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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来,倒也没怎么去泡过温泉,偶有几次都是旁人约的。 阿朝眼里明晃晃挂着期待,“我都省的的。” 他这几日都念着此事。授衣假前两日都有别的事情,泡温泉只能往后搁,他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了,昨夜夜里兴奋的睡不着。 马车碾过城郊的土路,车轮声从清脆变得沉稳。道旁的农田已收尽了作物,只剩褐色的土地静静卧着,偶有几丛枯黄的狗尾草在风里晃荡。 “过了授衣假,你再回国子监上几日值就该到十二月了,今年格外的冷,也不知你坐马车去国子监会不会冷的难受。”阿朝想了想,直接道:“到时,我让年哥儿给你准备暖炉,你捂着去。国子监的值房总归没家中暖和,你上值,我随你去国子监,给你布置一下,免得冷到了。” 他就怕被冷着,到时候生冻疮,难受的紧,做事也不方便。 眼下刚入十一月,十二月还有段时日,亏他还想的这般长远,谢临洲脸上挂着笑,“都依你的。” 语气一顿,他道:“等正式入了冬,周先生便在家中猫冬,不能来教你了,你若是想学与我说便是。” 这是起初,他与周文清商量好的。周文清是个怕冷的小哥儿,一入冬什么活计都不接,只会待在家中。 阿朝知晓此事,应答:“成,” 远处的山尖蒙着一层薄雾,他的视线从开阔的郊野收了回来,车帘子被放下,“风真凉啊,都能从骨头缝里钻进去。” 谢临洲用披着的黑色大氅将人搂进怀里,笑道:“知道冷,还把车帘子打开,这不活该冷着你了。” 行至半程,马车拐进一条覆着薄雪的小径。雪下得轻,只在青石板的缝隙里积了些,踩上去咯吱作响。 雪是昨日开始下的,下的不大,落在手心里没等看清模样,就悄悄化了。阿朝原本还计划和谢临洲一块堆雪人的念头就被此打消了。 道旁没有了秋日的桂花,倒栽着排排红梅,花苞鼓鼓囊囊的,裹着雪粒像缀了串胭脂珠子,要等暖阳再烈些才肯绽开。 风掠过枝头,卷着雪沫子拂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带着股清润的水汽。 阿朝从窗帘的缝隙望到了的外头的美景,心头悄悄一跳,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披风系带,“这景可真美啊!” 他不由得感叹,往年冬日,他哪有闲情欣赏美景,今日景色倒送到他眼前了。 “待会到了别院,我带你仔细瞧瞧景。”谢临洲对这处的美景也有几分喜爱,缓缓道。 阿朝点头。 马车再往前走,小径尽头的竹林覆着雪,青黑的竹枝托着白雪,比春日更显幽静。竹影深处漏出一角黛瓦,檐下挂着的铜铃被风一吹,叮铃响着。 绕过竹林,温泉别院便露了全貌。 院墙上爬着枯了的藤蔓,却有几株腊梅从墙头探出来,暗黄色的花苞透着甜香,与温泉的水汽缠在一起。 院内的仆从帮他们将马车挺好,谢临洲与阿朝下了马车,后者道:“这般雅致的地方也不省的师娘如何寻到的?” 京都内的大户人家,冬日闲得发慌,又没怎么娱乐方式,琢磨琢磨着,什么好玩的好去的地儿都琢磨出来了。 谢临洲牵着他的手,浅笑着:“往后你便懂的了。” 李夫人早把二人的相貌细细交代过,门房笑着迎上来,引着路,脚步轻快地往院里走。 院里的热闹隔着墙都能听见,积雪落在青石板上,被扫出一条干净的通路,两旁的腊梅裹着雪粒,暗黄色花苞透着甜香。 李夫人正带着丫鬟在廊下摆茶点,宝蓝色锦裙外罩了件白狐毛披风,指尖捏着银质茶则,脸上堆着热情的笑,与身边的夫郎、哥儿说笑着。 薛少昀和李襄在暖阁里,围在石桌旁下棋,旁边的茶几上放了几盘点心,他们时不时拿上一块来吃,棋子落盘的嗒嗒声混着少年人的争论。 赵衡、薛大人、李祭酒则凑在花坛边,院里的菊花竟还开着,橙黄、粉白的花瓣沾着雪,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娇俏,他们披着大氅,凑在一起低声赞叹。 赵灵曦和薛夫郎说着近几日来京都内的好笑事。 阿朝与谢临洲前来,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热闹的景象。互相问好后,彼此寻了位置坐下。 赵衡拉了谢临洲过去,赏花,作诗,品美景。 投壶、双陆、藏钩,这些项目已经是李襄与薛少昀玩腻了的东西,他们二人从下人哪儿听说城内赌坊内出了个斗地契,拉着阿朝要玩。 阿朝可没玩过这种游戏,坐在牌桌上,摇头:“我都不会玩儿。” 李襄将硬纸片裁成的牌子在矮桌上摊开,笑着对阿朝道:“这戏法叫‘斗地契’,玩起来最是容易,你瞧这些牌子,便是我们赌局里的地契凭证,从壹到拾,跟咱们平日里算收成的数儿一样,好记得很。” 他们虽玩斗地契,但不赌钱,就玩个乐呵。 李夫人见了也没有多说什么,与薛夫郎闲聊,说东家姑娘要嫁人,西家汉子要娶哥儿。 一旁的薛少昀伸手拿起两张印着相同数字的牌子,补充道:“这戏法要三人玩才热闹,就像村里三家争一块好地。先得选个掌契人。我们轮流喊认契,谁喊得最响,谁就当这掌契人,能多拿三张秘契,就像多占了三块藏着庄稼的好地。剩下两人便是联户,得凑在一起跟掌契人对着干,把手里的地契先出完,就算赢了他的地。” 李襄又拿起一串连着的牌子,比画着说:“出契也有讲究。单张出,是拿一小块地试探;两张一样的是双契,像两块连着的地,能压过单张;三张一样的是三契,再带一张散契,便是带地出,威力更大;要是五张连着的,比如从叁到柒,那就是连契,好比占了一整片好田,寻常牌子压不住。” “还有两样最厉害的,”薛少昀掏出两张画着花纹的牌子,眼神亮了亮,“这是金印契和玉玺契,单张就比所有牌子都大;要是两张凑在一起,便是玺印合璧,管他什么连契、三契,都能压下去,就像官府的印信,能断所有地契纠纷。” 最后李襄总结道:“掌契人先出契,之后咱们轮流跟牌,你手里的契能压过上家,就可以出;压不过便只能让契。谁先把手里的契全出完,谁就赢了。掌契人赢了,就算守住了所有地;咱们联户赢了,就是把他的地分了。怎么样,阿朝听明白了吗?” 阿朝听得眼睛发亮,当即就想试试手。 三人坐定,暖阁里炭火烧得旺,矮桌上的地契牌码得整整齐齐。 第一轮薛少昀先喊认契,李襄紧跟着加了倍契,最后倒让阿朝误打误撞抢了掌契人,捧着额外三张秘契,指尖都有些发紧。 阿朝攥着牌反复看,见两张画着花纹的金印契和玉玺契单独放在一边,只当是压轴的宝贝,连出双契、三契时都舍不得用。 轮到薛少昀出了串伍到玖的连契,李襄皱着眉摆手让契,阿朝手里明明有玺印合璧能压,却慌得只顾着翻牌:“我、我这儿有柒的单契,能跟吗?” 听是听明白了,玩起来跟另一回事一样。 薛少昀憋笑憋得咳嗽。 李襄干脆伸手点了点他手边的两张王牌:“阿朝,你傻啊。这玺印合璧是管所有契的,你留着当宝贝,倒让他的连契畅通无阻了。” 他也不怪阿朝,当初他自个儿玩也是这样。 阿朝这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红透,忙把两张王牌拍在桌上,声音都小了些:“那、那我用这个压。” 这一闹,暖阁里的笑声更响了。 后头阿朝渐渐摸清了门道,虽没再抢到掌契人,却跟着李襄用一串叁到柒的连契,把薛少昀的三契压得没了辙,末了还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牌,眼底满是雀跃。 玩久了是会上瘾的,阿朝摆摆手,说:“我不玩了,下回跟你们一块。” 坐着玩了块一个时辰,肩膀累得发酸,他捏了块奶糕放入嘴里,坐在软塌上,瞧他们的额举动。 薛少昀连输两局,揉着眉心笑叹:“那我也不玩了,输了那么多次,我这脸面都要没了。” 李襄也觉得累,没有丝毫端庄,瘫坐在软塌上,“还是跟你们一块好玩,我在家里头和下人们玩,总是我赢,一点趣儿都没有。” 阿朝笑道:“谁家下人斗地契敢赢主子啊。别说这个了,我们聊点其他的呗。你们这几日在家里头没听到什么八卦吗?” 他正无聊着呢,斗地契把自个儿玩累了,正想听些不费脑子的。 “听到了啊。”李襄直言直语:“不就是户部尚书家的事儿嘛,原是定了他家嫡女嫁给永宁侯府的嫡子,庶哥儿嫁给永宁侯府的庶子。一家亲上加亲,更是明媒正娶的头等亲事,京里谁不羡慕 岂料成婚之前,嫡女和庶子就看对眼了,成婚当日,嫡女硬要庶哥儿换成自己一样的成亲头面,偷龙转凤,恰好嫡子洞房花烛夜,被永宁侯夫人撞了个正着。这要是传出去,尚书府的脸面可就彻底没了,还得担着欺瞒侯府的罪名。” 他端起茶盏喝了口,又接着道:“尚书夫人疼嫡女,哪里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更怕担了期盼侯府的罪名,什么事儿都推到了庶哥儿身上。可有眼的人都瞧得出这个庶哥儿乖巧安分,若无人陷害或是指挥,哪敢做这等欺上瞒下之事。” “最妙的是后头。”李襄放下茶盏,声音压得低了些,“侯夫人大发雷霆,尚书夫人自知理亏也怕侯夫人告到皇上哪儿去,传到街头巷尾,什么要求都应了下来,侯府啊,在成婚第二日,得了近一条街的铺子。侯夫人乐呵的不找北。”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他也没有半分隐瞒。 原本此事是他娘前几日去参加侯夫人好友宴席的时候知晓的,回来没忍住嘴与他说了。 此时,薛少昀当真不知晓,眼睛都瞪大:“天哪,这等事儿尚书小姐怎么敢的。” 阿朝的关注点没在嫡女身上,迫切的问:“那庶哥儿后来怎么了?” “好着呢。”李襄也没有卖关子,“本来啊,我也以为庶哥儿嫁过去要受气,谁知那永宁侯世子竟是个通透的,早瞧不上尚书嫡女那骄纵性子,也喜欢哥儿。这庶哥儿过门后,打理家事井井有条,对公婆恭敬有礼,与世子说话也句句在理,反倒是把世子的心给拢住了。如今侯府上下谁不夸他贤良?” 历经此事,李夫人对他啊,也多了一分关注,宁愿他玩心大一些都不敢让人与心术不正的哥儿、姐儿玩。 语气一顿,对上薛少昀的目光,他继续道:“那嫡女嫁给庶子后,过得还成,只是终究没了从前做尚书府嫡女时的体面。听说那庶子是二姨娘生的,家底薄,住的院子比不得侯府正院宽敞,连伺候的丫鬟都只留了三个。她先前在府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倒要学着管账、理家事,前几日还听人说,她因分不清米价贵贱,被府里的老嬷嬷暗地里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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