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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惟初瞥过去,记住了这人的相貌。 很好,想拦着不让朕和表哥成亲,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天和是什么?”他淡了声音,“天意不可揣测,不要将你自个的想法强加给老天,至于说不合制,你倒是教教朕哪条祖制说了男子与男子不可结亲?” 那御史憋得一张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其他人默默移开眼,你说你没事招惹他干啥?真嫌项上脑袋生得太安稳了吧! “朕倒觉得这事挺好,”晏惟初没再理那人,接着道,“定北侯言辞恳切,说他心悦安定伯世子,朕分别召他们来御前问过,他二人确是真心相待,既如此朕也不愿做恶人拆散他们,成全他们便是。 “朕意已决,此事只是告知尔等一声,尔等记着备好贺礼,届时去侯府上喝杯喜酒。” 刘诸暗自思考……这好像有点不对? 陛下真有这般大度?把定北侯送给别的男人? 旁的人默然失语。 定北侯和安定伯世子成亲也罢,但陛下您这一副当家做主的语气究竟是闹哪样啊?! 作者有话说: 小皇帝:你们猜我为什么这么高兴,嘻嘻~
第32章 你是陛下的人? 皇帝亲自指婚,婚期也迅速定下,就在半月后。 定北侯将要娶男妻,对象还是安定伯府的世子,消息一日间传遍上京城,成为上至王公贵胄,下至贩夫走卒间最是新鲜热闹的话题。 离经叛道、惊世骇俗,路过的狗都要吃瓜一口。 皇帝小儿不地道。 这是大部分有见识之人回过味之后心里的想法。 定北侯战功赫赫,镇国公府满门忠烈,皇帝把人召回京夺了兵权倒也罢,还逼得人上奏娶男妻,这等卑鄙下作手段,实在为人不齿。 但想归想,除了背地里腹诽念叨几句替谢逍不值,真没谁敢壮着胆子去皇帝面前劝谏。 没看这段时日西市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一天砍一批,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了,就当日朝会上跳出来说了一句的御史,回头就被贬谪去了地方上。 对这位小小年纪已有暴君潜质的今上,谁不怕啊! 晏惟初不是不知道外头人在议论什么,毕竟锦衣卫缇骑和东厂番子满大街巡逻,这点流言蜚语怎可能逃过他的耳朵。 但他不在乎,他高兴着呢,镇日忙着亲自筹备婚事,不亦乐乎。 谢逍这段时日也很忙,陛下既已下旨赐婚,这场亲事他便要当做真的来办,而且当日朝会上陛下说了让诸臣工都来他府上喝喜酒,他就必得铺开排场大办。 虽有些麻烦,他倒不觉得厌烦,隐隐的还有些期待。 这场原本为了打消皇帝顾虑不得已定下的婚事,早在不知不觉间代入了他那些欢欣雀跃的真实情绪。 安定伯府上,边慎最近一样很忙,要“嫁儿子”,嫁的人是定北侯,还是皇帝亲自下旨,他能不费心做准备吗? 原本安定伯府低调无名,都快被京中高门忘了,这一下忽然变成了人人窥视的对象,实在烦不胜烦。 旁人若是知道他这“儿子”就是皇帝本人,定会羡慕他祖坟冒青烟好福气啊,边慎听了只怕要苦笑来上一句,这福气给你们要不要啊? 偶尔边慎苦中作乐也会跟纪兰舒嘀咕,小皇帝这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算要拿亲事套牢定北侯,倒也不用自己嫁吧,明明可以娶来着…… 纪兰舒听罢笑了很久,说:“陛下聪明着呢,娶定北侯那位未必心甘情愿,嫁过去才好让他死心塌地啊。” 边慎感叹,还是现在的年轻人玩得花,他真是落伍了。 转眼半个月,侯府娶亲的日子很快在众人翘首以盼中到来。 晏惟初头一晚宿在安定伯府,伯府绣娘前两日就已将他的礼服赶制完毕送来,这些事情他特地交给了伯府操办,免得露馅。 “嫁妆”是自他内帑里出的,单子他亲自过目后定下,很是丰盛。要感谢他那位摄政王叔,这一顿砍人抄家,他抄回了四千多万两银子,现在就是有钱任性。 入夜,顺喜进门,将御用监刚送来的一样东西盛上。 托盘里搁置了一张极其华丽的凤面,赤金为底,錾刻大气繁复的羽状纹理,羽脉以异色金丝掐出渐变色泽,边缘嵌以数枚大小不一的红宝石,锐利张扬、光彩夺目,形似金凤腾飞展翅。 晏惟初伸手拿起,覆于脸上,面具恰贴合他面部轮廓,连眼孔处也覆了极细的金丝网,上半张脸被完美遮盖,只露出下半部红润的唇和线条流畅的下颌。 依照民间风俗,女子嫁人凤冠霞帔,男子执栉则戴凤面。 他是天子是真龙,今日却甘心退龙为凤。 当然,除了帝王家,外臣与民间所用凤冠凤面装饰实为类凤的孔雀或鸾鸟,晏惟初手上这张却是真凤面,是他指婚时顺便给自己赐下的。 这金灿灿的凤面果然讨喜得很。 凤也无妨,凤本为雄性,晏惟初并不觉得难以接受。 他甚为满意,口谕给工匠加了赏赐。 顺喜嘴甜,谄媚恭维道:“陛下戴这凤面,当真雍容华贵、风姿绝世,侯爷看了定要神魂颠倒。” 晏惟初看他一眼,笑了:“你也去领赏。” * 翌日一早,晏惟初起身梳洗更衣。 他是男子,不需要上妆,随便抹了些口脂提升气色,便也作罢。 梳头时,纪兰舒过来陪他说话,边慎还在前头忙,等着迎亲的队伍来。 “陛下这样,看着真是光彩照人。”纪兰舒笑着调侃,他本是宗室王族后裔,在晏惟初面前并不拘谨。 晏惟初也挺喜欢他这个小爹,说:“等朕跟表哥成了亲,就给爹爹恢复宗室身份,不过庆王一脉已然除国是不成了,朕会另给你选个身份。” 纪兰舒没想到小皇帝当日随口的一句话,竟是来真的,一时百感交集:“其实能入良籍就已足够了,我祖父当年确实罪孽深重,我如今尚能苟且偷生也不奢求别的,不想惹麻烦,更不愿让陛下为难。” “不为难,也不麻烦,”晏惟初无所谓地说,“你听朕的就是,朕这皇帝做得艰难,手里没几个可用之人,父亲和爹爹也不愿帮朕吗?” 他这语气瞬间便让纪兰舒无话可说了,只好拱手谢恩:“陛下厚爱,我和伯爷一样,必当结草衔环、死而后已。” 晏惟初心中满意,前有六王起兵,今有摄政王谋逆,宗藩制度也是个需要解决的棘手问题,他正好缺一个可用之人,纪兰舒的身份刚刚好。 “好说,但也别总是死不死的了,今日朕大喜的日子,不兴说这个。” 纪兰舒便又笑起来:“陛下说的是。” 晌午,晏惟初随便吃了点东西,还小憩了半个时辰。 期间有锦衣卫来报,说是谢逍早上回去镇国公府拜家庙,因国公爷不在,本该由老夫人为他斟酒送福,却被落了脸。国公府上冷冷清清,没有半点喜庆气息,老夫人更是从头至尾没露过面,拒不见谢逍。 晏惟初听罢面露不悦,这老东西真是给她脸了,大喜的日子偏要找晦气,于是下口谕:“让人去国公府一趟,给朕申斥一顿那位老国公夫人,问问她是不是对朕下的这指婚圣旨有哪里不满意。” 申时正,迎亲队伍抵达侯府。 谢逍在伯府正堂里接到晏惟初,小郎君一身绯红织金锦袍,戴幞头冠,身姿挺拔,腰间玉带温润生光,缀着他送自己的一对的那枚双珏玉佩。 最特别的是他脸上覆的那张御赐金凤面,华美之色与他张扬气质相得益彰,金丝孔网背后,那双明亮黑眸隐约含笑,正一瞬不瞬地望向自己。 谢逍即便没有神魂颠倒,也当真一时无法挪开眼。 礼官出言提醒吉时快到了,他二人才一起拜别长辈。 边慎他们哪敢承小皇帝的礼,晏惟初刚做出样子,边慎立刻出言制止,只以长辈身份送了几句吉祥话,之后亲自将晏惟初送出府。 晏惟初上了接亲的马车,一时浩浩荡荡,鼓乐齐鸣,沿街两侧尽是围观看热闹之人。 谢逍在马上回身望向后方花车,在这一刻也不免心生澎湃。 接亲队伍在街上绕行一圈,于酉时二刻抵定北侯府。 府上红绸彩灯高悬,随风摆舞,好似赤霞涌动。 高朋满座,正是喧阗鼎沸时。 只因皇帝在朝会上的一句话,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尽都带着贺礼来了,哪怕是那些向来不屑与勋贵为伍的文官清流皆也在场。 那头西市还在杀人,这边高门府邸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是个人都知道要选哪头。 这喜酒喝的不单是人情世故,更是皇帝的面子。 吉时一到,便要拜堂。 这些朝中官员不认识安定伯世子,晏惟初又戴了凤面,他们远远观礼,除了感叹几句这小郎君看着也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和定北侯实乃一双璧人,愣是无一人认出这就是他们的皇帝陛下。 关键谁也没这丰富想象力啊! 镇国公仍在边关,这拜高堂的环节便省了,夫妻对拜后就算礼成。 晏惟初没兴致在大庭广众下久待,先去了后院洞房。 他离开之后,不多时又有人来。 传旨官迈步进府门,一声“圣旨到,定北侯接旨”唱响,众人皆惊,之后纷纷放下酒杯起身跪拜听旨。 谢逍跪在最前头,只以为陛下这是又要赐下恩赏。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兹授定北侯谢逍京营总兵官职,会同中军都督府都督共理京营戎政、节制三大营军马,整饬兵备、操练士卒,一应防守机宜悉听尔与都督从宜处置。尔其仰体朕心,克尽厥职,和衷共济,毋负朕委任至意。钦此!” 满座哗然。 谢逍自己也愣住了。 传旨官笑着提醒他:“侯爷,接旨吧。” 众目睽睽下,谢逍回神,只能叩首接下圣旨。 周围一片窸窣低语声,那句“陛下怕不是疯了”在无数人嘴上呼之欲出,也有人在打听这新任的中军都督府都督又是谁?之前这一职务与京营总兵皆由同一人兼任,前一任便是那宁公国张仁,现在这是安排了两个人互相制衡? 张仁今日没来,他儿子宁国公世子张宰在场,脸色很是难看。 陛下夺了他们宁国公府的兵权,他们认了,但交给定北侯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这是生怕镇国公府权势不盛,不够滋生野心,特地给他们添薪加柴? 很快便有消息传来,刚也有人去了安定伯府宣旨,这新任中军都督府都督是安定伯边慎——谢逍他岳父。 所有人都被干沉默了。 陛下到底是聪明还是傻,他们已然看不懂。 入夜,喧嚣散去,谢逍回去后院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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