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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止给云真制定了一套非常不人道的训练计划。既然云真想学能杀人的剑,江止就真的认真教他怎么杀人。 每天早上, 云真需要拿着一把木剑, 对着空气刺五百下。 注意, 是“刺”,不是戳、也不是随便乱挥, 必须是标准的直刺, 肩要平, 肘要沉, 腕要正, 剑尖不能偏离超过一寸。 这对于云真这种多动症患者来说, 简直是酷刑。让他站在同一个地方做同一个动作超过十次, 他的灵魂早就已经出窍了。 “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五百!” 云真把木剑一扔,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擦汗,“二师兄, 我觉得差不多了。” 江止站在廊下,眼皮都没抬:“三百二十一。” “你数错了!”云真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心里的次数是五百,有时候动作太快,肉眼是跟不上的,你境界不够。” 江止走过去,把木剑捡起来, 重新塞回他手里:“加两百下。” 云真绝望地看向师父,试图寻求援助。 师父正躺在藤椅上,脸上盖着一块毯子,听到动静,把毯子掀开一条缝:“别看我,你要想以后追着人打,就老老实实练。” 云真只好认命地爬起来继续刺。 有时候他也会偷懒,趁江止不注意,把小响放在剑尖上,小响也很配合,随着剑身的抖动发出一种类似剑气破空的声音,一人一鸟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可以去街头表演杂耍骗钱。 每当这时,江止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云真身后,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把那个毛团捏走。小响在他手里拼命挣扎,但没有什么用。 接着,江止就盯着云真,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这种幽深的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云真知道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预示着白日偷懒,将会在夜里被惩罚。 江止走近了一步,贴着云真的后背,手掌顺着他的腰侧,缓缓上移,调整他手臂的高度。 “腰挺直。”声音就在耳边,气息拂过云真的脖颈,“太软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正经呢。 云真在心底骂了一句,身体却情不自禁地朝后仰,靠了过去。 为了防止晚上被“欺负”得太惨,云真不得不乖乖握紧剑,重新开始数数。虽然他知道,不管练得好不好,晚上大概率还是逃不掉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奇怪的是,追捕令并没有贴到青州。 云真特意去衙门门口看过,告示栏上除了失物招领外,连张画像都没有。 大概是陆家为了面子,把陆霆的死因改成了修炼途中飞升了,陆风那个伪君子估计也正忙着跟他的七大姑八大姨争夺家产,没空搭理他们这群妖孽。 江湖就是这样,你以为自己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过几天大家就忘了,人们更关心的是隔壁寡妇改嫁了没,或者哪家的猪肉涨价了。 除了云真在受苦外,其他人倒是过得不错。伙食太好,狐狸都圆润了。 云真他娘每天变着法子给大家炖汤,今天是老母鸡炖香菇,明天就是甲鱼炖枸杞。据说这个特别补,补什么不好说,大家都心照不宣。 云真一直觉得大师兄很奇怪。 他好像什么都喜欢,又好像什么都不喜欢。以前那些风流韵事,也好像从来没发生过。那个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甩一个的狐狸,突然变成了一个只会吃了睡,睡了吃的咸狐。 大师兄特别懒。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连人形都懒得变了,更别说去沾花惹草,他每天就是趴在软垫上睡觉,尾巴一甩一甩的。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可能只是单纯地吃撑了。 “大师兄,”云真戳了戳趴在软垫上的狐狸,“你是不是该减肥了,你现在这样,谢公子要是追来了,都认不出你了。” 狐狸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懒洋洋地说:“认不出最好,我是狐狸,又不穿衣服,胖瘦有什么关系?” “你这叫自欺欺人。” 狐狸打了个哈欠:“跟你们人类没什么好说的,胖怎么了,只有你们才在意别人的眼光。” 大师兄翻过身继续睡,只留给云真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师姐倒是真的融入了这里。她每天都会去城里的慈幼局帮忙,教那些孩子读书识字,孩子们都很喜欢她,叫她“温姐姐”。 有一次云真去围观,看见有个小姑娘正拽着师姐的裙角哭:“温姐姐,我想跟你回家,我要嫁给你!” 温婉蹲下来,温柔地擦掉小姑娘的眼泪:“乖,等你长大了再说好不好?” 小姑娘:“那我吃很多很多饭,长得快快的!” 云真大惊失色,心想师姐的魅力已经跨越了年龄的界限。 这一天,大家都在客栈的大厅里闲坐。 外面下着蒙蒙细雨,江南的雨总是这样,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云真正在给小响扎辫子。虽然它没有头发,只有几根呆毛,但云真硬是给用它头顶的那撮毛扎了个冲天辫。 “好看吗?”云真把小响举到江止面前,求表扬。 江止看了一眼:“不好看。” “你能不能敷衍一下?”云真有点受伤,“我扎半天呢。” 江止决定满足他的要求,认真地敷衍:“不丑。” 云真翻了个白眼,转头问师父:“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师父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哪去?” “流云宗啊。”云真说,“那几间房子还在那呢,那是我的资产,我爹说了,不动产是最保值的。” 师父没说话,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再说吧。”师父含糊地说,“等雨停了再说。” 可是雨一直没停。 几天后,一个驿站的信差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浑身湿透。 “打起来了!”他大喊,“打起来了!” 客栈里的人都看着他,茶也不喝了,连小响都闭上了嘴。 “哪里打起来了?”有人问,“是城东的张屠夫和李铁匠吗?” “中原。”那人喘着粗气,端起桌上的茶就往嘴里灌,“皇帝驾崩了,好像是吃药噎死的,连遗诏都没来得及写,现在几个藩王为了抢椅子,打得不可开交!”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那宣平镇呢?”云真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桌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驿卒看了他一眼:“宣平镇?我路过那的时候没人了,早跑光了。” 云真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他们回不去了。 云真忽然觉得很难过,就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心里缺了一块。 “师父……”云真转过头,眼眶有些红。 师父还在嗑瓜子。 “咔嚓。” 师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站起来。那个总是满嘴跑火车的猥琐老头,此刻竟然显得有些挺拔,像是一棵松树。 “哭什么?”师父嫌弃地看了云真一眼,“多大点事,值得你掉金豆子?” “可是流云宗没了……” “谁说没了?” 师父指了指他们。 “不都在这儿吗?” 师父笑了笑:“傻徒儿,房子塌了可以再盖,山头秃了还能再长草。” 师父从怀里掏出那块从不离身的掌门令牌,那其实就是块破木头。他随手在桌子上敲了敲,“青州也不错,我们就在这儿从头开始,这次咱们不叫流云宗了。” “那叫什么?”云真吸了吸鼻子,“破烂宗?” “吃饭宗?”萧逢之插嘴。 “有没有出息。”师父骂他们,“叫长生宗,他们死了,我们还活着。” 大家都笑了。 笑声里,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似乎轻了不少。是啊,只要还活着,就能从头再来。 云真看着窗外,雨还在下。这个世界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朝代的更迭和无数的悲欢离合,也很小,小到只剩下这一张桌子,几个人。 桌下,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刚刚好,不轻不重。 “啾!” 小响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云真的魔爪,飞到了江止的头上,还耀武扬威地跳了几下。 云真看着江止头上那只傻鸟,正在抢最后一块点心的师父和大师兄还有微笑着的师姐。 他反握住江止的手,十指相扣。 夜深露重,万籁俱寂。 客栈打烊,众人都已入睡,江止带着云真偷偷摸摸地爬上了屋顶。 屋顶是倾斜着的,铺着黑色的瓦片,湿滑得很。两人小心翼翼地坐下来,看着远处漆黑的轮廓。 “二师兄。” “嗯。” “明天一早我就去练功。” “好。” “我要成为很厉害的大侠,比你还厉害!” “好。” “你不许放水,也不许心疼我。” 过了一会,江止才说:“好。” 云真扭头看着他,有些不满:“你以后能不能多说几个字,每次都是好和嗯,不知道以为你只会说这两个字,你这样很敷衍哎。” 小雨细密,悄无声息地打湿了睫毛,江止的视线落在云真微张的唇上。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擦掉了上面的一滴雨水。 “喜欢。” “哎?”云真没反应过来,眼睛睁大。 “喜欢你。”江止重复了一遍,“真真,我觊觎你很久,从第一次见你开始,你就是我的。” 云真像一只被蛊惑的雏鸟,迷迷糊糊地凑过去,在那张冷峻的脸上,印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就在他准备撤退的时候,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瞬间将他拉回,加深了这个吻。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雨都被隔绝在方寸之外。 江止的吻技突飞猛进,早已从只知道啃的初学者进化成了懂得攻城略地的大师,他知道如何将每一次的进犯变得绵长而深入,如何用舌尖强势地撬开牙关,勾缠碾磨,吮吸□□。 雨丝落在脸上是凉的,但唇舌是滚烫的,凶狠的。 他也知道如何将对方肺中所有的空气抽走,让云真只能在这种近乎溺亡的窒息感中,紧紧抓着他。 云真被吻得浑身发软,好像也被连着下了几天的雨溶解,全部都湿透了,变成一滩水,空虚又丰盈,连骨头都酥得没有形状。 良久,唇分。 气息紊乱,云真大口地喘着气,双眼因缺氧和情动水光潋滟,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一张一合:“你这是偷袭,不讲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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