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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清都同我说了。” 青谣长公主开门见山,添上了几分长姐的严厉与不赞同,“你如今这做派,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强夺民男,纳入府中充作妾室,还闹得满城风雨,你是真不知道如今朝堂之上,那些御史言官,还有你那些好兄弟,都是如何议论你的吗?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人要在父皇面前,狠狠参你一本。” 陈青宵走到一旁,撩袍坐下。 “他们又不是没参过,我那些好皇兄们,巴不得我多些把柄让他们抓。再多一本折子,少一本折子,有什么分别?” “你——” 青谣长公主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带着点劝诫的意味,“那云记的老板,虽说是个商户,但在京中名声不差,我当初还替他引荐过不少人,是个清白人。你这样做,将人强掳了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陈青宵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 “怎么,” 他慢悠悠地问,“在你们眼里,我就那么像个强抢民男的恶霸?你们怎么就那么肯定,不是他自己愿意的呢?” 青谣长公主看着他,脸上是那种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的,懒得戳破的表情。 一个正常人,有自己的营生,有清清白白的身家,在京中商贾里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脑子得被门夹了多少回,才会自愿跑到一个亲王府里,放弃自由和身份,去做个见不得光,甚至要被天下人耻笑的男妾? 这说辞,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青谣长公主叹息,“不过是看着那云记老板,与过世的徐氏……长得有几分相似。” “便是再像,赝品终究是赝品,你也不该如此,将人强拘在府里,平白辱没了人家,也作践了你自己。” 陈青宵摊了摊手:“皇姐,你真误会了,不是我看他像谁,他就是他自己,他真的喜欢我,离不开我。” 他朝后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姿态闲适:“不信?您亲自去问他好了。我绝不拦着。” 云岫此刻正半倚在沁芳苑暖阁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闲书。他身上穿着素色的寝衣,外头松松垮垮披了件陈青宵的旧外袍,领口处微微敞着,露出一段修长苍白的脖颈和锁骨,上面还残留着些未完全消退的淡红印记。 云岫又出不了门,穿什么都无所谓。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将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就看见青谣长公主在陈青宵的陪同下走了进来,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他放下书卷,动作有些迟缓地起身,对着长公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腰弯下去的时候,寝衣的布料勾勒出过分纤细的腰线。 行礼完毕,他直起身,目光带着明显的疑惑,无声地投向陈青宵。 陈青宵几步走到他身边,手臂极其自然地,带着点占有意味地环过他的肩膀,将人半揽在怀里。 他低头,凑近云岫耳边,声音不高不低,让长公主听清,语气里是炫耀般的亲昵:“皇姐,你仔细看看他。” 他用指尖点了点云岫的脸颊,又顺着下滑:“长得白吧?气色……嗯,脸色也红润,但这不正说明我滋补得用心么?” 他抬起云岫的下巴,话却说得混账至极:“你看他哪点像不顺心的样子?他啊,特别喜欢我,离不开我,离了我,怕是活不了呢。” 青谣长公主的目光落在云岫脸上。那张脸确实是极出色的,即使带着倦意,也掩不住五官的精致。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映不出什么情绪,倒确实没有被迫的屈辱。 长公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放柔了些,带着点最后的求证意味:“云老板,你……真这么想吗?若有什么难处,大可同本宫直言。” 云岫被陈青宵揽着:“……是,多谢长公主关心。” 青谣长公主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你看我没说错吧的陈青宵,她懒得再劝了,跟一个装睡的人,说什么都是多余。 送她出府时,陈青宵跟在她身侧,到了王府门口,他停下,对着长公主:“皇姐,以后啊,在家闲着无聊,不如找驸马,生个孩子玩玩,逗弄孩子总比操心我的事有趣,是不是?” 他眨了眨眼:“您顺顺心,就别来管我这摊子闲事了。” 青谣长公主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谁愿意管你的闲事!” 说罢,拂袖转身,搭着侍女的手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马车驶离靖王府,在回府的路上微微摇晃。回到公主府,梁松清早已等候多时,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前,目光里带着询问。 青谣长公主脱下披风,递给侍女,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一口饮尽。 “你们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梁松清一愣,这又关他什么事了。 “喜新厌旧,自欺欺人。” 青谣长公主的声音带着点物伤其类的凉意,“我今日看着云老板,真真是为那过世的徐氏,感到万分不值得。” 这边梁松清安慰可好一会青谣长公主才作罢。 梁松清心想,这陈青宵,看来是来真的了。 不是一时兴起玩玩,也不是找个替身慰藉相思,那架势,分明是要把人牢牢锁死在身边,不管外头洪水滔天。 没过几日,下朝时分,官员们鱼贯从大殿中走出,朱紫官袍在清晨微光里晃动。 梁松清刚迈出高高的门槛,抬眼就瞧见了前面那个熟悉又扎眼的背影,陈青宵一身亲王蟒袍,背着手,走得慢悠悠,对周遭投来的或审视或鄙夷的目光浑不在意。 果不其然,今日早朝,便有御史出列,言辞激烈地参了靖亲王一本。 奏折里直指陈青宵“强占民男”,“私德有亏”,“败坏人伦”,“有损天家体面”,龙椅上的陈国皇帝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御史说完后,沉默了片刻,才从喉咙里滚出两个字:“混账。” 既没说要罚,也没说要查,只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示意此事揭过,提下一件。 梁松清快走几步,赶上前,与陈青宵并肩而行。宫道漫长,两旁是深红的宫墙,隔出一片压抑的天空:“殿下,您这下可是真出了名了。京城里里外外,茶楼酒肆,怕是没人不在议论您这桩风流韵事。” 陈青宵脚步没停,只斜睨了他一眼。 “驸马爷,少在这说风凉话。有空多陪陪皇姐,免得她闲得慌,总来管我的事。” 梁松清停下脚步,挡在陈青宵前面半步:“殿下,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送你那把穿云弓?是先到的云老板割爱,让给了我。后来,又是我,转送给了你。” 他吸了口气:“如今,云老板深陷你的魔掌,任你搓圆捏扁,你这是恩将仇报。” 陈青宵脸上的神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被戳破的恼怒,也不是被指责的羞惭,而是更加复杂,更加幽暗。 云岫诈死脱身,回来京城后,第一件事不是找他陈青宵,而是悄无声息地搭上了梁松清的线,通过他,才重新进入自己的视野。 从前也是,在一些宫宴,聚会场合,云岫的目光,似乎总会有意无意地掠过梁松清所在的方向,被他抓到过好几次。 那个时候陈青宵不过是调戏,倒也没真的觉得有什么。 如今看来,难道云岫真的对梁松清…… 陈青宵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刮在梁松清脸上,半晌,陈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又低又冷,那是极力克制却依旧透出的烦躁:“你少管。”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梁松清并非真的泥捏的。他自认脾气不算差,平日里也常做和事佬,可陈青宵这副油盐不进,反将一军的混账态度,实实在在戳到了他的肺管子。 “行。” 梁松清说,“您靖王殿下,天上地下,唯您独尊。是臣多管闲事,僭越了。” “我管不着,行了吧。” 陈青宵不过是去上了个朝,回来时,那张脸上却像是结了层寒霜。下人们远远看见他阴沉的脸色,连大气都不敢喘,行礼问安的声音都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一路径直回到沁芳苑,脚步重得像是要把地砖踩碎。 云岫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玉质的棋子,对着棋盘上未下完的一局残局,半天没有动作。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陈青宵。 陈青宵就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高大,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盯着云岫,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某种更阴暗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堵了回去。 云岫又不知道他犯什么病了。 陈青宵只是狠狠瞪了云岫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书房。 到了夜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和猜忌,便化成了变本加厉的折腾。 床帐摇晃,烛火明灭,陈青宵的动作比往日更带着一股蛮横的,近乎惩罚的力道,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什么,又像是单纯地要将自己的烦躁与不安,悉数贯///入身下这具身体里。 云岫起初还能咬着牙忍耐,后来实在受不住,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意识都有些模糊。 实在无法忍耐,张开嘴,狠狠咬住了陈青宵结实的小臂,牙齿陷进皮肉里。 陈青宵闷哼一声,动作却未停,反而更重了。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云岫汗湿的颈窝。他俯下身,贴在云岫耳畔,声音又低又哑,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狠绝:“你就算是不喜欢我,心里装着别人,也不许离开我,这辈子,想都别想。” 云岫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了口,将脸更深地埋进凌乱的锦枕里,只留下一个微微颤抖的后背。 香云那丫头,那段日子确实日日垂泪。一双杏眼肿得像核桃,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陈青宵那时候看见了两次,第三次时,便皱了眉,单纯觉得这丫头留在府里哭哭啼啼,触景生情,只吩咐管家,给了笔不算少的银子,将香云送回了她南边的老家,出府了。 香云一走,云岫在这偌大的王府里,也不同其他下人说话,整日里多半待在自己的院子,看书,发呆,或者对着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伺候的丫头们战战兢兢,也不敢多言。 白童不见了好几日,才有人发觉不对,慌慌张张地来报。 那孩子平日里就是自己一个人玩,要么蹲在墙角看蚂蚁,要么躲在假山石后头,性子孤僻得紧,跟谁说话都爱答不理的,一双眼睛看人时带着小兽般的警惕。 伺候他的小丫头起初还以为他又躲到哪里去了,没太在意。直到第三日,饭食送进去原封不动,屋里屋外都找遍了也不见人影,这才慌了神,急忙去报了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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