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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知自己没力气再与沃德阿里宁耗下去了,刀都没拔/出来便重新坠回地面,晕头转向地接着往后方跑。 沃德阿里宁被剧痛袭击,手一松,从马背上摔下来,后背着地,给他本就恢复得不是很好的伤口雪上加霜。 沃德阿里宁看着自己右腹的刀柄,双目腥红,咬着牙忍痛拽出,鲜血登时犹如决堤般喷出来! 他绝望地闭上眼。 商闻秋那一下把他伤得不轻,但因为没有切到动脉,所以对他来说无伤大雅;但花边可不一样,沃德阿里宁是真的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气息在极速散出去,手脚愈来愈冰冷。 血没喷多久就停了,沃德阿里宁面色苍白,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气息好像平息下来了,才斗胆睁开眼,看看自己右腹的空洞。 他没死,劫后余生。 沃德阿里宁松了口气,心想原来这人也没刺准嘛。 沃德阿里宁竟生出一丝喜悦来。 那个空洞还在往外冒血,左腹的伤被压得隐隐作痛,背上的伤好像也裂开了。沃德阿里宁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疫病不疫病了,直接从旁边的死人身上扒了件衣服下来,用嘴撕成布条,给自己粗略地包扎了一下。 包扎完,他没有起身,而是静静躺在一堆尸体上。 他伸出一只手盖住先前被花边肘击过的眼睛,另一只眼滴溜溜地转着,看着蓝蓝的天空;他又转而盖住那只完好的眼,用被花边肘击过的眼睛看天,黑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身上忽然生出一股恶寒,确认这个事实之后无力地松开手,任由它自由垂落下去。 他,沃德阿里宁,瞎了一只眼。 沃德阿里宁之前就感觉不对劲了,只是一直没来得及注意,直到刚刚才终于下定决心试试,是他意料之内的结果。 他宁愿是意料之外。 尸体开始腐烂发臭,一股股冲鼻子的恶心味道直冲云霄,几乎没有人可以忍受;沃德阿里宁却仿佛失去了五感一般,安安静静地躺着,好像是要跟他们一起变烂变臭。 “诶!小子!”阿克卜力木追到这里,没看到花边,却看到了沃德阿里宁,“你躺这儿干什么?走了!” “首领,”沃德阿里宁再一次绝望,“我瞎了一边。” “不就是瞎了吗?能活着就很好了!”阿克卜力木皱眉,“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能活到现在就该谢天谢地了,更何况你还有一只眼呢。” 沃德阿里宁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这一生,活着就很好了。 沉默片刻后,他爬了起来。
第159章 俊杰小铁蛋 阿克卜力木见人站起来了,心里又喜又酸,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要勾不勾地横在那里,看起来有点难看。 “首领,我明白了。”沃德阿里宁握紧了刀,“我会亲手逮住他,让他以牙还牙。” 阿克卜力木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沃德阿里宁浑身的伤,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最终捡了另一句说:“你先回去歇一会儿吧。” “不用,首领。”沃德阿里宁不以为意,“我还行。” 阿克卜力木这才注意到沃德阿里宁身上用于包扎的布条破破烂烂的,上面的血迹飞得横七竖八,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血;而且那些布条还隐隐散发着极其难闻的臭味,饶是见多识广的阿克卜力木闻了都皱眉。 “你身上这些不是绷带吧?”阿克卜力木强忍着想吐的欲望,“我反正感觉不太像。” “我刚从死人身上扒了件衣服下来,撕吧撕吧就拿来用了。”沃德阿里宁吹了吹钢刀上的尸屑,“不碍事,我可以先将就将就。” “你胆子挺大的,不怕疫病感染。”阿克卜力木握住沃德阿里宁的手,好言好语地劝着,“先回去歇会儿,我药效还没过,还能再撑好一阵子呢。” “可是首领——”沃德阿里宁又说了些什么,阿克卜力木没听见后半段,因为他的声音被一阵铜钟的声音掩盖了。 “咚——!” “咚——!” “叮叮叮叮叮——!!!” “汉军要收兵,”阿克卜力木一抹鼻子,“咱们也先回去歇一会儿吧。” 沃德阿里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阿克卜力木心满意足地带着人撤走了。 他们整军的时候,沃德阿里宁整个人一直心不在焉。 他刚刚被钟声掩盖的后半句是:“你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再不快点就真的没机会了。” 但沃德阿里宁现在想想,自己就算是说出口了阿克卜力木也不见得会继续强攻,反而还会显得自己很矫情,毕竟人家正主都没说什么。 那还是没听见好,沃德阿里宁心想,没听见好。 同时,汉军阵营。 商闻秋已经在帅帐里躺了好一阵子了,胸口的疼痛缓解了些,却还是在钝钝的疼。 新换的纱布很柔软,很透气,商闻秋的呼吸终于是顺畅了。 正巧,一只老鹰嘴里叼着个纸条,扑腾扑腾落到商闻秋帅帐外头,张嘴叫了一声,声音十分难听。 帅帐里点了熏香,暖炉也给劲,再加上商闻秋确实很疲惫,早就开始昏昏欲睡了。眼看着商闻秋马上睡着了,它一嗓子出来,直接给人家喊清醒了。 “回来了?”商闻秋同手同脚地爬下榻,掀开帘子,“嘴里还叼着信呢?来,让我看看。” 那老鹰的一双大眼睛对着商闻秋眨巴眨巴,在太阳底下忽闪忽闪的,看起来像只柔顺的麻雀而不是凶狠的老鹰,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什么变异物种呢。 当初商闻秋和柳夏在塞北草原上疯玩的那半个月里,柳夏捡了只翅膀受伤的小鹰回来,两人悉心照顾了一番才把它的伤养好。 只是这只鹰伤好了之后也不大乐意飞,反而喜欢在地上走;可能是他们二人天天给他喂红肉的原因,这只鹰的眼睛渐渐变大变圆、脸和身体也开始胖起来,看起来憨态可掬。商闻秋还笑话过它说它是走地鸡。 柳夏一看这玩意越长越可爱,心想商闻秋肯定喜欢,就索性送给了商闻秋。 直到现在,商闻秋用它传信还是用得得心应手,除了有点慢,没什么缺点。 不过可爱归可爱,人家毕竟是老鹰,身上那股劲可不是盖的。商闻秋蹲下身来拽着纸条一脚往外扯,却发现根本扯不动,自己往后扯多长人家的脖子就跟自己的动作伸多长,拽了半天依旧纹丝不动。 大病未愈受不了刺激的商闻秋:……? 眨巴着大眼睛保证完成任务的小鹰:!!! “欸哟啊哈哈哈……”商闻秋心生一计,用手捂住胸膛哀嚎道,“我现在是伤号,受不了刺激,你别欺负我哦吼吼吼……我心脏好疼啊!!!我好像突发恶疾了啊啊啊……” 小鹰被商闻秋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了,也听不懂他在喊什么,但是他这样子看起来很可怕;想了想人家背后那位,就更害怕了。 它缩着翅膀抖了抖,最终选择了妥协。 小鹰脸上仿佛刻着“我是俊杰”四个字,冷着脸松开了嘴,纸条顺势掉落。 “对了嘛。”商闻秋的恶疾突然好了,捡起纸条摸摸它的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当初就是希望你做一个俊杰才给你取了这个名字,你说是吧,铁蛋?” 某只名字叫“铁蛋”的俊杰:…… 铁蛋一言不发地瞪着商闻秋,仿佛是在无声抗议:“你自己听听阴不阴?这名字跟俊杰有个毛线的关系。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笑了没?” “呦呵,你小子还敢瞪我?活腻歪了?”商闻秋不急着看信,又伸出手捏了捏小铁蛋的脸,“信不信我告诉我背后那位?让他处理你这只叛逆鹰。” 铁蛋一听到有关于柳夏的消息便心惊胆寒,闻言立刻挺胸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天花板。 商闻秋不玩了,站起身来拆开信件,迅速浏览一遍,得到一个令人欣喜的消息:柳夏这边大获全胜,现在就等商闻秋下令就可以马上返回。 “行了行了,我不欺负你了。”商闻秋推了它两把,“你回去吧,告诉柳夏可以返回。顺便换个传信快的来,你太慢了。” 铁蛋目光含冤怨,阴着脸飞走了。 商闻秋见铁蛋走了,又转过身再细细端详柳夏的字迹。 坏了。商闻秋越看越感觉心虚,这怎么跟我的字迹一模一样? 商闻秋一直不觉得自己的字好看,一直认为正楷是最美观的字体。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之一就是他写不出正楷来。 如今看着柳夏这个字体,商闻秋十分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第160章 权威小铁蛋 鲜卑和汉军都老实了一阵。 鄂西灯谷死了,阿克卜力木和沃德阿里宁在帐子里休养期间也没闲着,顺便就地给鄂西灯谷挖了个坑埋进去,填好坑后滚来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压在上面。阿克卜力木拿出匕首蹲下身,在上面刻上了“忠义将军鄂西灯谷之墓”和他的生卒年月;沃德阿里宁沉默地站在那那块“墓碑”前,给他鞠了一个又一个躬。 “先暂时压一会儿,”阿克卜力木站起身,随手将卷了边的匕首扔掉,“等仗打完了,无论结局,我都会让你带他回去。” “首领,”沃德阿里宁心脏钝钝的痛,有些喘不上气,“我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 阿克卜力木也沉默了。 鲜卑人和汉人一样,都讲究一个“落叶归根”,生在哪里就埋在哪里,客死他乡是很悲催的。阿克卜力木不是无情无义之人,相反,他重情重义,所以希望所有将士们都可以在战事终结后全须全尾得回家与父母妻儿团聚,对于鄂西灯谷自然也不例外。 可惜,他心有余力不足,没有人知道这个在汉人眼里的无名小卒是何方人士,他们甚至连“鄂西灯谷”是不是他的真名都不知道。 “……那就让他留在这里吧。”阿克卜力木又俯下身,摸了摸石块的棱角,“草原的风会把他的灵魂吹回故乡的。” “一路顺风,”沃德阿里宁哽咽着,说不出话,“鄂西灯谷。” 阿克卜力木回头看着沃德阿里宁,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伤心是假的。 但他是鲜卑的首领,别人如何都可以,唯有自己必须坚强起来。所以哪怕他的悲伤一点不比沃德阿里宁少,却还是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鄂西灯谷……是个大英雄啊。” “……首领,”沃德阿里宁红了眼,蹲下身子道,“我要商闻秋偿命。” “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恨。”阿克卜力木叹了口气,“但你万万不能被仇恨蒙蔽双眼,这只会使你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最终会与自己的初心背道而驰。这仇,我们要报,一定要报,但你要先保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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