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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儿啊!!!!” “给点吃的吧……给点吃的吧大爷……” “什么你的?!明明是我的!!!” “呸!!!老子辛辛苦苦要来的,凭什么给你?!” 他们哭的哭,嚎的嚎,仿佛置身炼狱之中。商闻秋坐在马上,听在耳里,只觉得刺耳。 他喘不上气了。 他记得,他最开始参军的目的,不是为了让百姓疾苦的。 可如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柳夏就骑马跟在商闻秋身后,见他动作停顿,也停下了动作问:“秋秋?还好吗?” 商闻秋这才将思绪收回来,摇摇头说:“没事。” “要不要给他们点吃的?”柳夏扫了一眼底下的百姓,猜出了商闻秋的原因,“我看他们挺可怜的。” 商闻秋点点头。 但由于行军进度的原因,他们就留下了十来个人和二十石粮食在此地,然后就继续赶路了。 百姓们饿怕了,最开始见有吃的,都一窝蜂地冲上来抢,生怕自己晚了就没得吃了;但后来,他们在争抢的过程中推翻了一锅“粥”,再加上小兵对他们喊“别抢”,便主动排起队来。 殊不知这是商闻秋的计划。他在出发前嘱咐留下的十几个小兵说:“你们别光熬粥,先熬一锅麦秆。我猜啊,他们肯定都饿到了,一开始肯定会哄抢,不给他们点教训肯定是不会老实的。” 三日后的午夜,洛阳城西外围已经被围。 “第一营,往东边走里!”海勒森在城边指挥着,眉眼间莫名透着一股柳夏的英气,“第二营向北走里,遇到张将军的人就停下来别动了!” “是!”众将士分头行动。 海勒森回首,对身后剩下的士兵们喊到:“将士们,洛阳城里形势只会更严峻,你们还愿意为了商将军、为了草原王而冲锋吗?!” 他们一路上遇到了两次埋伏,每次都寡不敌众,狼狈窜逃。三万人到现在就剩下堪堪一万。 海勒森知道他们士气低落,打仗本来就是用脑袋搏斗,一着不慎就有可能死无全尸;而且海勒森并不是完美的将领,他带的军队也不是能打胜仗的军队,士兵们不想打了他也能理解。 “……你们要是不愿意打了,”海勒森压低声音问,“就趁现在赶紧走。” 他知道这话很丧气,但总比打到一半人都跑了好。 但他没想到,身后的士兵竟不约而同地对他喊道:“我们不走!誓死追商将军!” 商闻秋的招式总算是奏效了。 海勒森笑着,朝天上看去。黑漆漆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北极星也是极其明亮,仿佛是个好的征兆。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海勒森吼着,笑着,举起刀向前冲去—— 敢教日月换新天。 同时,张思明也带着军队赶上来了。 他们这里倒比海勒森好一些,路上几乎没遇到阻击,唯一一次被包围还趁人家吃饭的时候冲过去撂了他们的桌子,随后便带人冲了出来。 虽然有点牺牲,但比海勒森好多了。 “第四营,去北边!”张思明停下脚步,冷静地安排着,“第五营去西边,遇到海勒森的部队就停下来别动了!” “是!”将士们热血沸腾,喊出的声音都仿佛带着热浪,给早春的夜晚添了一些暖。 张思明没有像海勒森一样急着冲锋,而是停了一会。 曾经,他在洛阳,意气风发、风流倜傥;后来,他在洛阳,战功赫赫、提心吊胆;现在,他在洛阳,自相残杀、再无回头。 洛阳承载了太多他的喜怒哀乐,虽然他对这个城市没什么归属感,但毕竟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对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都了如指掌。他知道,跟着商闻秋,总有那么一天;但在今夜之前,他一直都不相信,也不接受。 纵使外地再怎么凄凄惨惨,洛阳城内也还是灯火通明。 他看着万家灯火、铜驼长街,如见故人。 商温、商润、吴战、商闻秋、冉雨。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就是难过。 “未来太飘渺了,我看不清。”张思明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我已经病骨支离,打仗早就不占优势了;哪怕活下来了,余生也都得在痛苦中熬过,还真不如直接死了好。 “商温,我没有辜负你的遗愿,我把秋秋引上了正轨啊; “商润,你看到了吗?秋秋继承了你的武艺,现在打仗很勇猛,是你们商家的血性; “嫂子,秋秋就要回来了; “秋秋……”张思明偏偏到了这时候,开始哽咽了,“不知道说什么了,你老张肯定替你拿下李承羽的头!” 说完,他感觉浑身轻松,仿佛卸下重担一身轻。张思明会心凝神,朝天大喊一声:“跟我冲啊——!!!” 同时,崇德殿。 “这什么?!啊?!”李承羽崩溃地在殿里怒吼,军报散落一地,“就这么围住洛阳了?!啊?!商闻秋就这么打过来了?!” 李承羽始终不理解。他是个新继位的年轻君主,他需要政绩来证明自己,所以他平西北、定东北、镇塞北,一切都没问题;他又偏偏疑心深重,把文武百官、天下百姓都当做棋子,为他自己的晋升路铺路,用完了就丢。 李承羽没错,商闻秋也没错,一切就错在棋子生出了自我意识,执棋者却没能力控制。 玄公公就站在李承羽旁边,看着他发疯,自己却不能做哪怕一点点事,心脏莫名绞痛。 李承羽吼完,几乎脱了力,瘫坐到地上,眼神空洞。 “陛下……”玄公公悄声唤了一句。 “玄公公……”李承羽头痛欲裂,“朕该怎么办?” 他已经不知道他该怎么办了。
第181章 跑!都跑! 李承羽不明白。 “陛下……”玄公公扶着他,“羽林军已经准备就绪了,只差陛下您一声令下。” 李承羽闻言,回过头看他,眼里是颤抖着的光:“真的吗?快快快!把朕的命令传给羽林军总督,就说让他严防死守,千万千万不要让商闻秋他们杀进来。事成之后,朕重重有赏!” “得嘞陛下。”玄公公一边答应他,一边用力扶李承羽起来,“您先起来,老奴这就去说!” “快去!朕自己起得来!”李承羽见还有希望,心思瞬间镇定下来,终于是不再癫狂,扶着地板就要起来。 “陛下欸……”玄公公不敢走,他很担心李承羽。 “别管朕了!快去!”李承羽已经挣扎地爬了起来,慌乱间还推了玄公公一把,“快去!!!” 玄公公踉跄几步,见李承羽态度坚决,实在无奈,只好一边往外退一边说:“好好好好好好好,老奴这就去这就去,陛下您保重龙体。” 李承羽冷静下来,点点头说:“好嘛。” 玄公公转头离去。 李承羽缓缓站起身来,走向崇德殿的龙椅后面,手掌按在墙面的其中一块金砖上,微微用力—— ——本来平整无瑕的墙面上赫然出现一道裂缝,然后越长越大,最后竟变成了一个空洞! 而这洞内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可若是用火折子引火点了灯就会发现里面并非一无所有,而是一条密道。 一条通往宫外、逃出生天的密道。 李承羽冷冷地看着洞内,看着面前的未知路。 这条暗道是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就存在的,本就是留给后世帝王一线生机的下下策,每当皇位要更替时,老皇帝都会将太子唤道身前,告诉他这个秘密。 但这条暗道是要定期修葺的,皇帝日理万机没办法亲自监工,只得派人去监督,而这个人,往往是皇帝亲信的宦官。 玄公公就是咸安帝唯一亲信的宦官。 按理来说这些监工的宦官都活不久,皇帝往往会暗自解决或者找个罪名除掉。咸安帝临死前三个月刚修葺了这暗道,他做不出那么心狠手辣的事,只得拼命寻找玄公公都罪证。 玄公公一生谨言慎行,留下的污点本就少之又少,再加上李承羽在背地里给他摆平,咸安帝根本没理由除掉他! 咸安帝刚一驾崩,玄公公就告诉了李承羽这个秘密。李承羽起初不信,因为他曾派人去东宫旁敲侧击地问过李承天,结果一无所获。他当时就觉得玄公公这人不老实,后宫前朝难道还能有太子都不知道的事吗? 鉴于玄公公此人有背叛咸安帝的先例,李承羽根本不信这人会对自己一片赤诚。 但现在看来,人家真的是对自己一片真心。 李承羽怀疑错了人。 商闻秋也好、玄公公也罢,对自己、对大汉都是赤城的。是他自己自作多情,是他自己疑心深重。 他一遍一遍把与自己亲近的人推开,一遍一遍把真心对自己的人赶走……到最后,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了。 李承羽真的后悔了。 密道黑不透光的颜色似乎是在吸引他,吸引他进去,吸引他出宫去,吸引他去别的地方东山再起。 李承羽向前一步,半个身子探进去,脸上一半是明一半是暗。 “你不是皇帝吗?”他犹豫不决之际,忽然听到有人问。 李承羽猛地回头,四处张望,却什么都没看见。 “你不是懂史吗?”那个声音又传过来。 “你是谁?!”李承羽警惕起来,凉意从脚底板窜上去。 “你且说说,建文帝如何?崇祯帝又是如何?”那声音没有理会李承羽,只是自顾自地诘问。 李承羽莫名觉得这声音耳熟。 建文帝……崇祯帝…… “这是我的命吗?”李承羽近乎绝望地问。 “君,尊也。”那声音仿佛催命,一字一句直叩李承羽的灵魂,“国,邦也。皇,大也。帝,谛也。” 李承羽听不明白:“我不明白。” 声音没有立刻消散,而是给他留了一句:“所谓皇帝,乃天命也。” 他懂了。大彻大悟。 “所以呢?”李承羽咬牙切齿,“我步步为营,如今沦落如此,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 声音道:“没错。” 李承羽心脏跳得极快,他感觉好疼。 “滚!”李承羽怒吼,像是被逼到尽头的困兽,“滚啊!!!” 他不走了,转身朝崇德殿外跑去。 “商闻秋,”李承羽站在殿外,看着暗夜岑寂,远处若隐若现的火光,“有能耐你来啊!以为我怕你吗?!” “陛下呀陛下——!”玄公公急匆匆地两头跑,如今已经气喘吁吁,“羽林军总督接到指令,已经派人去围住皇城了陛下!” 李承羽松了口气,看着玄公公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 “那就好。”李承羽淡淡地说,“莫慌,还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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