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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刚落,阿朝这一夜竟没睡安稳,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怕吵醒身边的谢临洲,却没想到刚走到妆台前,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醒这么早?” 谢临洲揉着眼睛坐起身,看着阿朝对着镜中比划衣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不过是参加个雅集,怎么倒比初次登门见师傅师娘还紧张?” 他不是头一回参加这种类似于宴会的雅集,都已经习惯了。 阿朝脸颊微红,转身拿起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在身前比划:“那可是有许多京中名士和国子监的前辈,我得穿得得体些,既不能失了礼数,不能给你丢脸。” 长这么大个人了,头一回认识这么多曾经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大人物,他那颗心如何能安定下来。 他又翻出一支玉簪,在晨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你上次送我的这支簪子,我一直没舍得戴,今日正好派上用场,你看合适吗?” 谢临洲走过去,从他手中接过簪子,轻轻替他挽起长发,将银簪插好:“很合适,衬得你温婉又大方,他们见了定会喜欢。” 穿越来也有几年,他挽发的手艺倒是越发的好了。 他指尖划过他鬓边的碎发,眼底满是温柔,“别紧张,虽说是雅集,但他们都是好相与的,你到时跟在师娘身旁便好,有什么想吃的直接吃。” 话虽如此,阿朝还是忍不住上心。 辰时过半,两人乘着马车往国子监去。刚到辟雍殿旁的庭院,就见青石铺地的场地上已摆好了十几张案几,案上放着上好的宣纸、狼毫笔,还有时鲜的瓜果,水晶般的葡萄、粉嘟嘟的水蜜桃,连装果盘的碟子都是描金的白瓷。 荷池边的柳树下,李祭酒正和几位老儒闲谈,不远处,一个穿着藕荷色长裙的身影正朝这边望来,正是李夫人。 “阿朝,这里。”李夫人一看见阿朝,就笑着挥挥手,语气亲昵得像自家长辈。 阿朝连忙拉着谢临洲快步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师娘。” 李夫人一把拉起他的手,细细打量着他的装扮,目光落在那支玉簪子上,笑得眼睛都弯了:“你可舍得把临洲送你的簪子带上了。” 又摸了摸他的衣袖,“这料子摸着舒服,临洲倒是会疼人。” 谢临洲在一旁笑道:“师娘过奖了,他自己挑的样式,说是今日来的人都是德高望重之辈,特意选了这月白色。” 李夫人笑着,拉着阿朝在案前坐下,指着案上的投壶器具说:“你瞧,这是新做的木壶,比上回你同襄哥儿在府里玩耍还精致,等会儿你若是想玩就试一试。” 阿朝好奇地探头,只见三尺外的木壶雕着缠枝莲纹,壶口敞亮,旁边摆着十几支细箭,箭尾还系着红丝穗。 已有几位公子哥围在那里比试,其中一个身着宝蓝色长衫的少年,正是今年参加乡试的学子,他刚把一支箭投进壶中,就被一旁的学长拉去看画。 谢临洲细细叮嘱了阿朝一番,刚要走过去和恩师说话,就被两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两人都是李祭酒的门生,按辈分也算谢临洲的师兄。 王生穿着藏青色常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题着诗句:“师弟,可算把你盼来了,恩师刚才还念叨,说你要是再不来,这题诗的环节就少了灵魂。” 李生也跟着打趣:“就是就是,上次你给农庄题的躬耕传智,农户们都裱起来挂在堂屋,今日可得给我们多写几幅,也让我们沾沾光。” 都是同门师兄弟也没那么多讲究,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谢临洲拱手笑道:“两位师兄取笑了,不过是随手涂鸦,哪当得灵魂二字。” 正说着,李祭酒朝这边招手:“临洲,过来,张老大人还等着看你题诗呢,别总跟你师兄们闹。” 谢临洲脸上挂着浅笑,跟着王生、李生往主位走去。 谢临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阿朝收回视线,坐在李夫人身边,指尖捻起一块枣泥松糕,小口咬下。 软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的枣香漫开来,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眼尾微微上挑,转头对李夫人轻声说:“师娘,这枣泥糕做得真地道,甜润不粘牙,比家里做的还合口。” 李夫人拉过他的手,对身旁几位官家夫人、夫郎笑道:“这位是我家徒弟夫郎阿朝,性子温厚,手脚也勤快。” 阿朝连忙放下手中的糕点,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角,起身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一一扫过众人,声音温婉:“见过各位夫人、夫郎,晚辈阿朝,今日叨扰了。” 有人笑着回礼:“阿朝姑娘生得好模样,这眼睛可真特别。” 京都内多的是眼睛有其他颜色之人,他们也不如起初那般惊奇,只觉得这小哥儿的眼睛好看。 阿朝闻言脸颊微红,眼眸里闪过一丝腼腆,再屈膝行了个浅礼,举止得体又不显得拘谨。 正说着,阿朝的目光被投壶那边的热闹动静吸引。他微微侧头,眼眸映着场上的人影,好奇地望了片刻。 叶韵刚赢了一局,手里捏着一支箭,蹦蹦跳跳朝他走来,眉眼弯弯:“阿朝,要不要试试投壶?我教你呀,一点都不难。” 她先前在李襄成亲宴之上见过阿朝,对阿朝也有印象。 阿朝有些犹豫,李夫人在一旁推了他一把:“去试试,有师娘在,输了也没人笑话你。” 阿朝接过叶韵递来的细箭,脑海中回想着之前谢临洲的教导,深吸一口气,眼眸紧紧锁住不远处的壶口,抬手发力,没想到竟真的中了。 周围立刻传来几声喝彩,李夫人笑得最欢:“我们阿朝就是厉害。” 叶韵更是拉着他的胳膊雀跃:“阿朝太厉害了,一投就中,到底有什么法子,快些告诉我。” 阿朝又惊又喜,也有一段时日没玩过,手艺有些生疏,没料到竟会一投便中。闻言,他转身看了看叶姑娘,笑道:“哪算什么法子,不过是夫君先前教过两点,一是目光要定,盯着壶口别飘,心里只想着‘箭要进壶’这一件事;二是发力要匀,别用蛮劲,手腕轻轻往前送,力道够到壶口就好。” 他说着,指尖捏起另一支箭比划了两下,望向壶口,语气认真又温和:“你看,手臂架稳别晃,吸气时沉住气,吐气的瞬间松手,箭就不容易偏。刚才我也是凭着记忆瞎试,没想到真成了。” 叶韵听得眼睛发亮,拉着他不肯放:“原来这么简单,我之前总想着使劲扔,反倒偏得远。阿朝你再投一次给我看看,我跟着学!” 阿朝颔首应下,接过她递来的箭。这次他刻意放慢了动作,抬手时手腕稳如磐石,专注地锁住目标,待气息平复,指尖轻轻一松,箭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再次稳稳落入壶中。 周围喝彩声更响了,李夫人笑着拍手:“果然是临洲教出来的,连投壶都透着章法。” 阿朝被夸得脸颊微红,眸里漾起浅浅笑意,转头对叶韵道:“你试试?照着刚才说的,先稳住气息。” 正说着,另一边,谢临洲正站在案前题诗,王生和李生站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 谢临洲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游走,笔走龙蛇,‘荷风送爽满庭芳,雅集清谈意自长’两句诗很快就写好了,字迹遒劲有力,还带着几分洒脱的风骨。 周围围了不少人,其中一位白发老儒,正是前朝的翰林院学士张老大人,他抚着胡须,看着诗句叹道:“临洲这字,越发有风骨了。笔力藏而不露,气韵却足,李祭酒能有你这样的门生,实乃幸事;国子监有你这样的先生,更是学子之幸啊!” 谢临洲放下笔,侧身对着李祭酒和张老大人拱手:“张老先生过誉了,弟子能有今日,全靠恩师悉心教导。国子监学风日盛,也是诸位同僚齐心协力、学子们勤勉好学之功,弟子不过是尽了些绵薄之力。” 站在一旁的王生立刻接话:“师弟这话就太谦虚了,上次你带学子去农庄实践,连农户都夸我们国子监教出的学生懂农事;还有窦唯那本《便民要术》新增篇,若不是你一直鼓励他、指点他,哪能有今日的成就?这都是你知行合一的教学法子好!” 阿朝刚投壶完,听着众人对谢临洲的称赞,又看了看身边满脸欣慰的师娘,心里满是骄傲。 李夫人脸上有光:“你瞧,临洲没让你我失望吧?他呀,之前阿观收他入门时,我就知他是个踏实的,如今既能做好学问,又能教好学生,还对你这般好,你往后有福气了。” 阿朝脸颊微红,轻轻点头:“都是师娘和师傅教导得好。” 正说着,叶韵拿着两支箭跑过来:“阿朝,王姑娘不服气,还想跟你再比一局。李婶婶,您也来试试呗。” 李夫人笑着起身:“好啊,我们两个一起上,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可不是只会赏花品茶的。” 阿朝跟着师娘走到投壶前,阳光透过柳树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阿朝拿起一支箭,瞄准木壶,轻轻一投,箭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进了壶中。 周围立刻传来欢呼声,李夫人也投中了一支,两人相视一笑。 谢临洲站在不远处,看着阿朝与他们相处融洽的模样,眼底满是暖意。 张老大人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笑着对李祭酒说:“李兄好福气啊,门生得力,师娘慈爱,连徒弟夫郎都这般聪慧懂事,这雅集有了这般温情,才更有滋味。” 李祭酒点头笑道:“是啊,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比单纯论诗写字更有意思。临洲总说雅俗共赏才是真趣味,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荷风轻轻吹过,带着茶香与墨香,案上的糕点透着清甜,投壶的笑声与论诗的清谈交织在一起。 荷风渐柔时,雅集的氛围正浓。 李夫人与阿朝刚在投壶中赢了王姑娘与几位哥儿,众人正围着打趣往姑娘,却见一位身着绯色官服的身影从人群后走出。 此人是礼部尚书周大人,他刚处理完朝中事务,特意赶来赴这场雅集。 “周大人来了,”李祭酒连忙起身相迎,众人也纷纷见礼。 周大人笑着摆手,目光扫过庭院,最后落在谢临洲与谢珩身上,眼底闪过几分笑意:“方才在门口就听见这边热闹,原来是在投壶取乐。不过今日雅集聚了这么多文人贤士,只玩投壶未免可惜,不如来场论辩,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李夫人笑着接话:“周大人这话在理,只是论什么好呢?” 周大人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案上窦唯所著的《便民要术》新增篇上,那是他的门生方才带来,想请谢临洲题字的。 他缓缓开口:“近日窦唯的农书风靡京城,连农户都赞不绝口。我瞧临洲你一向主张农文相融,珩儿这孩子也聪颖,不如就以‘农与文之关联’为题,你二人各抒己见,让我们听听年轻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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