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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取出药具,开始小心翼翼地将这株救命的七叶莲入药。 齐萧衍怔怔地看着那株干枯的草药,又看看昏迷不醒的陆玄之,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是了,玄之心思缜密,定是离京前便通过各种渠道,暗中搜集可能用得上的珍稀药材,以备不时之需。这七叶莲,恐怕就是他为自己心脉之伤准备的……却阴差阳错,救了他的命。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的情感,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内爆发,冲垮了所有堤坝。 解药很快配制好,给齐萧衍服下。七叶莲不愧是解毒圣药,加上“九转还魂丹”吊住的一线生机,药力化开,齐萧衍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流遍四肢百骸,将那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寒毒素一点点逼出体外。他肩头的伤口开始流出鲜红的血液,脸上的青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虽然依旧虚弱不堪,经脉受损严重,需要长时间调养,但命,总算是保住了。 他第一时间,不顾所有人的劝阻,挣扎着爬下床榻,踉跄着扑到陆玄之身边。 陆玄之依旧昏迷着,孙大夫正在为他施针,稳住那濒临崩溃的心脉。他的脸色比纸还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齐萧衍伸出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抚上他冰冷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心脏阵阵抽搐。 “玄之……”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陆玄之的额上,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无尽的后怕,“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又让你……”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砸在陆玄之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湿痕。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要再次失去他了。 这种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可能,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他痛不欲生。 “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回京,一起去江南……”他紧紧握着陆玄之的手,贴在自己依旧残留着毒素灼痛的心口,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心跳传递过去,“你不能食言……陆玄之,你听见没有……我不准你食言……”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滚烫的泪水和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情感,或许是孙大夫的针灸起了作用,陆玄之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长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齐萧衍猛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一下,两下…… 终于,那双紧闭的眼眸,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视线涣散了很久,才终于聚焦,对上了齐萧衍那双布满血丝、盈满泪水与狂喜的眸子。 “……哭……什么……”陆玄之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茫然,但他看着齐萧衍脸上的泪痕,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另一只未被握住的手,用指尖,极轻地拂去他眼角的湿润。 那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温柔。 齐萧衍浑身巨震,抓住他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冰凉触感,泪水流得更凶,却是喜悦的泪水。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他语无伦次,只会重复这一句。 陆玄之看着他这副狼狈又狂喜的模样,看着他肩头包扎好的伤口和虽然憔悴但已无死气的脸色,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开。他轻轻回握住齐萧衍的手,尽管没什么力气。 “……没事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安抚对方,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阳光透过窗纸,温柔地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和相抵的额头上。 历经生死,劫后余生。 所有的猜忌、隔阂、怨愤,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只剩下彼此眼中,那清晰无比的倒影,和那再也无法分割的羁绊。 齐萧衍看着陆玄之清亮的眼眸,看着那里面只映着自己一人的身影,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满足填满。他低下头,极其珍重地,在陆玄之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带着泪痕的吻。 不带情欲,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刻骨铭心的爱恋。 陆玄之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闪,耳根悄然爬上一抹极淡的红晕,长睫轻轻颤动,最终缓缓阖上,默认了这超越一切的亲密。 无需言语,心意已通。 生死之间,他们早已将彼此的名字,刻入了对方的生命。 契阔生死,与子成说。 窗外,寒风依旧,但室内,却仿佛春暖花开。
第16章 归京暗流 野狐岭的寒风,终究未能吞噬两颗彼此依偎的心。 七叶莲化解了“碧磷砂”的剧毒,孙大夫妙手回春,加上齐萧衍自身内力深厚,他肩头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虽然经脉受损非一日之功,但性命已无大碍。 陆玄之的情况则更为复杂棘手。心脉旧伤因强行运功而彻底迸裂,如同精美的瓷器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幸得齐萧衍不顾自身伤势,日夜以同源内力小心温养,又有孙大夫精心调配的固本培元汤药,那濒临崩溃的心脉才被勉强维系住,不再恶化,但恢复起来,却比齐萧衍的毒伤更加缓慢,也更加凶险。 两人便在林老将军安排的这处僻静民宅中暂住下来养伤。 日子仿佛忽然慢了下来。没有了边关的号角连营,没有了京城的暗流涌动,只有山间清冷的空气和偶尔掠过的鸟鸣。 齐萧衍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陆玄之的房中。他背后的伤让他无法久坐,便常常半靠在陆玄之榻边的软椅上,处理一些必须由他决断的军务文书。有时批阅得累了,抬起头,便能看见陆玄之或沉睡,或醒着看书静的侧影。 陆玄之醒着的时候,两人话并不多。有时是齐萧衍说起边关军务的琐碎,有时是陆玄之对朝局提出一两点看法。更多的时候,只是各自做着事情,偶尔目光相触,便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齐萧衍发现,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决断和朝堂上的冷硬外壳,陆玄之其实有着极其安静内敛的一面。他看书时神情专注,长睫低垂,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翻动书页的动作轻缓而优雅。偶尔咳嗽起来,会微微蹙眉,用拳抵着唇,压抑着声音,不想打扰到他。 每当这时,齐萧衍的心就会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住,又酸又软。他会放下手中的事务,默默递过温水,或者起身替他抚背顺气。动作自然,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陆玄之起初还有些微的不自在,但齐萧衍的照顾细致入微,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坦然,他渐渐也就习惯了。有时齐萧衍靠得近了,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药味混合着清冽的松木气息,竟奇异地让他觉得安心。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陆玄之精神稍佳,靠在榻上,看着齐萧衍笨拙地试图给他削一个苹果。那双握惯了剑、批惯了百万军粮的手,对付起这小巧的水果却显得有些狼狈,果皮断了好几次,果肉也被削得坑坑洼洼。 陆玄之看着看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齐萧衍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正好捕捉到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他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微热,有些恼羞成怒地将那个削得不成样子的苹果递过去:“笑什么?能吃就行。” 陆玄之接过苹果,没有嫌弃,低头小小地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在口中漫开,他抬起眼,看着齐萧衍:“比握剑难?” 齐萧衍看着他被果汁润泽后显得有了些许血色的唇,心跳漏了一拍,哼了一声:“下次给你带把剑来削。” 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下次……还有下次这样平静的时光吗? 京城的风云,并不会因为他们远离而停歇。 果然,没过两日,周平带来了京城的消息。 “王爷,公子。”周平神色凝重,“京城传来密报,瑞王赵珩联合李太傅等一众言官,连上数道奏折,弹劾王爷您……拥兵自重,藐视君上,玉门关大捷后滞留边关不前,意图不明。还……还影射陆将军伤势有诈,实乃与王爷合谋,欺君罔上!” 齐萧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赵珩……他倒是迫不及待!” 陆玄之倒是平静,只问:“陛下如何反应?” “陛下暂时留中不发,但……据说在御书房发了好大的火,斥责了几位为王爷说话的武将。”周平担忧道,“而且,瑞王似乎还在暗中调动京畿卫的人手,我们留在京中的几个暗桩,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 形势比他们预想的更为严峻。瑞王这是要趁着他们不在京城,重伤未愈,彻底将他们钉死在“谋逆”的罪名上! “醉仙楼那边呢?”齐萧衍压下怒火,问道。 “我们的人一直暗中监视,前几日,果然有一伙身份不明的人深夜潜入,似乎在那雅间内搜寻什么,逗留了约莫一个时辰才离开。之后,那雅间便被瑞王府的人以修缮为由,彻底封死了。” “他们在找东西,或者……销毁证据。”陆玄之眸光清冷,“看来我们放出的风声,确实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可惜,没能抓到现行。”齐萧衍语气带着遗憾。 “无妨。”陆玄之淡淡道,“他们动了,就是心虚。只要心虚,就会露出更多破绽。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返京。” “可是你们的伤……”周平急道。齐萧衍毒素虽解,但内力大损,经脉需要温养;陆玄之更是心脉脆弱,经不起长途颠簸。 “必须回去。”齐萧衍斩钉截铁,“再不回去,只怕京城再无你我立足之地!届时,才是真正的任人宰割!” 他看向陆玄之,眼中带着询问和担忧。 陆玄之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我撑得住。” 他知道齐萧衍的顾虑,但他更清楚,躲在边关养伤只是权宜之计。京城才是风暴的中心,只有回到那里,才能破局。 决定已下,接下来的几天,队伍开始做返京的准备。孙大夫准备了大量固本培元的药材和应对紧急情况的丸药,林老将军也调拨了一批精锐骑兵沿途护送。 出发前夜,月朗星稀。 陆玄之靠在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不知在想些什么。齐萧衍走到他身后,将一件厚厚的狐裘披在他肩上。 “在看什么?” “没什么。”陆玄之拢了拢狐裘,感受着残留的、属于齐萧衍的体温,“只是觉得,这山间的月色,倒是比京城的清澈许多。” 齐萧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轮冷月悬于中天,清辉遍洒,确实比京城那总是蒙着一层权贵烟尘的月亮要明净。 “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常来。”齐萧衍低声道。 陆玄之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头,靠在了齐萧衍的胸膛。隔着衣料,能听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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