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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一名蓝衣男子出声质疑,“云掌门如何确定这具无头尸是祝盟主?”他的脸上戴着半截暗金色面具,隐约流动的光泽被莹白的雪色照得夺人眼球。那是一面由陨铁打造的面具,江湖中会佩戴这种面具的,只有唐门弟子。此人看起来不过二十,想来应该是现任唐门家主的独子唐雨。 “唐少主有所不知,”一位年轻女子转过身来,解释道,“这具男尸所着衣物确是家父一贯所穿,腰间的盟主令牌亦能证明身份。”是祝天成的独女,祝流莺。父亲的离世看起来对她打击很大,那张美丽的脸上还挂着突逢变故的泪痕。 唐雨抱着双臂,“衣物还有令牌皆能伪造,凭此来判定,也许为时尚早。” “不,”卫渊走近尸身,看着那空荡荡的粗壮脖颈,凝眸道,“我想,这具尸体应该就是祝盟主本人。” “什么……” 卫渊抬起尸体的左臂,摊开那半张的僵硬掌心,“祝盟主惯用左手执剑,江湖人人皆知。这具尸体左掌的老茧明显要比右掌厚,另外……”他将尸体的衣领拉下,“果然。当年祝盟主力压群雄登顶武林之巅的那一战,曾和青松派的掌门青阳子前辈交手,要是卫某没有猜错,这道伤疤,想必是当年青阳子前辈留下的。” 众人的视线落在男尸从脖颈横亘到肩头的那条陈年伤疤处,青阳子捋了捋胡须,道:“不错,正是出自老朽的松风剑法。” “盟主身上暂未发现其他伤口,看起来似乎是被人一击致命。”卫渊盯着尸体脖颈的切面,那里呈现出不符合常理的淡紫色,“脖颈处的切面平整干脆,现场却并未发现大量血迹,想来那人不论是招数还是内力,实力都不容小觑。”他伸手探向创口,那里还残留着阴寒的剑气。究竟是谁,竟能让这样大的创口都凝血封脉。 青阳子盯着卫渊的脸,忽而问:“你是十年前别辰带过来的那个小伙子吧?你叫什么名字?” 卫渊回过神,作揖道:“前辈,在下卫渊。” “卫渊啊……”青阳子沉吟着,“我记得当年与你同行的,还有个白面少年,名字是叫……哎,老朽记不大清了。” 卫渊神色一绷,垂下了眼帘,“前辈说的,是卫某的师弟风晚来吧。十年前,他不慎从观星台跌落,已经殒命了。” “哦……如此,实在可惜……” 看着青阳子脸上满是惋惜的神情,卫渊又晃了晃神,一旁的高霆出声:“这些话二位还是晚些时候再聊吧,如今最紧要的还是要找出杀害祝盟主的凶手!究竟是何人,胆敢在止戈堂造次!” “高帮主所言甚是。”轻柔的声音仿佛白雪落地,只见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走上前来。他的皮肤即便在大雪纷飞的旷地,也仍让人感到白得不可思议,一头泼墨的长发闲散地披在身后,只用一根翠色的玉簪松垮垮地别着。瘦削颀长的身形随着走路的步幅上下起伏,但每一步却又出奇得稳,并不给人以羸弱之感。“不过燕某认为,当务之急,还需将盟主的头颅寻到才是。” 高霆被眼前的男子吸引了视线,良久才回过神,咳了几声,“你、你是何人!” 那青衫男子微微一笑,“在下玉音阁燕过迟。” 卫渊看着青衫男子别在腰间的长笛,有些惊讶:“「千里潮平」燕过迟?” “不过是空有虚名罢了,”燕过迟将视线转向卫渊,一双温柔狭长的美目轻轻眯起,“卫庄主能认得燕某,在下深感荣幸。” 玉音阁在江湖中并不算名门大派,平素行事低调,鲜少露面,卫渊也只在一些典籍中对其略有耳闻。据传玉音阁上下精通音律,以玉笛为武器,燕过迟腰间那根长笛,恐怕就是传说中的九霄。他曾听师父说过,九霄笛由青玉所铸,笛身刻有流云纹路,笛子末端暗藏三寸剑刃,出鞘时的破空之声往往会被音律掩盖,达到杀人于无形的目的。只是卫渊没想到这样一位深居简出的门派掌门,年纪竟然如此之轻。 “没错,吾等还需尽早找到盟主首级才是!”云在天负手立于人群中。他与祝天成私交甚笃,年岁又较长,由他来主持大局倒也合适。 “究竟是何人……”祝流莺望着身首异处的父亲,不由得悲从中来,“为什么要做斩首这种事……” “斩首的原因不外乎有二,”卫渊思忖片刻道,“一是掩盖死者身份;另一个,就是报仇泄愤。” 燕过迟点了点头,“既然盟主身上能证明身份的物件一样未少,说明凶手根本不在乎死者的身份暴露。” “你胡说!”祝流莺厉声道,“我爹平日里惩奸除恶,武林上下谁人不对他敬重有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仇人!” “此话不假,”卫渊道,“不过行走江湖,饶是磊落如盟主,也势必会有一两个仇家,不知祝姑娘可有什么头绪?” “我……” “哼,我看也未必是寻仇。”高霆环抱双臂。 “高帮主有何高见?”燕过迟笑道。 “我想在座的各位,不少都应该知道,祝盟主前些时候截获了一批西域魔教运往中原的货物吧?” “货物?” “不错,那批货物中,有一样中原武林从未见过的暗器,据说是魔教圣女阿瑞丝用陨铁与天蚕丝所造,听闻此物不但能惑人心魄,还可杀人于无形……如果是为了这等神器,哼哼,祝盟主死的倒也不冤。” 祝流莺猛地瞪向高霆,高霆仍是滔滔不绝:“我想,我们当中定然有歹人设计将祝盟主杀害,并企图将那个暗器占为己有吧。”他兴致勃勃扫视众人,目光掠过林鹿的脸上。林鹿打了个寒颤,抓着卫渊的袖子往后挪了几步,却忽然感到后脖颈有一丝凉意。想着兴许是雪片滑进了衣领,便伸手一拂,不料手中竟然有一抹暗红! “血……”他吃了一惊,抬头往天上望去。 论剑台本是比武论剑之地,台上平坦空旷,只在正中立有一根昆吾石柱,高逾百丈,有「正始昆只」之意,用以彰显武林正道惩恶扬善的决心。 “怎么了?”卫渊察觉林鹿的怪异行径,低声询问。 “师父,那根柱子上……好像、好像有只黑鹰!” 卫渊抬头,凝眸望去,也不由得一惊! 那哪是什么黑鹰,分明就是一颗黑乎乎的人头,发髻高悬在昆吾柱顶端,随着高处的寒风,左右晃荡着,狰狞可怖。
第3章 “那是——!” “是人头!是祝盟主的头——”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惊叫,骚动与恐惧瞬间扩散。 祝流莺痴痴地抬头,身体已经摇摇欲坠走到了昆吾柱前,虽然仅有几步之遥,却仍踉跄着险些摔倒。那模样看着着实可怜,卫渊下意识伸手抓了一把她的胳膊,一旁燕过迟却似笑非笑道:“卫庄主倒是怜香惜玉。” 调侃溢于言表,卫渊没有理会。云在天走来拍拍祝流莺的肩,“贤侄女莫要担忧,老夫这就去将祝盟主的头颅取回。” 祝流莺只是神色木然,几不可见地点点头,嘴里喃喃:“有劳伯父了。” 云在天转过身,屏息运气,脚尖轻点地面,只须臾间,身体便腾空而起。他的身形翩然如秋叶,却又迅捷无比。这正是长空门的轻功绝学「度飞梁」,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以巧劲御气。即使是高逾百尺,平滑如冰面的昆吾柱,亦能如履平地一般。 “不愧是长空门追风腿。”燕过迟似乎话里有话,“能在昆吾柱上施展这种轻功的人,放眼武林,可不算多。” “云伯父的腿上功夫,向来是江湖翘楚。”祝流莺应和道。 高霆却忽地嘿然一笑,“能把盟主头颅挂在昆吾柱上的人,云掌门可要算一个。” “你什么意思?!”祝流莺大怒。 身旁沉默许久的唐雨开口:“风雷帮的「风卷残云」若要登顶昆吾柱,想来不难。” 高霆也不傻,笑眯眯地:“若按唐少主的话来说,你们唐门工于机关暗器,虽未曾在轻功上有所建树,但真要登上这百尺余高的昆吾柱,借助点奇技淫巧也未尝做不到啊。” “至于其他人嘛,”他目光扫向卫渊,“星缈山庄的「白羽流星步」,今日早晨,我可是从卫庄主的好徒儿那见识过。此外,燕阁主「千里潮平,碧浪翻江」的名号,总归不会是一时虚誉吧?” 卫渊哂笑一声,眼神冷淡道:“这么说,高帮主是想拉我们所有人下水了?” “不过实事求是罢了。” 祝流莺阴沉着脸,默默看向已经取回父亲头颅的云在天。 云在天捧着祝天成的头,一时有些犹豫是否要将这颗血淋淋的人头递交到祝流莺手中,倒是祝流莺不由分说主动接过。她拨开人头凌乱的灰发,直到刚才为止,她对父亲的惨死还没有太多实感。可真见到这颗形容可怖的头颅,才惊觉事态已经朝着自己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了起来。从前祝流莺只觉得父亲是自己永远的依靠,没成想如今看来,自己信奉为英雄的父亲,原来已经这样苍老不堪了。 “贤侄女,人死不能复生,千万节哀。” “多谢伯父。”祝流莺擦净人头上的血污,掌心扫过那双瞪大的浑浊眼眸。沉默半晌,忽然朗声道:“各位叔伯婶姨,姊妹兄弟,武林大会在即,我们祝家本应尽地主之谊,不想却突逢此等变故。流莺自幼便没了娘亲,是爹爹一手将流莺带大。如今家父被杀,死不瞑目,流莺只恨自己习武不精,没有能力为他报仇雪恨。但——流莺恳请在列的各位,能替家父伸冤!流莺无以为报,愿为查明真相并抓出真凶之人,拱手献上祝家全部家财与「祝氏剑谱」,以酬重恩!” 此话一出,霎时间全场哗然,更有甚者争抢着向紧抱祝天成头颅的祝流莺承诺势必抓到真凶。 燕过迟站在原地,寒玉一样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的玉笛。“卫庄主认为这桩命案破不破得了呢?” 卫渊看向一脸笑意的年轻男人,低声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么说卫庄主也要试着做一做那勇夫么?” 卫渊闻言,扬眉回以一笑,“追名逐利,莫非不是人之常情?” “呵呵,妙论精言。” · 入夜,卫渊独自坐在屋内,借着烛火擦拭手中的驰光剑。银亮的剑光晃动,白日里所见的景象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凝血封脉的阴寒剑术,一招毙命的狠辣手段,还有能将头颅置于百尺高的非凡轻功…… 他按住额头,理不出什么头绪。白天人多眼杂,他不想在那时强出风头以招揽祸端。也许还是应该再去论剑台上看看,是否还有其他遗漏的线索。思及此,卫渊拿起剑推门而出。 屋外莹亮一片,雪已经停了。月光与雪色融为一体,不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透着丝难以言述的悲戚与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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