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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好问题。 郑绥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又听旭章道:“小红阿姊说她爹妈从前是一床睡觉的。爹和阿耶一床睡觉,和娘都要分两个屋子。” 萧玠将她搂到怀里,温柔打断:“乖囡,等你大了就晓得了。你现在只需要知道,爹娘和阿耶都是疼你的人,都是陪你长大的人。” 旭章问:“那阿耶为什么不陪我们了呀,为什么要搬走?” 又绕回来了。 萧玠哄道:“囡囡不是爱吃酪么?阿耶家里有道糖蒸酥酪,阿耶回来给囡囡端酥酪吃呢。囡囡好好睡觉,明儿一早咱们吃酪。” 萧玠把床铺好,哄她钻被窝。旭章非要他搂着,萧玠便脱鞋上床,叫她像之前一样靠在怀里睡。等女孩呼吸渐趋悠长,萧玠抬头,见郑绥坐在床边撑着头捏鼻梁。 萧玠帮旭章掖好被,也坐起身,问:“你没陪着她睡?” 郑绥道:“到底回了京,快四岁的女孩儿,总得分床了。” 萧玠问:“鹏英呢?没看着她?” 郑绥失笑道:“我还没问你,她酒吃了多少?一回来逮住太阳就亲,那一身酒气,你闺女得躲她三天。” 萧玠也轻轻笑起来,掀被趿上鞋,仍在床边坐着,“小郑将军好大的威风,带着女儿无诏而入,学赵子龙七进七出呢?” 郑绥笑道:“之前又不是没入过。” 这话有些歧义,萧玠一时没说话,扭过脸看女儿。红帐上香囊低悬,底部流苏的影子正坠在两个人肩上,丝丝缕缕地缠绕。 片刻后,萧玠方转过头,道:“左右明日休沐,在这边凑合一晚吧。” 郑绥应一声,随萧玠起身去偏殿。萧玠开箱奁找出枕被,自己要帮他铺床。郑绥已经抢先一步,“我来。” 他将被褥抖好铺平,十分利落。萧玠也不与他抢,等他铺好被,将怀里枕头递过去。 郑绥安置好,问:“今日药吃了吗?” 萧玠应一声。郑绥又道:“天渐冷了,至少用温水。你别学陛下。” 萧玠笑道:“编排我爹,我找他告你。” 郑绥也笑道:“若听我的,任你告我。” 床已铺好,萧玠便有些讷讷,道:“你早些休息。” 郑绥颔首,道:“我送你回去。” 萧玠笑道:“这是我家,要你送我?” 虽这样讲,郑绥仍是送他出门,目送他进了阁子才关上房门。 旭章已在床里睡下,萧玠便放轻手脚。瑞官替他放帐吹蜡,笑道:“小郑将军是个贴心人。” 萧玠只笑一笑,并未多言。瑞官落帐,隐约见萧玠仍在床里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正欲退下,突然听萧玠唤:“帮我找只香囊,那只放降真的香匣子也一并拿来,我要制香。” *** 萧玠许久不做香事,配香配到半夜未果,便要搁开睡觉。已往床边走,又折回来,连香囊带香料地藏到匣子,才脱鞋上床。 这些年搂着旭章睡惯了,乍回宫还有些不适应。这晚女儿在身边,萧玠难得一觉天明。他一睁眼,隐隐听见屋外有响动,便披衣起身。还不到门前,就听见瑞官低声应答什么。 外头显然站着人,手抬起又放下,却不知要不要叩门。 萧玠打开门,难得从他爹眼下瞧见两团乌青,身后还跟着他欲言又止的秋翁。他刚想开口叫人,便听屋里响起女孩焦急的声音:“阿耶,阿耶?” *** 秋童昨夜战战兢兢地禀报后,便见陛下抬步要走,又突然僵住,缓缓坐回椅中。 秋童试探道:“陛下,您……不去瞧瞧?这小郑将军大半夜的……” 说到这里他一下子住口。 就是因为大半夜,若撞见什么不该见的,他殿下那样薄的脸皮,还活不活了? 他心里着急,便听萧恒吩咐:“立即去太医署,把看顾太子身体的太医请来,连这些年的脉案一块带上。” 秋童有些不知所以,却依旧照办。这位太医很有德望,也很守规矩,在奉皇五年便看顾过秦灼的胎,郑永尚随秦灼南下后,也是由他照看萧玠的身体,宫闱内情知道一些。 他这次深夜面圣,还没来得及行礼,便听皇帝问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太子有没有怀胎的可能?” 别说太医,连秋童都惊出一身冷汗。愣了好一会,秋童方听见太医道:“五年前玉陷园案后,臣就给殿下细细地断过脉,按理说,殿下应当不会怀娠。可……” 萧恒问:“可什么?” 太医欲言又止,还是道:“可秦公当年不是双身的时候,脉象也毫无异常。臣实在……” 萧恒默了很久,问:“如果太子怀胎,也要破腹?” “……是。” “他这身子骨受得住?得将养几年?会不会有什么遗症?” 萧恒一句比一句急切,太医躬身而立,已然满头大汗,斟酌道:“殿下离宫之时,身体亏虚得厉害。倘若真的破腹诞子,只怕不将养三个年头是不能好全的。具体是什么情况,臣得见过殿下,问诊后才能定夺。” 他和萧恒这么一问一答,秋童心中一片骇然。 三年,那女孩看上去约莫也三岁。这么看来,殿下当年离宫未必全为了虞闻道,说不定是发觉珠胎暗结,要将这个孩子保下来……是从前那沈氏罪人的?还是同小郑生了情愫,两人在外生育的孩子? 秋童心中一团乱麻,也劝不得萧恒去睡。萧恒就在椅子里坐,一动不动。秋童上次见他这形状还是在五年之前,萧玠遭逢大难、迟迟未醒的那个漫漫长夜。 好容易捱到天亮,萧恒才肯赶去东宫。见开门的是萧玠,浑身也没什么暧昧痕迹,秋童才略放一放心。可这颗心刚放下,就被女孩两声“阿耶”给再度吊起。 那女孩揉着眼睛跑来找萧玠,见这么多人围在门口,吓得直往萧玠怀里躲。 秋童深宫浸淫多年,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佯装目不斜视,用余光仔细打量。 那女孩生得十分玉雪可爱,脸蛋洁白红润,大眼睛乌黑扑扇,简直和萧玠幼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难道真是殿下亲生的女儿? 秋童正犯嘀咕,便见萧玠搂过女孩,轻轻道:“囡囡,问翁翁好。” 女孩仰脸问:“是阿耶的爹吗?” 萧玠颔首,秋童便听女孩怯生生叫:“翁翁好。” 这声一出,秋童简直不敢看萧恒脸色。半晌,萧恒才俯身蹲下,问:“你叫什么?” 旭章捏着萧玠袍角,嗫嚅道:“我叫太阳。” 萧玠见旭章畏缩,轻轻一捏她小手,道:“爹不是镇日夸你大大方方的吗?叫翁翁抱抱,翁翁喜欢你呢。” 或许因为萧恒脸上毫无笑意,旭章有些畏缩,到底张开手臂,上前搂住萧恒脖颈。萧恒垂下脸,秋童看不清他的神情,过了好半天,萧恒才把女孩抱在怀里站起来,问萧玠:“大号叫什么?” 萧玠道:“旭章。旭日,文章。” 萧恒情绪似乎没有波动,问:“叫你阿耶,她爹呢?” 萧玠道:“叫郑旭章。” 一出口,他便察觉萧恒似乎误会了什么,刚要解释,郑绥已经一只脚跨进门槛。 萧恒抱着旭章转身向门,当即听见女孩脆生生叫一句:“爹!”
第113章 飞炮流星惊异火 秋童后背一凉,随萧恒看去,见郑绥没有按照觐见规制穿着朝服,只穿一件竹青单袍,脸颊似乎略有潮意,瞧着刚盥漱完毕。 郑绥显然没料到萧恒赶这么大早,忙要撩袍下跪,萧玠已经开口:“罢了。” 这就护上了。 秋童心中更分明,见萧恒横目看萧玠,萧玠便硬着头皮将旭章接过来,道:“阿爹,当着孩子。” 萧恒脸色已经很不好看,勉强缓和语气,问旭章:“想吃些什么,翁翁使人给你做。” 旭章看看萧玠,大着胆子道:“阿耶说,这里有糖蒸酥酪。” 秋童忙笑道:“有,都有,瑞官,赶紧领郡主去吃酪。什么果子点心,知会小厨房热腾腾地端上来。” 瑞官要领旭章,旭章犹拉着萧玠。萧玠微笑道:“去吧,给她炖盅牛乳蛋,少叫她吃甜。” 郑绥也冲她颔首,旭章方由瑞官牵着,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殿门甫一关上,屋里便如同霜冻,萧恒几乎是瞬间冷了脸色,往上方坐了,向太医指了指萧玠。太医冲萧玠一躬身,请他坐下,替他诊脉。 这副架势闹得萧玠有些糊涂,又有些心虚,频频去看郑绥。郑绥也呼吸微促,分明是紧张的神情。他们这眉来眼去叫秋童收尽眼底,未免有些迷糊。 瞧他二人情态,的确不很像相好许久,但对那女孩的亲昵宠爱又难以作伪……难不成这两人也生了一次意外,一夜颠鸾倒凤结下根果,按殿下这身子骨又决计打不得,只能这样养下来。两个人情未浓时,却这样阴差阳错做了父亲…… 秋童在心中推演出个大概,便见太医冲萧恒摇头。萧恒神色依旧未舒,对萧玠道:“过来解衣,我瞧瞧肚子。” 萧玠一下子臊红了脸,低声叫道:“阿爹,你干什么呀!不是我生的,我拿什么生呀!” 萧恒不为所动,语气加重几分:“过来。” 萧玠咬紧嘴唇,磨蹭着挪动脚步,郑绥当即背过身去。那边一阵衣衫窸窣,秋童发觉他胸口起伏明显起来,呼吸也微微加紧。 萧恒仔仔细细检查几遍,的确没见着疤,又按了按萧玠腹部,也没察觉异样,这才松了口气,帮萧玠拢上衣裳。 萧玠夺过衣带,匆匆将衣服穿好,这一会脸颊已如滴血,“你都乱想什么呀,我怎么……我怎么会……” 萧恒清了清喉咙,叫太医回去,声音已经彻底缓和:“郑郎坐。你三年没回家,又带回一个女儿,我能不瞎想吗?” 萧玠讶然:“旭章的事,阿爹不知道?” 他转脸去看郑绥,郑绥也有些吃惊:“臣以为殿下同陛下回禀过了。” 萧玠笑了笑:“我也以为你同陛下讲了。” 二人这才把养女之事同萧恒一五一十讲明。秋童忙打圆场:“如此看来,郡主和殿下也是天定的缘分。” 萧玠道:“阿爹,我和郑绥的意思,不要将旭章算进宗牒里。她如今是郑氏的女儿,再者,往后的封号还是越少越好。” 萧恒颔首,“既叫你阿耶,你说了算。” 他看看郑绥,又将目光落在萧玠身上,“你们两个……” “阿爹!”萧玠急声打断。萧恒也不再多问,靠着椅子揉了揉脑仁。 萧玠罕见他如此疲惫的神态,忍不住道:“阿爹,你别是一晚上眼都没合,净想这件事了吧?” 萧恒看他一眼,重重叹口气:“你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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