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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迤此人自以为聪明实则心胸狭隘嫉妒心强,怕也是被人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 再查下去便没意思了,且不说查那些书生举子麻烦得很,他也并不是很想知道那个真相。 “到此为止吧。” 一场尚未酝酿成形的风波就此化解,新的商税征收法在皇帝铁腕手段下强硬推行下去,满朝文武明面上再无人敢反对。 新年伊始,皇帝连下几道诏令,关闭皇店、大范围减免赋税、削减宫廷开支、裁撤非必要衙署罢免冗余官员、强化官吏考核制度……一时民间人人称颂。 当然,晏惟初也深知打一巴掌给颗枣的道理,让户部和吏部一起出台政策,依官员品级和年度考核成绩提升俸禄,虽比不得旁门左道来钱快,但聊胜于无,也算勉强安抚了众人的满腹怨念。 * 上元节过后,讲武园修葺一新,麒麟卫一万宗室子弟满额征员,在此开始操练。 一如晏惟初所料,报名的大多是底层远支宗亲,来这里混口饭吃,各地藩王给他这个皇帝面子,派一两个旁系子嗣前来就算捧场。 不过没关系,只要条件符合者,他全部笑纳。 但这些人也不好管教,都是宗室子弟,大多桀骜不驯,没两日就已开始分帮别派,还有带头耍滑闹事的。 晏惟初每日会抽空来这讲武园一趟,郑世泽他们压不住这些人,他只能亲自出马。 为首的刺头名为晏镖,是这些人里唯一的一位藩王亲子,本就是太过顽劣不成器才被他老子丢来这里,因着身份一来就被无数人捧着,高高在上嚣张惯了,谁也不放在眼里。 这才几日,他就敢公然在操练时撂担子,拉了十几个人陪他一起,跟上峰对着干。 郑世泽心知这些人都是少爷脾气,不想得罪也懒得得罪,跑去屋子里躲清净。另一指挥同知倒是有心想教训人,刚一动就有人跳起来吼:“我们都是姓晏的,是陛下的亲戚,你敢拿我们如何?你不过就是给陛下卖命的,少拿着鸡毛当令箭吓唬我们!” 一片哄笑声。 那指挥同知有所顾忌,犹豫不决。 “陛下没你们这些不成器的亲戚,没事别乱攀交情。” 声音响起,晏惟初出现,一身三品武将服,十分打眼。 吼人的那个大声嚷道:“我们不是难道你是?我们都是宗室,怎么不是陛下的亲戚?!” “就你,”晏惟初目露鄙夷,“五服都出了,算哪门子亲戚,滚一边去。” “你说什么呢!” 晏惟初没再搭理他,扫视过闹事的这群人,一个个歪七扭八地靠坐在地上,衣冠不整,毫无体统可言。 这些人面对他也无半分尊重,带头的几个还冲他做鬼脸,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晏惟初的目光有些冷,问那指挥同知:“你就是这样操练他们的?” 对方不敢暴露了他的身份,只能道:“卑职无能,请指挥使示下。” 晏惟初吩咐身后跟来的锦衣卫:“去把郑同知也叫出来,他若是不想管教这些人,就跟他们一块操练。” “至于你们,”晏惟初的目光落回去,“聚众滋事,挑衅军规,鞭责二十,行刑吧。” “你敢!”这些个人变了脸色,纷纷爬起来,撸袖子要跟他干架。 晏惟初只带了两名锦衣卫,这些人自以为人多势众,半点不怵。 但他们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耐,锦衣卫一个可以打他们五个,更别提晏惟初钦点的那位指挥同知,本事了得,陛下都发话了,他自然不会再给这些人留情面,出手一拳就是一个。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闹事的小王八倒了一地,抱头哀嚎。 被叫回来的郑世泽缩在后面,心有戚戚。 晏惟初冷声下令:“押他们跪着,拿鞭子来。” 带头闹事的那晏镖破口大骂:“我爹是顺王,是陛下的亲堂叔,你敢!你一个靠着给定北侯卖屁股上位的兔儿爷在这里耍什么横!我呸!” 郑世泽反应极快地一步冲上前,大巴掌伺候上去,这时候不表现,他不定也得被抽。 “满嘴污言秽语,该打。”他骂道。 被打歪了嘴的那个懵了半晌,先是不可置信,随即勃然大怒:“老子跟你们拼了!嗷——” 晏惟初自锦衣卫手里接过鞭子,抽向这混账玩意的后背。 朕亲自抽你,算你有福了。 谢逍过来时,恰看到这一幕。 十几宗室子弟被五花大绑按跪在地,晏惟初挥着鞭子抽人,盛气凌人好不威风。 晏惟初:“还敢不敢满嘴喷脏?” 挨抽的那几个:“不敢了再不敢了,好汉饶命……” 晏惟初:“叫好汉没用。” 众人:“爹、爷爷、祖宗,饶了我们吧,再不敢了!” 这些人从一开始骂骂咧咧到后面痛呼求饶、哭爹告奶,现在竟然喊起晏惟初爷爷祖宗,也算能屈能伸。 晏惟初只觉晦气,也不撒泼尿照照你们这熊样,朕可生不出你们这么丑的儿孙。 郑世泽原本躲在一旁生怕被殃及池鱼,一转眼看见远处抱臂正看戏的谢逍,赶紧小跑去晏惟初身边提醒:“世子,侯爷来了!” 晏惟初手里的鞭子“啪”一声落地,转身果然见前方一副看好戏模样的人,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不再管这些人,大步过去。 “表哥,你今日怎来了讲武园?”走近后他笑问。 谢逍抬了抬下巴:“你这个指挥使,就是这么干的?” 晏惟初面露委屈色:“他们仗着是宗室欺负我,我害怕。” 谢逍:“……”他要不是亲眼所见就信了。 但晏惟初理直气壮,完全不像装的,谢逍甚至开始怀疑他刚是不是看错了? “……你那日说的你跟我想象中不一样,就是指这个?” 晏惟初不承认:“什么啊?” 谢逍哪知道他这小夫君究竟有几副面孔,便也作罢,解释道:“陛下口谕让我从京营里挑两名将官来暂时接手麒麟卫的操练,我把人带来了。” 晏惟初这才注意到跟在谢逍身后的人,二人品级都比他低,加之他又是谢逍的夫人,对他十分客气,拱手问候。 晏惟初神色淡定,这两人虽是四品把总,但也是他前段时日才提拔上来的,有上朝资格却没上过朝,自然不识他真面目。 他便随口叮嘱了二人几句,把这摊子活扔给他们,拉着谢逍离开。 出了讲武园的门,谢逍却说还要去给陛下禀事,晏惟初头疼道:“明日再来不行吗?” 谢逍坚持:“来都来了,顺便去瑶台一趟吧。” 晏惟初无语,你顺便朕一点都不顺便。 但他也不能强硬说不,免得惹谢逍怀疑。 他们进去瑶台求见,里头出来人将他们先请去偏殿,等候陛下传唤。 坐下后趁着谢逍没注意,晏惟初给上茶的太监递了个眼色,很快便有人来请谢逍过去。 谢逍一走,晏惟初也立刻起身,走另一条路回自己寝殿,自后翻窗进内殿。 看他一手撑住窗沿便要往里跳,两侧的小太监赶紧扶住他:“陛下当心。” “闭嘴。”晏惟初低声呵斥,径直跳下去……过后把这窗拆了,在这边也留扇门算了。 当皇帝当得跟做贼一样,大概就只有他了。 谢逍今日是来跟皇帝禀报京营兵额增补的情况,皇帝军饷给得足,征兵进展十分顺利,兵备也已整饬一新,新兵操练之后会陆续展开。 晏惟初很满意,没有多问,只道:“忠义侯幼子江沭自请留京,让他也进京营吧,他是你舅表弟,你多提点着他。” 谢逍领命,其实是没想到晏惟初在皇帝这里有这么大的面子。 晏惟初接着说:“之前的事,朕一直没机会跟表哥你说明,将你押下诏狱并非朕本意,实在是包藏祸心的人太多,朕也要做做样子。” “臣知晓,臣并未被人刁难,陛下不必挂心。”无论皇帝本意是什么,他进了诏狱还能毫发无损地出来,确实应该谢恩。 晏惟初笑起来:“表哥不记恨朕就好。” 谢逍道:“臣不敢。” 晏惟初才不信,他表哥嘴上说着不敢,其实什么都敢做。 他没有久留人,说了几句话便让谢逍退下了。 谢逍回去偏殿,晏惟初晚一步过来,说自己去如厕,谢逍也未起疑:“走吧。” 回程路上,谢逍忽然问起晏惟初:“陛下召见外臣时,为何总是故弄玄虚不露面?” 晏惟初镇定回:“你好奇这个?” “随便问问,”谢逍不怎么经心地说,“我回京这么久,陛下召见过我好几回,还确实从未见过天子圣颜,除非……” 晏惟初问:“除非什么?” 谢逍道:“除非陛下心中有鬼,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晏惟初:“……” 这也能猜到? 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谢逍看穿了自己,很快又稳住心神,说:“怎么会,陛下只是觉得烦,不想见外臣罢了。” “他倒是愿意见你,”谢逍淡道,“或者陛下其貌不扬,不愿露面吧。” 这晏惟初就不高兴了,先前还说自己不敢呢,这就敢背后议论他了。 “表哥,你胆子肥了,竟敢这样编排陛下?陛下才不是其貌不扬,他长得比我好看。” 谢逍分明不信:“哪里好看?” 晏惟初哪好意思自卖自夸,改口:“好吧,表哥你更好看,你最好看了。” 谢逍却不领情:“别学别人油腔滑调。” 晏惟初懒得说,他在想着,自己这戏怎么觉着有些唱不下去了?他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表哥是不是迟早会起疑。 要不……他找个人冒充自己一回?
第48章 要让表哥欲罢不能 半月后,京营兵额补齐,新兵操练开启,谢逍与边慎再去瑶台面奏。 他二人在外等了片刻,有内侍出来告知他们陛下染了风寒,身子不适,让他们一会儿长话短说:“陛下还在更衣,侯爷伯爷您二人再稍待片刻。” 边慎闻言有些意外,待人返身回去犹豫了一下问谢逍:“淳儿这几日怎样了?我好像有段时间没见着他了。” 谢逍只当边慎这是关心儿子,说:“尚好,每日早出晚归办差,人也安分了许多。” 边慎道:“那就好,那就好。” 所以不是真的病了,小皇帝这又在闹哪出? 御书房内,晏惟初强迫那被挑中的小太监换上皇帝常服,亲手将自己的那顶翼善冠扣人脑袋上,再将之按坐至御座,压着人肩膀沉声叮嘱:“一会儿在定北侯面前,你给朕好好表现,只要不让他起疑,过后朕重重有赏。” 小太监哭丧着脸:“陛下,您还是让别人来吧,奴婢真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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