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些天我总是睡不好,梦见过她们两次,她们在梦里质问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只能一直说对不起……” 一滴温热的眼泪砸在斐献玉脸上,他诧异地抬头,才发现谢怀风哭了。 斐献玉怔住了。 “明天。”斐献玉听见自己说,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明天带你去看。” 他下午刚答应谢怀风,晚上就命人在后山匆匆堆了两个坟堆。可新翻的泥土过于湿润,颜色也比周围的土地深得多,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谁家愿意把祖坟让出来?”斐献玉环视众人,却无一人敢应声。 正当他焦头烂额时,有人来报说不远处的林子里有两个现成的土堆,远远望去与坟冢无异。斐献玉立即带人前往,果然见到两个挨着的土堆,只是中间还有个小小的土包,显得格外碍眼。 “把中间那个铲平了。”斐献玉下令。 随着铁锹落下,那个小土堆被夷为平地,现在只剩下两个并排的土丘。 当刻好的石碑被运来时,守心抱着属于自己的那块碑,脸色为难:“少主,真要这样?” “放过去。”斐献玉语气强硬,哪怕他现在也有点后悔了。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但是此刻向谢怀风坦白,他做不到。 谢怀风要是知道真相后,肯定会歇斯底里质问自己为什么骗他,到时候成亲估计也不会配合,怎么想怎么头疼。 坦白的话,百害而无一利。 守心和荧惑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却都在彼此眼中读到了同样的念头——少主真是疯了。 翌日清晨,斐献玉带着谢怀风来到后山。昨夜新立的石碑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上面刻着的字迹工整却难掩仓促。 “她们就埋在这里了。”斐献玉低声说道,目光不自觉地避开谢怀风的眼睛。 谢怀风缓步上前,用手轻轻抚过冰凉的碑石,一下子跪在坟前。 斐献玉站在他身后,看着谢怀风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心虚。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谢怀风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就这样跪着,对着每个墓碑都磕了三个响头。 似乎还说了很多话,但是斐献玉没敢听,就站在谢怀风背后,一言不发。 当谢怀风终于站起身时,斐献玉才回神。 见他眼眶通红,就知道又哭了。 “谢谢少主。”谢怀风轻声说道,“愿意让我见她们一眼。” 斐献玉根本说不明白他现在是何种感受,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想要伸手想要扶谢怀风起来,却在触及对方目光的瞬间,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快走。 斐献玉脑子里只想着这个。 只是看谢怀风去祭拜的斐献玉尚且如此,在暗处躲着看的已经“死了”的本人心里更是难受。 “阿姐,我胸口这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是不是被毒虫咬了?” 守心见他们走后,才敢拍着胸口问荧惑。 “笨,那是难过。” 荧惑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是斐献玉的命令,她们只能遵守。 “好吧。” 守心擦了擦眼泪,跳下去把自己的墓碑拔出来,又把荧惑的也拔了出来。 毕竟活人立碑,确实不吉利。 荧惑也觉得不妥,也跳下来把石碑砸了个稀巴碎。 只是在他们走后的几天里,林子里来了两个小孩,看着自己堆的“爹娘”还在,只是中间的“孩子”被拍平了,开始互相怀疑是对方干的,于是从吵演变为打,最后各自脸上都挂了彩回家。 而斐献玉则因为心虚,安静了好几天没折腾谢怀风,只是来屋子里坐一会,跟谢怀风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比如今天的饭蒸的有点硬,外面的天不是很好,阿伴又拿东西砸他。 谢怀风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嗯几声。 要不是脚上还拴着链子,两个人就跟老夫老妻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直到斐献玉拿着衣服来找谢怀风。 一开始谢怀风还以为又是给他做的平常衣服,穿上好在斐献玉眼前头转了转,“是合身的。” “我的那件也合身。”斐献玉看着穿上新衣服的谢怀风满意的点头,“阿嬷果然是阿嬷,做衣服就没失手过。” “我们成亲的时候,你就穿这身。” 原本还拽着袖子看的谢怀风,听到这话身子一僵,眼神望向斐献玉。 心里咯噔一下,这不会是喜服吧…… “看我干什么?” “你不是说阿嬷做衣服慢吗?” 怎么现在就把喜服赶出来了…… “阿嬷是慢,但是她手底下有徒弟,十几个人连夜赶出来了,很辛苦的。” 斐献玉走过去,替他理了理后面窝着的领子,“其他的还在布置,大概还需要三天。我也想快些,已经省略了一些没必要的步骤,但还是要三天,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又伸出手从身后抱着谢怀风,将头搁在他肩膀上,“谢怀风,你要成为我的阿伴了。”
第46章 拜堂成亲 “到时候就算是死,你也得跟我埋在一个棺材里……” 斐献玉抬起头,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谢怀风的耳垂。 谢怀风立马捂着自己的耳朵,扭过头,一副你疯了吧的表情看着斐献玉。 “你真要跟我成亲?!” 斐献玉笑道,“除了你还有谁?我不是几天前告诉过你,你现在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 谢怀风本来没有磕巴的毛病,但是自从遇见斐献玉之后,他经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叹了口气,强硬地说道,“我们成不了亲。” “由不得你。” 斐献玉死死拽着谢怀风的腰带,手上的青筋一根根弹出。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还是斐献玉先把手松开了。 他从谢怀风身上起来,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但是半路忽然又折返回来,搡了谢怀风一下子才离开。 被推倒在床边上的谢怀风骂了一句,觉得这个斐献玉真是有点毛病。 这苗疆指定风水有问题,领头的大祭司是个疯子…… 这三天里,斐献玉没怎么过来,谢怀风就忙着研究怎么开这链子,他又是砸又是凿,但是链子纹丝不动,给谢怀风愁坏了。 人一旦专注干一件事的时候,时间就会过的特别快…… 清早,晨雾还未散尽,寨子里的公鸡刚打鸣,谢怀风就被一阵银饰碰撞的清脆声响惊醒。 他睁开眼,就看见七八个苗族妇人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喜服,那些绣着繁复花纹的衣物上,缀满的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件衣服他认识,三天前斐献玉还让他试过。 为首的妇人说了句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苗语,然后不由分说就掀开他的被褥。 谢怀风哎了一声,下意识就往后缩,却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斐献玉不知何时站在榻边,已经穿上了成亲的喜服,不只是脖子挂着银项圈,就连那腰带还上挂着一串串铃铛,头上的东西更是显眼。 “今日是好日子,别误了吉时。”斐献玉今日看上去兴致很好,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上前去捉谢怀风的手。 谢怀风挣了挣,斐献玉身上的银饰就随着动作哗啦作响。 斐献玉听见响声便笑了笑,说了几句苗语后便挥了挥手。 那妇人们就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给谢怀风套上的喜服。她们一边给谢怀风套衣服,一边唱着山歌。 谢怀风一句也听不懂,但是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肯定是什么喜庆的歌。 自知逃不过这一劫的谢怀风像是认命一般,任她们摆布。 “能不能少戴些,压的脖子疼......”谢怀风刚开口,就被斐献玉往嘴里塞了块糯米糍粑。 “我们苗疆的规矩,出门前要吃家里饭。”斐献玉指尖擦过他唇角,“你又不让我把你家里人接过来,只好由我喂了。” 这时有人捧着个竹筛进来,里面摆着梳子、红绳和一碗清水。斐献玉接过梳子,亲自上手替谢怀风梳头。檀木梳齿划过长发时,谢怀风听见他用苗语低声念着什么,神神叨叨的,像念咒一样。 “这是在念合魂咒。”有个妇人似乎才想起来谢怀风是个中原人,用生硬的汉话解释道,“大祭司的婚事,要请蝴蝶妈妈见证的。” 梳到第三下时,谢怀风忽然感觉头皮一疼,抬头一看,是斐献玉突然扯着他的头发,剪下来一绺,又割下他自己一缕,将两缕发丝用红绳系在一起,塞进了银铃里。 “这样我们两个的魂就系在一起了,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谢怀风觉得斐献玉迟早会拿自己的头发去扎小人,所以脸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真是造化弄人,这辈子成亲居然是跟男人! 他看着斐献玉拿着铃铛在他眼前晃就头大……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寨子里年纪大些的寨老们就捧着东西进来,那时候太阳刚好爬上竹楼。 最年长的寨老用红布托着个银项圈,项圈上缀着的银锁刻着苗疆特有的图腾,他用苗语一字一顿的说着谢怀风听不懂的话。 斐献玉好心替谢怀风解释道:“他说这是同心锁,拜堂后要由大祭司亲手给阿伴戴上。” 说完便拿起项圈在手中掂了掂,银锁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这时悦耳的芦笙声突然从远处响起。一段接着一段,吹出来的声音就像是连绵不断的山峰,有高有低,有聚有散。 斐献玉拉着谢怀风就大步流星往外走,银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生怕耽误了吉时。 下面的堂屋早已布置成喜堂,神龛上供着的却不是祖宗牌位,而是个雕刻精美的蝴蝶木雕。木雕前燃着三炷香,还放着精美的贡品。 神龛下的桌子旁,本该坐着长辈的地方却只有一个小小的牌位。 “那是我娘,”斐献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突然软下来,“要是她还活着,肯定会亲自来祝福我们。不过就算是只有牌位,我们也一定会收到她的祝福。” 谢怀风又看了看另一边,没有人也没放牌位,估计是死活不愿意来的阿伴,毕竟从血缘上来说,他确实是斐献玉的生父。 正当他晃神时,寨老已经开始唱诵祝词。古老的苗语像山歌般悠扬,满堂宾客都安静下来。斐献玉按着他跪在蒲团上,自己却站着主持仪式。当祝词念到“请蝴蝶妈妈赐福”时,他突然用匕首划破指尖,将血滴进酒碗。 “喝下去。”斐献玉把酒碗递到斐献玉唇边,“喝了合卺酒,才算我的人。” 谢怀风别开脸,却被掐着下巴灌了半碗。糯米酒的醇香混着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他呛得眼角发红,听见斐献玉低笑:“我们要喝交杯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6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