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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他便有更多的时间放在自己的菜地上,可冬日种菜本就不易,他的菜更是在今年的寒风大雪中差点被摧毁。 趁着菜还能吃,他早就让刘婶子全部摘了做来吃。 后花园的石板路还沾着昨夜的薄霜,踩上去咯吱响,几株腊梅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还有两三朵花苞缀着,嫩黄的花瓣裹着寒霜。 阿朝凑过去看,指尖刚要碰,就被谢临洲攥住:“冰着呢,仔细手疼。” 他把自己的手罩在他手背上,掌心的暖意透过锦缎传过来,阿朝笑着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沿着□□慢慢走,偶尔有风吹过,带着腊梅的冷香,倒也不觉得寒。 “你都不知,昨日上午你没在家中,我有多么无趣。”阿朝道:“无趣是无趣些,不过我用了碎布头给你做了布鞋,等开春了,暖起来你便能穿。” 入冬后,他给谢临洲做的鞋子、里衣、裤,十个手指的数不过来了。 “我省的,无须给我做那么多了,我只有一个人穿不完。”谢临洲边走边道:“倒是你要给自己多缝制几件衣裳。” 逛到两人都觉得饿了,他们才吩咐下人上膳食,慢吞吞的往回走。 刚进堂屋,就见丫鬟端着紫陶砂锅进来,揭开盖子的瞬间,浓郁的菌菇香混着鸡汤的鲜气扑面而来,奶褐的汤里浮着乌鸡肉块与香菇、竹荪,热气袅袅缠上鼻尖。 阿朝吸了吸鼻子,“今日的汤,一闻就好喝。” 二人坐下。 谢临洲拿起勺子,先给他盛了小半碗汤,又挑了块炖得脱骨的乌鸡肉:“先喝汤。” 礼尚往来,阿朝给汉子也盛了一碗汤,自己才慢慢的喝起汤来,菌菇的鲜与乌鸡的醇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舒服得他眯起眼。 “下午我们出去,在屋里头打马吊如何?”他一边喝汤一边道。 谢临洲让丫鬟上了两碗米饭,应声:“可以,待会让人把马吊摆好,我们就在堂屋里头打。” 桌上的菜很快摆齐。 青瓷盘里的香辣兔色泽红亮,兔肉切得匀称,裹着红油与干辣椒,香得人直咽口水;白瓷碗装的麻婆豆腐冒着热气,嫩豆腐裹着深褐的酱汁,撒了层翠绿的葱花,麻辣味轻轻飘着;还有碟清炒的青菜,菜叶鲜绿,沾着透亮的油光,恰好中和辣味。 阿朝盯着香辣兔眼睛发亮,夹了块兔肉,肉质细嫩,辣得恰到好处,味道是他喜欢的,他吃了好几口米饭才停下来,“夫子,很好吃,你快些尝尝。” 谢临洲用勺子舀了勺麻婆豆腐,连带着浓稠的酱汁浇在白米饭上,拌匀后送进嘴里,麻辣鲜香裹着米香在舌尖散开。 闻言,他夹起一块裹着红油的兔肉,递到阿朝碗里,喉间溢出低缓的声线:“我省的,你自己吃无须念着我。” 阿朝咬着兔肉点头,眼睛弯成月牙:“方才逛后花园时,见丫鬟们在晒红纸,说是准备剪窗花呢。” 他顿了顿,又舀了勺菌菇乌鸡汤,“我先前就剪好了窗花,我们下午一块去贴吧。” 谢临洲咽下嘴里的饭,伸手替他拂去唇角沾着的酱汁,“书房还放着师傅送的春联和我写的春联,下午,把春联理出来晾晾,除夕好贴在大门和廊柱上。” “还有祭灶的糖瓜。”阿朝突然拍了下手,眼底亮闪闪的,“早上听厨房说,糖瓜已经熬好了,裹了芝麻,我们傍晚得去给灶王爷上供。” 谢临洲失笑,夹了口清炒蔬菜放在他碗里,中和辣味:“都记着,你昨日念叨的糖瓜,我让小厮单独留了一碟,一会儿装在锦盒里,供完灶王爷,你留着当零嘴。” 他舀了勺饭,混着麻婆豆腐咽下,“贴完窗花、理好春联,再打马吊也来得及。” 阿朝嚼着蔬菜,点头如捣蒜:“还要给丫鬟们分些糖瓜,今日是小年,该让大家也沾沾甜意。” 饭后,阿朝捧着盛糖瓜的锦盒,脚步轻快地往后院走,谢临洲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另一篮分装好的糖瓜。 丫鬟们正忙着剪窗花,见二人过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阿朝笑着把糖瓜递过去,每个丫鬟手里都塞了两块,裹着芝麻的糖瓜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今日小年,大家辛苦啦,尝尝甜意。” 今日早上,丫鬟小厮们便把整个谢府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 张嬷嬷接了糖瓜,笑着打趣:“多谢少爷,少君惦记,这糖瓜看着就甜。” 阿朝道:“嬷嬷快尝尝,若是合口味,晚些再让厨房送些到各院。小年也让大家伙开心开心。” 分完糖瓜,二人回到前院书房。 谢临洲从书柜最上层取出一叠红纸,刚展开,墨香便扑面而来。 有师傅写的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还有他自己写的阖家欢乐、岁岁平安。 阿朝凑过去看,指尖轻轻拂过红纸:“夫子,你的字越来越好看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比的上你啊。” “慢慢来,往后便能超过我。”谢临洲笑言。 他把春联铺在廊下的石桌上,阳光洒在红纸上,映得字迹愈发鲜亮:“晾半个时辰,等墨干透,除夕贴的时候才不会晕开。” 说着,他转身回屋,拿了阿朝先前剪好的窗花和浆糊,“先去卧房贴窗花,你剪的喜鹊登梅,贴在窗中央正好。” 卧房的窗棂擦得透亮,阿朝站在凳上,小心地把窗花对齐窗框,谢临洲站在下面扶着他,时不时递过浆糊:“慢些,左边再挪一点,对齐花纹。” 阿朝调整好位置,用指尖轻轻抚平窗花,看着两只喜鹊落在梅枝上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这样一看,卧房都热闹多了。” 贴完窗花,廊下的春联也晾得差不多了。 二人回到厅堂,张嬷嬷和李管家已经等着了,桌上摆好了马吊牌。 阿朝坐下时,还不忘拿起一块糖瓜含在嘴里,甜意漫开时,他笑着洗牌:“今日我定要赢。” 谢临洲坐在他身边,替他理了理散落的发丝:“好,我让着你。” 马吊牌在桌上轻轻铺开,阿朝捏着牌,嘴里还吃着酸辣无骨鸡爪,眼睛盯着牌面,认真地理着花色。 小瞳先把牌在手里转了圈,抽出一张幺鸡放在桌上,笑着扬声道:“少君,今日属下可不会让你,得赢个彩头当小年礼。” 原本是打算夫夫二人打马吊的,想着二人总归没那么热闹,就喊上了小瞳与年哥儿。 年哥儿坐在他身旁,也跟着出了张九条,“我不太会打马吊,随便打打的。” 阿朝看了看自己的牌,犹豫了片刻,抽出一张发财打出去,小声嘀咕:“我这牌看着还不错呢。” 谢临洲坐在他身侧,眼角余光瞥见他牌堆里还藏着两张红中,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提醒:“别急着出大牌,先看看局势。” 阿朝会意,点点头,接下来几轮都只出些小牌试探。 小瞳见状,叹了口气,“看来,今日是赢不到小年礼了。” 阿朝笑意盈盈:“无事,无事,待会送你一盘点心当彩头。” 闲聊间,轮到谢临洲出牌,他故意打了张阿朝正需要的二筒,眼神温和:“到谁了,出牌。” 阿朝眼睛一亮,立刻把牌凑过去,小声问:“夫子,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呢?” 谢临洲拿起茶杯抿了口茶,眼底藏着笑意:“是你自己运气好。” 小瞳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凑过来打趣:“少爷这心思也太明显啦,少君要是输了才奇怪。我不管,我不管,我待会要两盘点心。” 年哥儿也跟着笑,出了张白板补充道:“不过少君牌技确实有进步,上次同薛公子他们打还记错了花色呢。” 阿朝脸颊微红,却还是趁势摸了张牌,正好凑成一副对子,兴奋地把牌摊开:“我有对子了。” 牌局渐渐进入高潮,阿朝手里的牌越来越顺,眼看就要胡牌,却差一张,嘴里嘟囔着:“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他盯着牌堆,紧张得攥紧了手指,连含在嘴里的糖瓜都忘了嚼。 谢临洲看他这模样,在摸牌时悄悄把摸到的换了张其他牌,再轮到阿朝摸牌时,正好摸到那张。 “我胡了!”阿朝猛地把牌摊开,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就说我能赢吧。” 谢临洲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带着宠溺:“厉害,想要什么彩头?” 阿朝想了想,指着窗外的腊梅树:“等会儿赢了,你陪我去折支腊梅插瓶,还要请小瞳和年哥儿一起喝梅花茶。” 小瞳笑着拍手:“好啊好啊,我还从没喝过梅花茶呢。” 年哥儿也点头附和:“那我们一会儿就去帮你们摘腊梅。” 此时,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洒在满院的窗花上,屋内的笑声与牌声交织在一起。 = 除夕这日,天还未亮,谢府就飘起了淡淡的松枝香。下人们按习俗,在庭院里燃了松针,说是能驱邪避秽。 晨光刚透过窗棂,阿朝便在锦被里动了动,昨夜守岁到子时,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影,却依旧精神十足。 谢临洲先醒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昨夜睡的晚,我们再躺会?” 阿朝却摇了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露出肩头,“不可以再躺了,今日要贴春联、祭祖,得早些准备。” 两人慢腾腾起身,丫鬟早已备好了温热的洗漱水,铜盆里飘着几片松针,洗漱后浑身清爽。 彼此都换了新衣裳。 阿朝对着铜镜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新衣裳,心满意足后,从袖袋里掏出个红纸包,递到谢临洲面前,眼底亮闪闪的:“夫子,压岁钱。” 他没有了父亲与阿爹,谢临洲又没有父母。二人只能互相给压岁钱。 谢临洲失笑,也从怀里摸出个一模一样的红纸包,放在他掌心:“我也给你备了,愿阿朝新年平安顺遂。” 阿朝捏着红纸包,偷偷打开看了眼,里面叠着一张银票,他讶异道:“夫子,今日这般大方啊,我只给你封了两个铜板。” 谢临洲笑:“有便好,不计较银钱多少。” 阿朝喜上眉梢,将压岁钱放到枕头底下。 用过早膳,桌上还摆着温热的年糕,谢临洲便牵着阿朝去书房取春联。 先前晾好的春联叠得整齐,阿朝抱着春联,谢临洲提着浆糊和刷子,两人先去贴大门的春联。 其他地方的春联交由下人去贴,他们二人只贴重要地方的。 谢临洲站在凳上,“春联要贴的整整齐齐,你在下面给我指挥。” 阿朝应声,在下面扶着,时不时递过浆糊:“左边再高些,对齐门框。” 谢临洲调整好位置,用刷子轻轻刷匀浆糊,将春联贴得平整。 阿朝仰头看着,小声念道:“‘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师傅写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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