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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舍里,学子们正埋头苦读,案上堆满了经史子集。 谢临洲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他们,“明日的实践课,我们去城外的农庄,看看那里的稻子长势,再学习如何分辨庄稼的病虫害。” 谢临洲轻声说道,目光扫过每一位学子,“大家若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 学子们纷纷点头,脸上满是感激。有位家境贫寒的学子起身问道:“夫子,我们平日里只顾着读书,对农耕之事知之甚少,会不会给农庄添麻烦?” 谢临洲温和地笑了:“求学本就是从不懂到懂的过程,只要你们肯学,便是好事。农庄的庄主也是个热心人,早就盼着你们去了。” 学子们闻言,心中都明了,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其中一名衣着灰色长衫的学子立刻举手问道:“夫子,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吗?” “大家可以准备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把看到的稻子长势情况、病虫害的特征记录下来。”谢临洲笑着说,“另外,农庄的田埂可能有些泥泞,大家最好穿便于行走的鞋子,避免滑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日出发前,我会给大家分发一些关于稻子病虫害的图谱,大家可以先熟悉一下,到了农庄再对照实物观察,这样印象会更深刻。” 一名身着素色校服、脊背挺拔的学子认真地记录着谢临洲的话,还不忘提醒身边的同学:“记得多带一张纸,上次去农庄,我就因为纸不够,好多观察到的细节都没记下来。” 旁边的学子也点头附和:“对,还要带个水壶,上次走了一路,渴得不行。” 学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气氛热闹又积极。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暖橙色,余晖透过车窗洒在谢临洲的书卷上,将书页映得发亮。 马车行驶在回府的路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街边叫卖声,透着几分市井的烟火气。 谢临洲放下手中的《农桑辑要》,揉了揉眉心,今日上了一天的课,虽有些疲惫,心里却满是踏实。 他掀开马车窗帘,往外望去,街边的店铺大多已开始收拾摊位,唯有街角的文渊书局前,依旧挤满了人,甚至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与周围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青砚,”谢临洲对着车外唤了一声。 驾驭马车的青砚立即停下了马车,回道:“公子,有何吩咐?” 谢临洲指了指前方的书局,疑惑地问道:“这书局平日此时早已清净,今日怎会如此热闹?可是有新书刊行?” 青砚顺着谢临洲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疑惑道:“公子,我以为您早就知道了,今日才这么淡定。” “什么早就知道了?”谢临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青砚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解释道:“公子,是我误会了,想来是窦学子事情太忙,还没来得及亲自与您细说。今日上午,朝廷刚刊行了新版的《便民要术》,里面新增了一篇‘民间实用篇’,作者正是窦学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那篇章里画了好多改良农具的图谱,还有不少农耕的实用技巧,通俗易懂,农户们都抢着来买,连周边州县的乡绅都特意派人来购书,就为了能照着图谱改良农具,今年好多收些粮食。所以这书局才会这么热闹,排队的人从早上就没断过呢 “哦?”谢临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明了,“原来是此事,怪不得今日同僚们瞧我的眼神都带着崇拜,我还以为是我靠着我的实力征服了他们,原来是窦唯的书发表了。” 他想起晌午用膳之前指导学子策论时,往日里总爱与他争论教学理念的李博士,竟主动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他从未见过的热络,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谢博士,今日气色真好,不愧是我们国子监的翘楚,教出来的学子个个有出息。” 当时谢临洲还愣了一下,只当是李博士今日心情大好,笑着客气了两句便作罢。 可到了实践课,更反常的事情发生了,平日里对他的教学方式虽不反对却也不算赞同的几位同僚,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 王博士捧着茶杯,眼神里满是崇拜:“谢博士,您这因材施教的法子,真是神了,之前我还觉得您让学子们多下田、多实践是不务正业,如今看来,是我眼界太窄了。” 另一位张博士也连连附和:“可不是嘛!看来谢博士是走在我们国子监改革之前的,您有先见之明啊,以后您可得多指点指点我们,让我们也学学您的育人之道!” 谢临洲当时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同僚们今日的热情有些过头。他本以为是自己这些年在国子监的勤勉教学,终于让大家真心认可,心中还暗自思忖:“看来这些年的辛苦没白费,总算靠着实力征服了他们。” 不仅是同僚,学子们今日的表现也格外不同。往日里上实践课,虽也认真,却多是埋头做事,今日却总有人频频向他投来崇敬的目光。 有几位参加乡试的学子,还特意在课间拦住他,眼神里满是敬佩:“谢夫子,您真是太厉害了,我们佩服你。” 还有些低年级的学子,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谢临洲当时一一应下,心中虽有疑惑,却也被学子们的热情感染,只当是大家敬佩他的教学成果,并未深思其中缘由。 - 谢临洲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哭笑不得的笑意:“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窦唯的书发表了。我早知晓他一直在整理农具图谱,朝廷有意将其纳入《便民要术》修订版,只是没料到竟这么快就刊行了,还闹得这么热闹。” 说着,他想起今日同僚们热络的模样和学子们崇敬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原来自己一大早沾了学生的光,还误以为是自己的实力征服了众人,这般想来,倒有些啼笑皆非。 青砚看着谢临洲脸上的神情变化,忍不住笑道:“公子,您教出这么出色的学子,本就是您的本事。窦学子能有今日的成就,离不开您的悉心教导和鼓励,同僚们和学子们敬佩您,也是应当的。” 谢临洲闻言,嘴角的笑意柔和了许多。他望着窗外书局前依旧热闹的人群,心中满是欣慰,“继续走吧。” 马车缓缓驶过书局门口,谢临洲透过人群,隐约看到书局的匾额下挂着一张大大的告示,上面“《便民要术》新增‘民间实用篇’,作者窦唯”几个字格外醒目,告示旁还贴着几张农具图谱的拓本,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 有农户模样的人指着图谱,兴奋地讨论着:“你看这个改良的锄头,把柄处加了软垫,握久了也不会磨手,真是贴心。” 还有乡绅打扮的人对身边的随从说:“这窦先生真是有才华,我们庄上的农具要是能照着图谱改良,今年的收成定能再涨几分!回去后,一定要派人去国子监拜访窦先生,请他到庄上指导指导。” 谢临洲看着书局前热闹的景象,心中满是感慨。他轻轻靠在车厢壁上,指尖依旧残留着书卷的触感。 那个曾在国子监角落里默默画图纸的少年,那个因出身与沉默被人轻视的少年,终究凭着自己的坚持,在热爱的领域开出了花。 只是想起这一路的时光,从窦唯初入国子监的窘迫,到如今成为受人敬重的窦先生,不过短短两三年,却像过了很久又似在昨日,恍惚间竟有些分不清岁月的痕迹。 马车继续前行,渐渐远离了书局,谢临洲却还望着窗外的晚霞,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他仿佛能想象到,窦唯此刻或许在窦侯爷与窦夫人的鼓励下,继续完成自己的梦想,对着新收到的农户书信,认真回复着关于农具改良的疑问。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府门前。 谢临洲刚走下车,就看到阿朝带着雪球,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 雪球看到他,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阿朝则笑着走上前,递过一条温热的帕子:“夫子回来啦,快擦擦汗,我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炒蛋,还热着呢。” 谢临洲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笑着把刚才的思绪缓缓道来:“今日路过文渊书局,发现窦唯的篇章已刊行成书。说起来,我早知晓知在整理图谱,只是真见他出书受欢迎,倒有些恍惚,总觉得他刚入国子监的模样还在眼前,转眼竟已成了农户敬重的‘窦先生’,时光过得可真快。” 阿朝听得眼睛发亮,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可不是嘛,之前我还见他在菜园旁对着锄头发呆,没想到如今都能出书了。不过这也是他应得的,你看他那股认真劲,就算别人嘲笑,也从没放弃过。” 他在下人嘴里晓得外头之事。 “他向来踏实,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全力以赴。”谢临洲牵着阿朝的手,往院里走去,雪球跟在他们身后,欢快地摇着尾巴。 谢临洲牵着阿朝往院里走,刚绕过影壁,就见石桌上已摆好了膳食,青瓷碗碟衬着竹编餐垫,透着几分雅致。 夕阳的余晖洒在桌面上,给每道菜都镀上了一层暖光,香气顺着晚风飘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阿朝拉着谢临洲在石凳上坐下,指着桌上的菜笑道:“你看,除了我做的番茄炒蛋和这盘清炒红薯叶,刘婶还让厨子炖了补汤和豇豆炖排骨,说你最近带学子们上实践课,又要给乡试学子辅导,辛苦得很,得补补身子。” 谢临洲低头看去,桌上果然丰盛。 中间一瓦盆奶白色的汤正冒着热气,是用老母鸡和党参、黄芪慢炖的,汤面上浮着少许油花,却不油腻,还撒了几粒鲜红的枸杞,看着就温润滋补。旁边一碗豇豆炖排骨,深褐色的汤汁里,炖得软烂的排骨露出鲜嫩的肉色,翠绿的豇豆吸满了肉香,轻轻一抿就能脱骨。厨子最拿手的酱色红烧肉也在列,块头均匀,外皮泛着油亮的光泽,肥而不腻。 阿朝做的番茄炒蛋摆在最外侧,红彤彤的番茄裹着金黄的鸡蛋,撒了少许葱花,酸甜的香气格外诱人。 还有一盘清炒红薯叶,是阿朝从菜园摘的新鲜叶子,炒得翠绿油亮,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 “刘婶倒是细心,这豇豆炖排骨看着就入味。”谢临洲拿起汤勺,先盛了一碗补汤,吹了吹才小口喝下。温热的汤滑入喉咙,带着党参的微甘和鸡肉的鲜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日来因教学压力紧绷的神经,竟渐渐放松下来。 他忍不住点头:“这汤炖得不错,很鲜。” 阿朝见他喜欢,立刻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快尝尝我做的,今天的番茄特别甜,我喜欢吃甜口的,炒的时候我还加了半勺白糖提鲜,对了,这红薯叶也是我炒的,特意多放了点蒜末,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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