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咳了一声,不舍将手收回来,问:“谁说的,这是骗你的。” 阿朝疑惑:“可他们都这样说啊。” 他对自己产生怀疑了,难道他的行为真的不可以吗? 谢临洲说:“我是夫子,你该听我的。”在阿朝脑子还没转过弯的时候,他生硬的岔开话题:“要走了,不然逛不了太久。” 阿朝的脑子就这样被牵走了,他兴冲冲地跟着谢临洲出了醉仙楼。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日头透过枝叶洒下的光斑在衣摆上晃荡,偶尔有卖莲蓬的小贩推着车经过,吆喝声脆生生的。 谢临洲看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看,却又不问自己,直接上前买了两个新鲜莲蓬,剥出嫩白的莲子放到阿朝手里,自己也塞了一颗。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暑气又消了几分,阿朝看看谢临洲,又看看自己的手心,感觉脸颊很烫。 不多时便到了荷池,满池的荷叶挨挨挤挤,粉白的荷花从叶间探出来,风一吹,荷香便漫了满身。 池边有座木质的观景亭,谢临洲带阿朝走进去,找了石凳坐下。 阿朝趴在栏杆上,盯着池里嬉戏的小鱼,忽然想起戏里的情节,小声说:“夫子,要是梁山伯和祝英台能像咱们这样,在荷池边走走就好了。” 谢临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荷塘,“怎么还想着这件事儿。他们生在那样的时代,有太多身不由己,但咱们不一样。往后只要你想,咱们随时都能来这儿看荷花、买小人画。” 阿朝抬头看着谢临洲,见他眼底满是温柔,心里暖暖的,用力点了点头,补充:“还能闲逛,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歇了片刻,谢临洲又带着阿朝去了池边的书铺。 铺子里摆着不少新到的话本与小人画,阿朝一眼就看到了那本名为《江湖侠客传》的小人画,翻开来便舍不得放下。 谢临洲见他喜欢,便笑着付了钱,还顺带买了两本描红本:“往后练字累了,就看看话本解乏,不过可不能耽误了功课。” 阿朝抱着小人画和描红本,跟在谢临洲身后往回走,“我省的,夫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他都想好了,这小人画就在他得到先生表扬的时候看。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里的荷香混着书墨的气息。 阿朝心里满是欢喜。 用了晚膳,谢临洲送阿朝到外城,是阿朝思索一番后决定回王家的,谢临洲明日还有课不能留在这,留了小瞳在外头守着。 谢临洲叮嘱:“若有什么事情,你记得走,小瞳就在门口。” 阿朝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省的怎么做,让谢临洲回去,免得耽误了明日的课程。 马车消失在眼前,阿朝朝小瞳笑了笑,借着月光走到王家院门口时,远远就听见院里的谈笑声。 他刚推开虚掩的木门,院里的喧闹就顿了顿,接着王老太太的声音先飘了过来:“阿朝?这么晚了怎么回来了?谢夫子没跟你一起?” 她还以为,今夜阿朝要宿在学馆不回来了。 阿朝顺着声音走到院中央,院里的阴凉处下摆着几张竹椅,王老爷子、大房一家子,三房一家子都在,手里都摇着蒲扇,显然是趁着夜色纳凉。 王陈氏最先起身,拉着他的手往竹椅上让:“快坐,刚回来路上热不热?我去给你倒杯凉水。” “不用了大大舅母,我不渴。”阿朝坐下,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就是夜里想着外祖父外祖母,想回来看看。” 他总不能说想回来看看自己的聘礼,嫁妆有没有出事吧。经过一番思索,他就寻了这个理由。 果不其然,王老太太笑的脸上褶子都要出来,拍了拍他的手背:“这孩子,谢家财刚上门提亲呢,就舍不得外祖父外祖母了,无事的,无事的,往后嫁过去了,想回来随时回,谢家要是不让,外祖母去跟谢夫子说。” 语气一顿,又道:“谢夫子也不是那等不讲理的。” 阿朝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点头应是,心里却不是那样想的。 这话刚落,王郑氏就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朝身上的银镯子,那是今日出去闲逛的时候,谢临洲给阿朝买的,回来的时候阿朝也忘记摘了。 “阿朝啊,你这镯子真好看,是谢夫子给你买的吧?”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摸,被王老太太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 见状,阿朝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轻声道:“是啊,这带镯子干活也不方便,而且离成亲还有段时日的,还要靠三舅母帮衬,所以啊,我这银镯子到时候去找师傅重新打磨出绣绣表姐喜欢的样式,送给绣绣表姐,也让表姐有个称心的。” 还没成亲之前,他都不能和王家撕破脸,免得在成亲前闹出幺蛾子来,至于手镯嘛,他到时候让匠人打造个次品,便宜货回来。夫子送他的,他自己好好保管。 王绣绣眼前一亮,立即凑到他跟前,“谢谢阿朝表弟,我就省的阿朝表弟对我最好了。” 阿朝依旧是那副如沐春风的模样,他也是竭力控制自己不翻白眼的。 王老大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阿朝,听说谢府给的聘礼不少,除了布料、首饰,还有些银钱和田地?你还没到谢家,这些东西可得好好收着,别让人给骗了。” 阿朝心里咯噔一下,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却还是轻声道:“礼单都在我手上呢,可还有另一份在夫子手上,夫子今日送我回学馆的时候说了,让我到时候把聘礼都带到谢府去。” 说罢,他装作难受的模样,用手擦了擦眼睛。 夫子,委屈你一番了。 听到这话,王家人立即心怀鬼胎。 尤其是王郑氏,直言直语:“那谢夫子也不是什么谦谦君子,送来的聘礼还要人带回去,说出去贻笑大方。” 阿朝打圆场,“隔墙有耳,三舅母可不能这般说。虽说聘礼拿回去,可夫子也说了,我们家摆宴席的钱,他会出的。” 他问过张婆子了,农户摆成亲宴不过三两银子,好一些的才五两银子。他这些年靠卖东西都攒下五两银子了。 “我们家收来的礼钱,他也分文不要。”他看了眼大家的表情,低声道:“我问了夫子,他说往后还会给两个小表弟安排一家更好的学馆。” 大饼先画下,以后的事情难说。 王老大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此刻也搭腔:“如此甚好,到时候安权、安福两个孩子定会有大出息。” 阿朝笑着,没露出心底的厌恶。 王老爷子忽然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院里的议论。他放下手里的烟袋锅子,看向阿朝,语气像是随口一提:“这些事往后再说。阿朝啊,你先前在学馆帮忙,往后嫁去了谢家,学馆里肯定空出个位置。你三舅机灵,平日也没什么活干,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跟谢夫子说说,让你三舅去学馆补你的位置?不用做别的,就是整理整理书卷、扫扫院子,挣点嚼用就行。” 眼前的,未来的东西,他都要。 这话一出,王老三眼睛立刻亮了,连忙道:“是啊阿朝,你三舅我别的不会,干活还是利索的。学馆里都是读书人,环境也好,你跟谢夫子提一句,他肯定会给你面子。” 早知如此,王老大一听,如坠冰窖。 早就看清了王家人的嘴脸,阿朝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的一个个,王郑氏和王绣绣盯着他的聘礼,王老三想着学馆的位置,王老爷子想着老三,一个个都打着自己的算盘,没有半分真心关切。 他勉强的笑出声,“也不知我说的话能不能管用,到时候我问问。” 你方唱罢,我登场。 王老太太唱白脸,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对着王老爷子道:“你胡说什么,学馆的位置是夫子定的,阿朝还嫁过去,怎么好让他跟谢夫子提这种事?再说老三自己有手有脚,不会去找正经活干,偏要惦记阿朝的位置。” 他们夫妇二人,常常你唱黑脸我唱白脸,让王家的人对他们爱恨不得。 “我怎么是惦记?”王老爷子皱起眉,“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阿朝现在有本事了,帮衬衬家里怎么了?” 在他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他们一家养阿朝这么大,也该阿朝报答他们了。 “帮衬也不是这么帮衬的。”王老太太气得拍了下桌子,“谢府给阿朝的聘礼是阿朝的,跟你们没关系。学馆的位置也不是咱们能随便要的。你们别想着从阿朝身上捞好处,丢不丢人。” 说的冠冕唐虎,好像他们没有昧下阿朝的嫁妆一样。 王郑氏不服气,还想争辩:“娘,我们也是为了阿朝好……” 阿朝看着院里吵吵嚷嚷的样子,是不想继续待下去了,“我待会回学馆,明日问一问,我明日回来与你们说。” 王老太太道:“阿朝啊,你明日回来就不要去学馆了吧,得跟夫子说说啊,你要准备待嫁的事情了。” 总不能都靠着他们来,他们还有自己的活计,王绣绣与王春华年岁也不小,他们还要给她们寻外家。 阿朝点头,转身就往院外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出了院门,小瞳就在门口等着,他作为练武之人耳力非凡,自然把院内的事情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对阿朝有了另一种印象。 原来阿朝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反将一军的毒蛇。 阿朝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挂着丝笑容,“走吧,我们回学馆。” 走回去的路上,他斟酌一番,说出口:“明日带我去见你们公子吧,我有事要跟他说。” 小瞳应下,在夜色下,送阿朝回到学馆。 到了学馆,阿朝已经心力憔悴,收拾衣裳进庖屋端水,刚好与起夜的张婆子碰面。 张婆子见他脸色不太好,问道:“怎么了阿朝?可是身体不适?” 阿朝只说自己累了。 他不想说,张婆子也就没继续问。 阿朝端着水去浴房,简单的用尚且温热的水沐浴就躺在床上,脑海中想的是在王家的一幕幕,旋即又被今日与谢临洲的相处占据了身心。 “罢了,罢了,且在忍耐几日。”他这样说服自己,又想等和谢临洲在一块就再也不要回王家了,他要牢牢抓住汉子的心。 稍顿,他又想,总之,不能让自己受苦去。
第48章 八月中旬的京都,清晨的空气里裹着桂树的淡香,飘进谢府朱红的大门。 今日是谢临洲与阿朝大婚的日子,天还未亮,谢府的下人就忙着摆宴席、整仪仗,连国子监的学生都特意赶来帮忙,搬桌椅的、挂红灯笼的、铺红毡的,人人脸上都带着笑,热闹得像过年一般。 府门前早已挂起两串丈高的大红灯笼,红毡从门口一直铺到内院,连廊下都系满了红绸与绣球,风一吹,红绸簌簌作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9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