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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

时间:2026-02-15 18:02:09  状态:完结  作者:老白涮肉坊

  关于郑绥的处境,萧玠没有多问。他能带着女儿通达行宫,就是告诉萧玠他如今安然无虞。

  日影上窗,郑绥崔鲲也就告辞。出了院子,郑绥将襁褓抱过来,让崔鲲腾出手结系披风。旭章从他怀里睡过去,郑绥将襁褓掖好,抬手替她挡风。

  崔鲲道:“我瞧殿下抱旭章时神情不太对。”

  郑绥默了一会,道:“永怀公主,乳名阿皎。”

  那个月亮般的女孩子已经不是萧玠的噩梦了,但他依旧会梦到她。有时候是个襁褓,有时候是个大姑娘,有时候还在阿耶肚子里,是隆起腹部下的一个美丽谜团。萧玠在该爱她的时候心怀芥蒂,失去她后悔之莫及。他嫉妒过这个女孩子,殊不知她才是他们家庭最大的恩赐。长大后的萧玠认真思索过,如果阿皎能平安降世,他们一家或许犹有裂痕,但绝不会是再拼不回的一面破镜。他依旧认为这是他的报应。

  ***

  沈娑婆不在的白天,萧玠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看书。如果说好好生活是李寒给他最后的遗言,那读书的习惯就是李寒留给他最宝贵的遗产。太阳里,他打开书页,墨迹迎光跳跃,在纸页和历史的舞台上,拉着萧玠翩翩旋转。萧玠了悟,自己早晚也要变成文字,变成故纸堆的一页,变成薄薄的一张历史。这很好地解答了他后半个人生问题: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他渐渐地理解,李寒的死亡,其实是通向了永恒的生命。这也解答了李寒俗世生命的最后一刻,脸上为什么笑意盈盈。那笑容曾经是匕首的光,锋锐地刺在萧玠心脏上,现在那光变成了太阳。

  萧玠暖和了。天也渐凉了。

  穿上裘衣后,萧玠在读完五经的间隙翻完了李寒的全部文稿。他那部《元和玉升遗事新编》里有一部分志怪笔记,记录某事某地神异故事,再揭露这神异画皮下暗藏怎样的玄机。玉升年间柳州的一桩怪事引起萧玠警惕。

  李寒记曰:五通神圣显灵,夜入人户,遍□□女。畏其威德,献未婚女若干以止其乱。某曰:鬼神者,荒谬之说也。神乱者,人乱也。时刺史宗戴勾结寇党影子,诸女之祸由此肇端。玉升元年,秦君至柳,起诸女棺而验之。俱开胸,犹处子。复询乡里,咸云众女手脉心脉断绝一事。君疑贼党取处子血以制秘药,故里通官府,遍淫乡中,又勾结道士,百姓惊恐而争献处子。

  处子,鲜血,影子,柳州。

  一道闪电劈中萧玠头脑,他浑身一竦跳下榻来。

  潮州那些被拐卖但被用作妓女的女孩,说不定正与此事相关!

  萧玠在这部笔记末,找到了李寒对影子的记录。影子身中观音手,不得解药则亡于弱冠。解药之方,李寒多年行走听闻,有所揣度:

  已知引药当有罂粟蒴果、处子之血,后巡英州,见一怪书记闻,疑需生剖婴儿脑以入药。其余药引,尚未得闻。禽兽之行,天打雷劈。

  萧玠浑身发抖。

  唐翀说,柳州之中,丽春花最盛……

  李大为说,要进蜃楼需得五十两金。若没有,一个黄花闺女,或俩奶娃娃也可以……

  萧玠确信,柳州阿芙蓉案正在影子操作之中。在崔鲲再次造访时,他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她,要她面圣奏报陛下。崔鲲下次到来时,萧玠拉住她询问情况。崔鲲道:“陛下说,殿下无需忧虑,保养自身为上。”

  萧玠松一口气,又问:“陛下气色怎么样?”

  崔鲲有些迟疑,“臣并没有见到陛下,刚刚的话是大内官转述的。”

  “陛下称病,已经多日不朝了。”

  ***

  萧恒这场古怪的大病诱因颇多,天气骤冷、常日疲惫又怠慢饮食,终于磨耗了他铁打的身体。托杨峥以监国事后,萧恒拒见除其之外的任何臣下,包括萧玠。

  萧玠忧心如焚,求见折子也屡屡被拒,甚至批复奏折的已经变成杨峥,他不敢想象萧恒的身体到了什么地步。甚至这年的除夕和上元,萧恒也只让人送来礼物,没有陪萧玠守岁和过生日。等到新年二月,行宫收到了第二道旨意,仍是杨峥代笔:上巳节,由皇太子代天子主持春祭,典礼结束后,太子迁居甘露殿。

  朝中人心惶惶,半年时间以来,皇帝没有对柳州案作出更新的解释,而是直接将此事掀篇。这种强硬态度更像为太子铺最后一段路,再加上大内官日复一日的愁容,所有人都说,皇帝真的病入膏肓了。

  圣旨下达后,各府的上巳节礼流水价送入行宫。西暖阁本可罗雀的门庭又热闹起来,原本进言弹劾的众臣改换嘴脸,纷纷向这位未来的新君表示忠心。他们废太子另立宗亲为储的计划泡汤了,毕竟皇帝一旦殡天,未废的皇太子作为独子必承大业。

  萧玠收了礼物,但也没收。他阅过礼单做好誊记后,命内官将所有礼物退返。这些礼品单子成为他衡量朝臣的至关重要的一把尺子。

  瑞官照例为他读单子,正念到嘉国公府:“金纱翠笼灯十盏,珊瑚花树十株,青玉龙纹香炉一对,郎窑红瓷插花一对,新鲜鲥鱼六笼,竹荪六笼,雪蛤膏八盒,白玉扳指一枚……”

  萧玠叫停,“等等,白玉扳指,一枚?”

  瑞官笑道:“确是一枚。”

  官员进献礼物以双数为佳,若是嘉国公所献,如何也该是一对。

  萧玠呼吸一紧。

  是虞闻道送的。

  但虞闻道并非不知分寸之人,他退还扳指时已将意思说清,虞闻道此时送来,究竟何意?

  萧玠道:“将扳指拿来我瞧瞧。”

  瑞官从礼物堆里找到一只小匣子,捧给萧玠。萧玠打开一看,果然发现一张字条。

  仅扫过短短一眼,他便将字条捏在掌心。然后去案边提笔写了些什么,放在匣子里重新递给瑞官,“一块退回去吧。”

  瑞官掩门而出时,萧玠把字条丢进灯里。那薄薄的纸笺浸了他的冷汗,化成空中一缕湿润的青烟。

  当夜,一钩冷月映窗,照上行宫罗帐。临近子时,帐中簌簌微动,不一会萧玠从帐内钻出,将裘衣穿好,蹑手蹑脚提灯出门。

  月亮追着萧玠背影,将前路照得亮亮堂堂。他穿过回廊,钻进后花园里,假山后的临水亭中,已经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披着内侍所穿的鸭羽短氅,一见萧玠当即撩袍跪倒。萧玠将灯放在桌上,罕见地没有扶人。淡黄灯火照亮他欲抬又缩回的双手时,也照亮那人抬起的虞闻道的脸。


第98章 休言情世尽情痴

  夜半时分,萧玠裹紧裘衣回西暖阁时,看到本该漆黑的屋里灯火通明。

  他本就苍白的脸被光亮映成纸白,那盏要灭不灭的灯笼从手里哆嗦一会,被他轻轻搁在门外。萧玠推开门,看见茶碗边的烛台已经亮了,烛台边沈娑婆静静坐着,沈娑婆脚边,是另一只茶碗的碎片。

  萧玠勉强维持镇定,掩门进来,问:“怎么了?”

  沈娑婆披头散发,抬起脸,白色的脸上烧出两个大洞般,黑洞洞地盯着萧玠。他喃喃道:“闹鬼。殿下干什么去了?”

  萧玠心隆隆响着,上前几步,道:“我梦魇了。”

  沈娑婆点点头,“哦,梦魇。别是我没找着的鬼钻到殿下梦里去了。”

  他站起来,静夜里响起木屐踢踏的声音。宫灯灯罩里烛火影子飘忽忽的,像鬼的影子。沈娑婆也烛影一样飘忽忽地荡过来。他看着萧玠的脸,轻声说:“我想想,今晚闹的是五通神,还是羽衣人?”

  萧玠听出他的讽刺之意,只能强项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沈娑婆笑了一下,“今晚后花园中,殿下不就见了一个穿羽衣之人吗?”

  萧玠后脊梁一冷,道:“你跟着我。”

  沈娑婆说:“我是去找你,殿下。你有梦里跳井的病史,我不该找你吗?”

  他狭长的黑眼睛透过一缕两缕乱发望过来,眼角那粒痣也血一样鲜红起来。沈娑婆幽幽道:“还是讲讲你们干了什么吧。我知道殿下好古,行动追效古之贤者,别这件事也跟古人学了。就是殿下爱看的那本《搜神记》,元帝永昌中,暨阳人任谷因耕息于树下,忽有一人着羽衣就淫之。”

  好阴毒的语言,好冰冷的语气。萧玠一下子不知道,心中是恼羞,是惊惧,是伤心还是不可置信。他两片嘴唇上下哆嗦着,只能叫出对方的名字:“沈娑婆!”

  “我还没说完。”沈娑婆冷冰冰打断,他慢慢踱到萧玠身后,像平常拥抱一样,脸垂在萧玠耳边,手臂将萧玠要拢不拢地裹在怀里,“羽衣人既而不知所在,啊,简直一模一样。接下来该是什么,任谷遂有妊……殿下也会怀胎吗?”

  那只手覆上小腹时,萧玠感觉肚脐像被一条蛇爬过一样浑身一麻,他难堪地急声叫道:“你混账!”

  紧接着,他两只挣扎的手被沈娑婆一只右手捏在掌心,他空余的左手仍在按揉萧玠小腹,似乎里面真有胎动,又像他们那次失败的交卝欢,他边进行边帮萧玠放松一样。沈娑婆的气息和发丝一起拂在萧玠耳边,萧玠感觉一层栗从后心一直爬到耳后。

  这样陌生的沈娑婆让他好害怕,一个雨夜的阴霾随沈娑婆的影子从萧玠身上重新闪动一下,他麻掉的双手重新挣动起来,却被沈娑婆按住腹部死死压在怀里。

  那只左手攥紧萧玠腰带,声音也在耳边,似乎是纯然的疑问:“殿下一直无法和臣全周公之礼,是不能,还是不肯?是怕怀上臣的孩子,成一桩丑闻?”

  两人较劲间,沈娑婆宽大的寝衣袖子滑落,萧玠看到他尚未来得及包扎的新绽的伤口,是那恶魔的眼睛再次睁开了,一用力就流泪一样地渗出血来。他忙软声劝道:“七郎,你听我讲,我这一趟是有要事。咱们先包一下伤口,好不好?”

  沈娑婆却毫不知痛,仍静静道:“要事,非得深更半夜,园中幽会。”

  萧玠不说话。

  片刻后,他松开萧玠手腕,却仍在萧玠背后抱着,问:“你见的什么人?”

  萧玠以为他平静下来,柔声道:“你看到了,鸭羽短氅,是个宦官。”

  “撒谎。”

  沈娑婆笑了一下,探颈贴在萧玠鬓边。这动作一下子让萧玠想起绕颈的蛇。他松开怀抱,却脸贴脸地对萧玠道:“他若是宦官,玉陷园里,殿下岂会酿成大祸?”

  萧玠感觉一个霹雳从心口劈下来,整个身子都不可控制地哆嗦着。他难以相信,将他从泥淖里拉出来的人,他现在的枕边人会用这件事羞辱他。这是我最要命的伤口,是你亲手帮我治好的伤口呀!

  他的眼泪一下子大串大串地掉下来,胸口像被堵住,几乎说不出一句话,只颤巍巍叫:“你……”

  沈娑婆第一次无视他的伤痛,伸手捏住他下颌,将他的脸扭到和自己对面的角度。水滴尚能穿石,他让萧玠眼泪打湿的手指,却比顽石还要不可摧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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