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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萧玠难得吃了点酒,和他讲:“明天祭祀结束,我就要回宫了。” 他顿了顿,去摇沈娑婆的手。这是沈娑婆熟知的撒娇姿态。 萧玠央求道:“你跟我一块走,好不好?” 沈娑婆由他握着,说:“我不去了,在这边待惯了。” 萧玠仍不气馁,道:“春祭非同寻常,你不看着我,我害怕。” 沈娑婆只是说:“有些事,殿下总得一个人做。” 萧玠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烛泪滴落溅起油花的噼啪声,却炸不松他们之间的寂静哪怕一分。接着,萧玠牵过他的手,捋起袖子,早有预料般看到沈娑婆手臂的新伤口。沈娑婆就这么让他看,大喇喇地,无动于衷。 萧玠盯着他手臂,像看一粒脱手的骰子。他忽然道:“七郎,你那天说任谷的事……我问过太医,我没法怀胎。” “但……你想试试吗?”
第99章 几见情人为情死 这是萧玠第一次将沈娑婆推倒自己身下,幸赖那一盏酒的缘故,让他为勇气找到一份借口。从这一点来看,他的确是秦灼的儿子,这和秦灼当年每次引诱萧恒前所做的心理建设并无不同——吃醉了嘛,都是酒的问题嘛。 沈娑婆看他落下罗帐,站在床边脱衣服。先解掉腰带,脱掉上衣、外裤,又解腰间的汗巾。那条月白帕子一松,亵裤也要往下掉,被萧玠一把捏住。在沈娑婆目光里,他有些忸怩,又像鼓起勇气,将最后一件敝体之物脱下身来。 沈娑婆倚在床上,冷静地看他动作,抬起一只手抚摸萧玠嘴唇,问:“殿下会这个吗?像之前臣对殿下那样。” 他说完,继续去看萧玠拽罗帐的手,那红帐子被扯出好几道褶皱,像气红脸的人眉心竖纹。好一会,那只手一松,萧玠一言不发地俯身来解他的腰带。 萧玠从他面前跪下去时,沈娑婆在床边坐起来。他把一边帐子打开,这动作叫萧玠浑身一颤。 沈娑婆说:“我要看清你。” 帐子一开,龙凤花烛火光跳动,是一双明亮的眼睛暗中窥探。萧玠好一会没有动,沈娑婆看到,他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沈娑婆不催促,只等待。他似乎把选择权交在萧玠手里,但等待又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萧玠没有让他等待多久。 这让沈娑婆意识到,萧玠今夜的冲动,更大程度源于他心底大无畏的勇气。 萧玠跪在他脚下彻底俯首了。 他把手指插进萧玠后脑,发现才一开始萧玠就出了一头汗。萧玠平日娴于辞令,如今却笨嘴拙舌起来。感觉萧玠想后撤,沈娑婆一只手把他后脑按下去。 他低头,看到萧玠赤身跪地的身形,头上玉簪要掉不掉,乌黑发丝水藻般晕满后背。他捏住萧玠的脸,观察他水光浸润的脸上闪动着怎样窒息又靡卝丽的神色。这比萧玠所做之事更能催情。 屋里没有焚香,降落的气味闷在屋子里。萧玠没能吐出来,叫沈娑婆捏住嘴巴,一会就大声呛咳。他捂着脸坐在地上,沈娑婆以为他在哭泣。过了一会,萧玠摘下手,露出水洗过般的一张通红面孔。他双手握着沈娑婆膝头,慢慢爬起来,这么跪在他身上,双手抱住他颈项,神色有些讨好。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一会,萧玠就要低头亲他。沈娑婆却扭开他的脸,说:“膻。” 萧玠叫他捏着脸颊,含糊道:“那我去嚼片口檀。” 沈娑婆保持这个动作注视他。萧玠没有挣扎,驯顺得像一个全无尊严的人。一个不像春夜的春夜,一个想过自残的人和一个还在自残的人,没有一个正常人。他们都感觉到,他们的爱情会在今夜死掉一部分。 那有什么办法呢? 沈娑婆看了他好一会,还是吻了吻他的嘴,从枕边拿出一盒香膏,问:“我来,还是你自己来?” 还是一个给定答案的选择题。 萧玠并没有犹豫很长时间。 这是今夜最漫长的时刻,沈娑婆没有回避,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萧玠。萧玠不一会开始颤抖,脸抵着枕头,发出屈辱的哽咽之声。沈娑婆替他擦掉眼泪,却没有制止他的行动。 蜡烛烧到一半时,他听到萧玠齿间挤出细微的声音:“你看看……好了吗?” 沈娑婆站到床下,似乎真要履行“看”的职分。萧玠感觉光猛地一晃,后背突然暖热,发觉沈娑婆居然把蜡烛端下来,真真正正地秉烛而观了。 萧玠哭泣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沈娑婆重新坐回床上原本的位置,还是那样漠然地看着他,说:“可以了。我来,还是你自己来?” 你真的要这么对待我,要这么中伤我吗? 这句一语双关,萧玠难以出口。他知道这个夜晚是他们奄奄一息的爱情的关键,想要挽救爱情,他必须赢下这一夜。沈娑婆接近羞辱的态度是对他们未来的消极否定。他投降了,但萧玠还想努力最后一把。 最后一把的努力了。 萧玠没有说话,默默爬到沈娑婆身上,无师自通地落下去。他感觉像被梗住,从肚脐爬上来的异样感突然让他回到那个雨夜。萧玠浑身都麻了,感觉是一条蛇蹿进去。蛇……蛇爬进他身体里钻着……不成,他受不了了! 他有些打退堂鼓,想要撤,但那蛇出一寸,接近崩溃的恐惧感就抓挠他一寸。箭在弦上,他没法子了。 萧玠两手撑住沈娑婆胸膛,落在脸畔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红帐之中,只响起萧玠一个人的哽咽,沈娑婆仍一声不吭。他似乎还早,萧玠自己时辰已至,立马被死死阻住。萧玠大叫一声,疯狂地痛哭摇头,手脚并用地扑腾着,整个人一下子被掀在底下。 沈娑婆压在他背上开始了。 萧玠被按住后脑,小声哭起来,头发糊了一脸。一只手穿过他前方将他按实,让一场两情相悦变得像一次强迫。沈娑婆要他说什么,他就依言说什么,从戏文里的隐语到市井的粗鄙不堪,他全都神智不清地承受了。越不能入耳,他就越崩溃,也越强烈,沈娑婆就越兴奋,进而把萧玠抛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到最后那几句,萧玠的反应近乎癫狂。沈娑婆不得不捏住他的脸,以免撞到墙上。 他感到沈娑婆终于开始吻他。 萧玠几近失声,犹问:“你……你明天陪着我,一直陪着我,好……好不好?” 沈娑婆没有回答。 最后时刻,沈娑婆松开他。萧玠五感混沌了,神智却还游离着。 如果是妇人,这样就能怀孕了吗?他真的不会怀孕吗?他对这个有可能也没可能的虚无的孩子,是期待还是躲避呢? 萧玠的神思没有飘荡多久,艰难地仰面躺过来。他太瘦,平躺就能看见胯骨,现在腹部也微微隆起,沈娑婆的手在上面抚摸着,像真在摸一个胎动。 这么一会,沈娑婆说:“你怀不了的。” 萧玠说:“我知道。” 他又问:“能不能陪着我?” 沈娑婆低头吻了他的嘴唇。 月亮什么时候落下去,萧玠不知道。沈娑婆什么时候离开,萧玠也不知道。等他再睁开眼,透过朝霞般红茫茫的帐子,看到窗上初晨的熹光。身边被窝已经冷了。 萧玠从床上坐了一会,趿鞋下床。昨天的衣物已经污了,不过沈娑婆已经将干净衣物放在床头,应该在他昏睡过去后也替他清理过。 萧玠将贴身衣物穿好后,便有宫人进来收拾打扫。她们打开窗户,更换被褥,用薄荷熏香驱散一夜暧昧浓情,那股辛辣之气直冲脑仁,寒风般叫人头脑冷静。 卧室清扫一新,萧玠也开始更换吉服,遍体红紫藏于厚重衣袍下,依旧是那个雍容得体的皇太子。 原来一夜鱼水的痕迹,这么容易清理和遮蔽。容易清理的东西和灰尘一样不会落在史书里。 萧玠看向铜镜,里面映照两个宫人四只柔荑,将面板前后十八条白玉珠帘垂落,遮挡住他红肿干涩的眼睛。 萧玠问:“我的玉符呢?” 宫人道:“在匣里好好收着呢,殿下要验看吗?” 萧玠道:“不必了,先收拾吧。” 宫人便继续替他更衣熏香,边笑问:“殿下中午才去主持春祭呢,怎么收拾得这样早?这吉服穿上就不好坐了。” 萧玠闻言笑道:“有备无患。” 当时入阁伺候的宫人在白头之后仍然絮絮,说明帝做太子时已经显露天命之相,短短四字就深藏了金口玉言的奥秘。她们说上巳清晨,盛装的皇太子立于窗前,望向东方,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也是大梁宫城的方向。她们不知道太子在眺望或者等待什么,只能陪同等待。等到春日爬上宫檐,行宫三月的艳阳照彻天下,西暖阁的宫女终于听到一路通达的马蹄声。她们看到腰悬鱼袋的年轻将军跳下马背,披甲佩剑地大步跨入,甲胄上未干的血迹动魄惊心。 他在纱帘外住步,拱手道:“逆军清剿完毕,反贼虞许崔张皆已扣押,后续事宜,请殿下示下。” 萧玠转过身,与夜间判若两人的淡漠从他脸上长出来。他颔首,道:“带路吧。” *** 皇太子车驾在两仪门前停下时,械斗已经彻底收束,尸首却还没来得及清理。未干涸的鲜血涂在永巷街石上,把朝阳金光折射得如同夕阳。在萧玠脚上赤舄踏落之时,两侧响起甲胄摩擦和山呼千岁之声。 地上横陈几具身穿中郎将甚至大将军服色的尸体,萧玠在当中看到尉迟松的脸。紧接着,一只手往那张脸上一撕,像剥一层玉米叶一样将那张面皮剥落,露出一张年轻陌生的脸孔。 真正的尉迟松将面具攥成一团,向后挥手。 龙武卫当即上前,手中押着好几名身着朝服的高官。萧玠目光从他们面上次第滑过,最后定在为首者脸上,“嘉国公,好久不见。” 嘉国公虞山铖甚至微笑:“太子殿下耳目通达。” 萧玠笑道:“嘉国公谬赞,听闻有人执我的玉符率禁卫逼宫。这样的新奇事百年难遇,特来凑个热闹,瞧瞧我是怎么造我爹的反的。” 尉迟松将手中匣子打开,露出里面所藏玉符。萧玠将那块白玉掂在手心,道:“陛下病重,留了龙武卫、金吾卫、左右卫、左右骁卫六卫在身边,剩下的六卫等着今天晚上送我回宫。可天一亮,我出去一看,连同太子卫率在内,我身边的兵全被调空。能调令禁军,除了虎符就是我的玉符。” 他笑道:“能在我枕边盗窃玉符,嘉国公麾下真是人才济济。” 虞山铖道:“何如殿下聪慧,专门换了赝品。” 萧玠抿住嘴唇,将那块假货放回匣中,砰地将匣子关上,问:“为什么谋反?” 虞山铖没开口,户部尚书张忆源已经恨声叫道:“你杀了我家十三名子侄,皇太子,十三条人命!张氏从此断子绝孙,你问我为什么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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