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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旺离开盛朝,只能去找梭图。而只要他和梭图和盘,便很快能料定这一切都是龙海船行在背后动的手脚。祁楌晟要的就是他们的料定,他把自已树成靶子,等他们来打。 他已经在纭州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对纭州动手,他的戏就能继续演下去。 结果……洪旺一心只想要夺回自已富可敌国的财富。而梭图却想借洪旺对曲州的了解,趁机向盛朝动手。 明明纭州的位置更便于他们围攻,结果他们绕道而上。 眼下龙海船行的人已经暗调去曲州,但朝廷这边,盛安帝始终不曾松口。 今日是第三次急报,祁楌晟不敢想曲州如今是何局面。跪在殿内听着朝臣议论纷纷,而龙椅之上的盛安帝,始终一言不发。 祁楌晟没有抬头都能猜出盛安帝的表情,那个人只会觉得烦,因为这些声音太多了。 盛朝的水师,一向形同虚设。海上作战的经验几乎是没有的,他们不过是配合市舶司协管岸口。就算盛朝出兵,恐怕也只是人海战术徒添人头。 这些海匪,从前只在海道上对船舶下手。这是第一次像一柄开封的利器,刺向盛朝,势要割出一道口子。 刀口舔血谋生的海匪,一向心狠手辣,杀人如宰鱼,这是温养了几十年的盛朝人所不得见的。 急报能知道的消息还是太少了,虽然已经让谭天池赶往曲州,但祁楌晟仍旧放心不下。 之前在宫宴之上,谭天池听从祁楌晟的吩咐,浅谈过对海匪的见解。但彼时,在祁楌晟的计划里,还不易暴露龙海船行的实力。 不管是船舰还是海员的作战能力。 可眼下,冒险也要一试了。就算被盛安帝怀疑,他也要尽快动身。 盛安帝如往常般,听完朝臣的喧闹,便挥手退朝,万事容后再议。 曲州连个像样的将军都没有,朝廷却指望曲州那点兵力能支撑下去。 待盛安帝移步去了御宸殿,不多时,便听徐迁来禀。 “圣上,齐灼求见。” 祁楌晟本不想引起盛安帝的过多注意,眼下他别无选择。 没想到,进到殿内,已经有一个人比齐灼先到了,正是勇平侯张势。 张势正垂头跪着,想来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盛安帝抬眼询问,祁楌晟开门见山:“草民有一计献与圣上。此前在宫宴之上,多位使臣都曾诉过海匪之患。龙海船行身在其中,亦深有体会。草民请缨护送使臣离岸,海匪一向只对财帛倾心,此次之所以敢在曲州大举进攻,与我大盛为敌。草民猜测应是洪旺的恶行败露,所以才铤而走险,交出他所掌握的我朝机密与海匪利益置换。想来洪旺一定承诺了他们一些东西,无非是钱财。利益捆绑起来的关系,最牢固也最脆弱。以洪旺的家产为饵,草民可借护送之名,远航番境,借机与海匪协商。使臣亦代表番境诸国,他们如果想长久在海道上生存,便不敢同时树那么多敌人。” 盛安帝听着齐灼那沙哑的嗓音,从容不迫地分析当前的局面。 齐灼进来之前,张势便说了类似的话。就如同在宫宴那天,张势也曾提议,他请愿出战,消灭海匪。 只不过,莽气了些,有勇无谋。 张势此刻朝齐灼投去敬仰的目光,他也知道自已困顿在盛京多年,只剩下血脉里祖传的躁动。 祁楌晟说完,跪等盛安帝发落。 “你可知,洪旺和占邑早有勾结?并不是这次天书宫之事败露的权宜之计。” 祁楌晟垂目:“草民知道……宣王查抄洪旺在盛京的宅邸之时,草民便在他的收藏里找到了属于占邑特有的花式佩刀。” 盛安帝听罢点点头:“那你又可知,使臣随队中,也有占邑的人?” 祁楌晟佯装不解地抬起头,他当然知道,洪旺和使臣的密函,龙海船行早已截获,眼下做戏般思绪再三:“那何不将计就计?” 这话,正中其怀,盛安帝沉思片刻也有了决断。 将二人遣走后,盛安帝的头痛症又发作了。自天书宫火势之后,他总不时头痛。 唤了御辇,摆驾蕊芳殿。 盛安帝免了侍女的通传,径直走进内殿,宋云媚正坐在妆奁前,看着铜镜出神,手里握着一枚雕刻着八仙过海的玉佩。 眼前的女人,数十年如一日的清丽容颜,如一缕暖香。头发半挽,散落在肩,不施粉黛的脸颊更显动人。 盛安帝从身后轻轻拥她入怀,只要她不提那些陈年旧事,她便是世上最好的解疼良方。 只可惜…… “我今日,去看过姐姐了。” 声音柔柔的,却总有尖刺的力道。 盛安帝埋在她的肩头,轻嗅着宋云媚身上刚刚沐浴过的体香。 “病才好就乱走。洗过澡,为什么不多穿点。” 宋云媚任由盛安帝将她的手捏在手里,两个人的手都冰冰凉凉的。感觉到异物,盛安帝将她的手心翻开,碍眼似的,将玉佩抽出,随手放在一旁。 “朕头痛,你给朕揉一揉。” 盛安帝半躺在软榻上,头枕在宋云媚怀里,任凭她冰凉的指腹按揉在自已的眉梢。 “曲州海匪作乱,户部、市舶司重新委任调职。没有一件事顺心的……” “偌大的江山,时时刻刻想捏在手里,又如何能顺心。” 盛安帝从来都知道在宋云媚这里,他听不到自已想听的。却总如此刻的眉梢,不再冰凉的指腹,便能消解不适。 教他怎么能不贪恋这片刻的美好。 第二日,御宸殿颁出三份圣旨。勇平侯、齐府相继接旨,受命随使臣南下回番。 最后一份圣旨,传到了皇陵,二皇子祁高煦手里。
第75章 出征 佘长亭送走了颁旨内监,回到书房:“一年多以前,淑媛娘娘病故,祁高煦便自请为母妃守孝两年。” 祁楌晟将圣旨放到一边,“比起勇平侯,他自然还是更看重自已的儿子。”哪怕是个他不那么喜欢的儿子。 “放眼他那几个儿子,此时大概也就祁高煦能堪重用。大皇子祁高扬虽然封了王,却终日陷在他后院那点事儿,哪还爬得起来。三皇子祁高澶,倒是安分守已,才智上却输其他几位皇子一大截。剩下的又还小……”佘长亭粗粗盘点,满是实话。 “祁高煦,把他召出来,也好。”祁楌晟脸色阴沉。 佘长亭觉察出祁楌晟的不对劲,“少主,可有何顾虑?” 祁楌晟摆了摆手,压下情绪正色道:“亭叔,这一趟南下,我自已去。” 听祁楌晟这话,佘长亭当即有些着急,“那怎么行!梭图那帮人心狠手辣,就算我们筹备充足,也难保不会有什么意外,我不跟去怎么放心。” 却见祁楌晟神色恳切,“有天池在,还有……还有龙海船行,再说他不是还支了八千巡兵么,不会有事的。我需要你去另一个地方。”祁楌晟把没说出的名字,压在舌根。 分开不过半个月,尚不知道,何时能再见燕霄。 “少主?” “你带上婷韵留在南郊的人马,往北去。” 北,盛朝以北。 佘长亭了然:“白弥!” “虽然白弥在北境未真正举兵,只求岁币,但多年滋扰北境百姓未见停歇,实在可恶。此次海匪之乱,我担心它趁乱有所异动。待处理完海患,总要跟他们清算这一笔。盛京,这次我会把龙海的人都撤走。欢喜班,让常平照常开戏。” 佘长亭默了片刻,踌躇满志:“只盼着下次再回盛京,便是时机成熟之时!” 将齐府收拾妥当,天擦黑,祁楌晟便将佘长亭送出了城,一路同行的还有乔装打扮的常平。 待佘长亭翻身上马,祁楌晟恭恭敬敬朝佘长亭深鞠一礼。 “少主,您这是?!”佘长亭声音压低,瞻顾四周。 站在一旁的常平急忙代父亲扶起祁楌晟,却被祁楌晟摆手拦住。 佘长亭明白祁楌晟有话要说,静静等着。 “佘将军,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如今佘家被我的调派,四散在东南西北,全堪佘将军大义。佘家于楌晟之恩,铭感五内。”祁楌晟一字一句,难捺满腔赤忱。 当年盛元帝的一纸密诏托孤,就注定了佘长亭一家肝脑涂地的一生。佘长亭感念盛元帝恩情,这么多年来从未有半句怨言。护着祁楌晟一路向南寻找生机,卧薪尝胆。 一句“佘将军”,佘长亭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年跟着盛元帝征战沙场的岁月。 佘长亭捏着马缰,看着祁楌晟和自已的儿子常平。 回想起初次见到祁楌晟时的样子,被折磨得没有半分活气。仰头,去迎接那柄刺向他头颅的利器。 这么多年,看着他一点点历练成如今这番模样,足有当年盛元帝的七八分神韵。 也算没有辜负先帝之托,“殿下,我的好殿下。我佘长亭可是老骥伏枥,壮心满怀啊!此去北境,我可是想了很久了!这些年憋的气,就等着这个机会消一消了。” “前路凶险,唯愿将军保重。”祁楌晟拱手,再鞠一礼。 常平亦在身旁跪下磕了个头,“孩儿在盛京,等父亲凯旋!” “殿下,好好照顾自已,留得青山在!”佘长亭将目光在二人身上游走了一圈,便扬着缰绳往南郊赶去。 第二日一早,从皇陵回宫的二皇子祁高煦,领着圣命,率八千巡兵,带着勇平侯张势、龙海船行齐灼,护送番境使臣南下。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奔着平息曲州祸端去的,但朝廷依旧没有将打仗的字眼放在明面。 祁高煦一出,朝中观望的杂说又此起彼伏。 这位被遗忘的二皇子被委以重任,八千兵权也是兵权。细细想来,这还是盛安帝登基后,第一次将兵权下放。 曲州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局面,盛京内外传言纷纷。甭管是护送个使臣,亦或是除个海匪,这人都太多了吧? 久未经战事的盛朝民众,对这个阵仗又稀奇又担忧。 “你们不知道,那海匪可残暴了,我连襟出过海,说杀人可就是要杀人啊,不比行军打仗容易多少。” “曲州现在说不定血流成河嘞,派去的人凶险嘞……” “这位二皇子,看来并不是传闻中那样,被圣上放逐在外啊。看这仪表堂堂的风度,不输他上头那位吧。” “总不能派个啥都不懂的去吧。上头那位……这会儿还不晓得在哪个妾室房里呐。” 之所以敢这么大聊皇室秘辛,实在是那祁高扬的后院之事,早已是盛京城街头巷尾最热衷的谈资之一。 一番话,说得众人遐想连篇。 “诶,那二皇子后面那个是龙海船行的齐老板?” “是嘞,我听人说啊,现在洪旺成了过街老鼠,这次派兵就是要去抓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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