来的毛病。他跟着他母亲可不见得有现在这么讨人厌烦。” “祁进,我虽然是外人,但恰就在我是外人,所以我看得更清。听我一句劝,你得防着祁贤。” “你娶长嫂是不得已,大家都知道只是走个过场,本质是为了救他们,并未有什么夫妻之实。你嫂子明白,但祁贤可不感激你。” “祁进,他恨着你呢。” “十多岁的年纪什么都做的出来。这恨,太骇人,你不妨着些,将来有的是你苦头吃呢。” ---- 本来没想写祁进崩溃哭哭,但是想了想还是写一下吧。 虽然一个字一个字码下来会虐到我,但让祁进哭一哭,他心里会好受很多。
第92章 两清 祁进哭过以后,声音嘶哑,他揉了揉红肿的双眼,低声呢喃:“我大哥的事,我逃不了干系。他们母子合该恨我。” 薛宁心有不忍,顿了半响才道:“好,好。征西欠你,你欠你大哥,到最后是征西欠你大哥。可他们欠征西的,征西向谁去讨呢” “我不知道。”祁进语气尽是迷茫。 “不知道算了。别哭了,我看着都心疼,别说是殷良慈了。”薛宁心里难受,坐地上直薅草,将一片草都薅秃了。 “殷良慈走前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多多照看你些,虽然你听不进去我说的话,但你好歹留个心眼,不是为你自己,就当是为殷良慈。” 薛宁此番提醒过后不到两个月,祁贤出事了。 祁进收到了个盒子,里面盛着祁贤的头颅。 祁进用了一个半天就找出了凶手。 凶手是海航船的舵手,祁进向他要身体,他说巡航的时候,将身体丢进海里了。 这个舵手问祁进,记不记得吕益。 “吕益,我哥,死了,头身异处。拜你所赐,祁进。拜你所赐!” 舵手说罢,掏出一把匕首朝自己心口刺去,薛宁立时警觉,手速飞快,提剑将他的匕首震飞。 吕益,邯城之战带头生事的校尉,被十一岁的祁进当众砍杀。 祁进派人去跟米羌报丧,然后继续做公事,批公文,写公文,练兵,巡航。 舵手的躯干被祁进扎了十刀,砍断了手脚,最后被麻绳捆住,麻绳一头被拴在船杆上,舵手则浸泡在海水里。 不出一日舵手就死了,但祁进并不放过他,就这么拴着他巡航。 走了一遭回来,人已经被海鱼吃得不像个人了。根本就是一块泡发了的烂肉。 尼祥心生不好的预感,问薛宁如何是好。 薛宁眉毛都皱得挤在一处,沉默不语。 尼祥提议道:“薛将军,要不要派人将此事报给大帅。我看总督这个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薛宁叹气:“太安静了。我心里也发毛。宁愿他歇斯底里哭一场。出了这种事,不用我们报信,殷良慈定然已经知道了。但是朔东处处有人盯着殷良慈,他怎么脱得了身,赤州不是征西大帅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孙二钱出声:“我问了与舵手相熟的几个人,他们说,舵手年纪轻轻,但平日木讷寡言,大家都开玩笑说他有血海深仇,没想到真的有血海深仇。” 薛宁愤慨道:“狗屁血海深仇!战场上军令如山,违背军令就是违背圣旨,那就是要杀头的。祁进有哪处做错了邯城之战,祁进才十一岁,他们就是看十一岁的小将军好欺负才敢造反,这姓吕的,活该他死。他兄弟怎么敢的,还跑来找祁进报仇!” “还有一事,总督这些天在铸剑。这剑原先是送给祁小公子的生辰礼,但……”尼祥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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