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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信烟已出,姑娘恐难再离山了。”商白景道,侧身避过一掌,顷刻之间,已互相拆了二十余招。那女子却对头顶的信烟看也不看,一掌击伤了另一个来相助的凌虚弟子,一脚将他踹向商白景。见商白景被阻挡,她一面暴退数步拉开距离,一面从腰间抽出一支森白的骨笛。 商白景眉心一跳,喝道:“别听她的曲子!”急忙提剑刺来。 但那女子对近在咫尺的朝光恍若未见,径自吹出一串悠扬的笛音。若以音乐来品评,那笛声确实能称得一句肠回气荡、游鱼出听,但习武之人听在耳里,却直感内力冲荡,难以自抑,说不出的难受。果然身边已有内力不深的弟子支撑不住,哇地喷出一口血来。 清气止行曲! 来人的身份在这一刻明了。遍天下能以乐音做到如此地步的,只有断莲台的玉骨姑娘。 乐音伤人在武学之中算是异类的秘技,能操控者百里无一。清气止行曲更是玉骨首创的独门秘笈,商白景早闻其名,但今日才是头一回领教。月光与火把并照下,玉骨微微扬起了脸,商白景这时才看清她斗笠下头半扇森寒的精铁面具挡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精巧的、雪白的下颏。 商白景反应极快,在见到玉骨吹笛的时候便立刻自封听宫,因此情况还算不错。但其他几人都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无一不被清了内力,止了行动,瘫软在地,任人宰割。玉骨收了骨笛,向商白景冷冷望了一眼。商白景喝道:“别走!” 但玉骨不以为意,我行我素。她弯腰拎起一名毫无反抗能力的弟子,竟一掌将他打下山崖。随即自己跳上铁索,向知客峰远遁而去。 商白景对自家地形更为熟稔,走铁索也早走习惯,此刻若是去追,必然是能追上她的。但商白景在救人和追人之间毫不犹豫,一把抓了崖边备用的绳索,以绳做鞭,劈向被打下山崖的弟子腰间。又急运内功,使力将他卷了上来。 只是这么一耽搁,玉骨早已无影无踪。商白景放心不下,搁下被救弟子,自己又追了上去。只是一路追到飞剑石,只见到数个被打伤的凌虚弟子,哪里还有玉骨的踪迹? 叫断莲台的人潜进自家地界,不仅毫无察觉,临走还叫人家打伤了一众弟子,最后居然全身而退,姜止气得七窍生烟,提起罚恶便要去找回这个脸面。商白景和温沉好容易才劝得姜止稍安,把他一腔燥火降了些许。温沉犹在那边劝慰,商白景却拧起眉,觉得其中大有玄机。 是啊,无影剑谱已落在断莲台掌心,玉骨潜入凌虚阁又是为了什么?
第13章 13-彧东归 玉骨莫名出现在凌虚阁,属实叫所有人都惊疑难定。众人揣测良久,最终也只能得出一个“别有图谋”的结论。但至于这个“图谋”又是什么,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唯有商白景自从认出不速之客乃是玉骨之后,心头总萦绕着一丝不安,隐隐感到自己或许错漏了什么蛛丝马迹,以至于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但试图细想,却又完全没有头绪。赶往彧东的数日里,他是骑马也想,吃饭也想,小憩也想,便是夜里做梦,也还是梦到最初的那个晚上。梦里可怖掌风扑面而来,领头姑娘讥讽的脸,旧事历历在目,连惊飞的夜鸦都被他翻来覆去梦了几回……但还是没有思绪。 这样一路栉风沐雨,商白景回到彧东第一桩事,便是重上黛山无觅处,去拜会恩人明黎。 他离开黛山前后加起来也不过半月余,无觅处的翠竹却似乎又茂盛了几分。商白景在门口叫了半晌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连狗也没有汪,屋里应当并没有人。 他这时才想起离开前明黎曾说自己要外出去采药,想必时隔多日早已整装出行,此行恐怕是见不到了。商白景有些失望,独自一个儿在无觅处门前坐了小半日,眼见着日头愈大,林间蝉鸣愈响,才无精打采地准备下山去。走了几步忽见路边的紫阳花开得甚好,想了一想,伸手折下一支来,返回去别在了无觅处的木篱上。 他离了黛山,这才再往彧州分阁去。分阁中人一早得了信,晓得少阁主要来,早已齐备了一应东西等候。彧州分阁的分阁主是个叫秦无名的瘦小中年男子,商白景对他印象也不如何深,只记得此人惯爱求仙问卦,甚至有些魔怔。商白景到地儿的时候就见秦无名手里还捧着几枚铜板儿,嘴里念念有词,面色却不甚好。见到商白景来,秦无名瘦得没肉的脸上忙挂起谄媚笑容,一叠声迎他进去:“啊哟哟,少阁主驾临!少阁主!留步!且再在此处等上一等。” 商白景既不爱听他神神叨叨,也不爱听他阿谀逢迎。不过对方毕竟年长,所以耐着性子问了他一句:“什么?” 秦无名欲言又止,扭捏了半晌。商白景又问了一遍,他才含含糊糊地道:“啊哟,少阁主脚程太快,怎么今日就到。我都算好了,若是明日到,那才是个上上大吉的日子,少阁主出行必当一路顺遂。” 商白景暗自好笑:“那我今日到又如何?” 秦无名嗫嚅道:“嗯……嗯……今日到,今日到,今日偏生是个坎卦,远行……呃,远行还是……” 商白景挑眉:“我不通玄术,劳秦阁主同我讲讲,什么是坎卦?” 秦无名道:“坎……唉,坎,险陷也。这卦象说:一轮明月照水中,只见影儿不见踪,愚夫当财下去取,呃……这个,摸来摸去他一场空……” 商白景耐着性子听了良久,此刻终于笑起来:“我听明白了。秦阁主这是在骂我?” 秦无名又信卦象,又欲奉承,急得忙摆手:“不是不是!啊哟……啊哟……”编了半晌词也没编出个所以然。他身后一个弟子没忍住,走上前来打圆场:“天意变化也是正常,秦阁主方才打卦时,少阁主还没来呢。不如此时再问一问天意,恐怕比刚才的更准一些。”商白景朝他一看,发现正是图磐。 秦无名如获大赦:“正是!正是!”却没敢再摆弄他那堆铜板,而是掐起指来。商白景耐性叫他磨没,脸色便差了许多:“秦阁主,这彧州分阁我还能不能进?” 他本生了一副英隽相貌,沉下脸时像一柄锋锐的刀。秦无名掐算的手指抖了抖,胡乱捏了几下,也没敢多说,一叠声道:“请进!请进!” 商白景懒怠与此人多话,吩咐道:“不敢叨扰秦阁主修行,还是请图师弟带我进去罢了。” 图磐大喜:“大师兄,这边请!” 商白景来彧州分阁本也没什么旁的目的,不过是彧州分阁更熟悉当地诸般情形,想问一些话,再备一些东西。他对这边儿并不熟悉,所以向图磐讨了当地舆图,细细瞧了半晌,图磐又给他好生解释了一回。商白景将舆图认真记了记,忽然发觉此地离黛山近,离越川更近,原是在两州交界之处。他想起李沧陵说上越川接镖,手指便划了过去。图磐察言观色,忙道:“大师兄准备也去越川府逛逛?哟,越川可比彧州大得多。你瞧,这是吹南崖,这是九祟峰,还有这儿,这是泄玉河口,风景都漂亮得很。” 商白景笑道:“不,我只是看看。”他又问,“对了,单师弟呢?” 图磐道:“单晓?哦,大师兄是不是问他替大师兄送谢礼的事?”他奇道,“咦,谢师弟回去没有禀报大师兄么?” 商白景道:“我并没在阁中多待便又来了,没同谢师弟撞上,是而还不知情由。单师弟呢?我问他也是一样的。” 图磐欲邀功,忙道:“单师弟说话都结巴,哪里说得明白?还是不来为好。” 商白景略皱了眉:“单师弟只是胆怯些,哪里是结巴?咱们是同门,你说话别这样伤人。”图磐赶忙赔笑道:“是,是!他这几日正伤风呢,恐不便见人。左右他都同我说过,我来禀告大师兄也是一样的。”想了想,续道,“当日大师兄费心挑了那么多样东西,只是可惜,明医师大多都退回了,只留了一样……” 明黎竟然留了一样,商白景赶忙问道:“留了什么?” “只留了一株回春草,说他谢大师兄相赠。那草药珍稀,他正很缺,所以留下了。”图磐说着,面色稍有些不快,“只是大师兄,这位医师实在清高。竟同单师弟他们说什么……什么他一贯不爱同名门大派的打交道,叫我们都不要再去了,还叫转告你,说什么别把之前的事放心上,他帮了你,又收了你的礼,今后便算是两清,以后再见着就……就什么来着?反正意思是就当不认得,免得麻烦。大师兄,你说他这人……!” 商白景越听越急:“你们同他说我是哪派的了?” “没有没有!”图磐矢口否认,“大师兄说了用化名,单师弟他们哪敢随便拆穿大师兄的?我知道大师兄必然身负密令不能张扬行迹,当日还嘱咐过他俩不要多口。想必是明医师见你送去的谢礼尽是些名贵之物,自己猜测的吧?” 商白景想了想,觉得图磐此话也有几分道理。他念念不忘人家的恩情,施恩之人却丝毫不以为意,不免有些沮丧,不过当着旁人,还是道:“什么两清,难道一株回春草就能换我商某的命了么?” 于是转了话头,又随口胡侃了几句,商白景便有意告辞。图磐挽留道:“大师兄多少留下用碗饭吧?上次彧州分阁便没有好生招待大师兄,这次又如此,叫我们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商白景笑道:“都是凌虚弟子,有甚么好客套的?留便不多留了。只怕我留久了,秦阁主又掷个下卦出来,还得算着日子,到明儿再吃今天的饭呢!” 当下辞行,绝尘而去。他目标明确,目的地又不远,是矣赶到的时候,正是夕阳将下、赤霞镇最热闹的时辰。他再度来到了镇上那间茶馆,和上次一样,买了壶茶,寻了个角落,喝一口茶,听一耳朵闲话,再往窗外赏一赏夕阳和晚霞。优哉游哉,倒将赶路多日的困乏洗去了泰半。 商白景打定主意守株待兔,等那乞婆再冒出头来。 这回商少阁主带足了银两,给店家的赏银极丰厚。店家喜笑颜开,随即鞍前马后、殷勤备至,也绝口不问他在这儿一坐从早坐到晚是要干什么。商白景遂在这儿好好休整了三日,不过等到第三日上,也有些失了耐性,开始琢磨究竟是继续守株待兔,还是主动出击。店家一早得过他吩咐,并不多来叨扰,以免叫人注意,今日开门迎客,便自在门口招呼:“哟,王公子早!还是一壶茉莉花?”“徐掌柜!您几日不见,气色倒更好啦!”“张大侠!好久不见您老人家了,最近上哪儿发财了?” 那姓张的武人打扮,进来正好在商白景旁桌坐下,是矣他说的话一字不落地都钻进商白景耳朵里:“嗐,快别提!财没发着,倒寻了一身晦气!” 店家“哟”了一声:“这却怎么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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